第478章 等效法（第1页）
1998年2月6日，星期五，农历正月初十，晴晓晓的笔记我看了一晚上，从电场强度看到电势差，每一页都用铅笔在边角做了标注。今天我到图书馆的时候，二楼靠窗的位子已经被占了——不是晓晓，是张晓辉。张晓辉背对着楼梯，熊猫棉服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墨绿色的毛衣。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四五本书，最上面一本翻到某一页，旁边压着一支笔。他低着头，手里的铅笔在纸上沙沙地画着电路图，画到一半停住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是在想什么。胖子？你怎么来了？我走过去把书包放在对面的椅子上。“哟！老陈！我被若曦拽来的呗！”张晓辉抬起头，看见是我，用铅笔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哝！晓晓和若曦去买水了。晓晓对我说你先把这道题做出来，我一会儿回来检查说着，张晓辉往椅子背上一靠，叹了口气说：哎！我说老陈！你们家晓晓管你一个人就行了呗！现在连我也跟着你一块儿遭殃！行了行了！一道题而已，对于你这个省奥赛第一来说，还不是信手拈来？哦！对了，听说你上次刷题时有一道电磁感应的题把你给难住了？我问。我去，你咋知道的？张晓辉惊讶道。听晓晓说的呗！我轻描淡写道。……她咋知道的？张晓辉边继续画电路图，边嘟囔道。“哈哈！这还用想？若曦告诉她的呗！”我轻笑道。“哎！丢人现眼啊！”张晓辉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行了！别抱怨了！赶紧做你的题，一会儿她俩就回来了！”我在胖子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晓晓笔记。翻开电场强度的部分，晓晓的批注在晨光里格外清晰——易错点：库仑定律只适用于真空中静止的点电荷。记住：电场强度是矢量，方向与正电荷受力方向一致。每一处标注都像是她坐在对面说话的声音。我正看着，楼梯口传来了“噔噔噔”的脚步声，晓晓和王若曦上来了，手里各拿着两瓶北冰洋。晓晓把一瓶冒着水珠的汽水放在我手边：哝！羽哥哥！给你的，冰爽怡人！不是去买水吗？这多奢侈呀？我拿起瓶身，凉意瞬间传来。“慰劳你们俩，不算奢侈！”晓晓笑着说，“胖子，你那题做完了没？”晓晓说了，等你做出这道题了，才能给你喝。王若曦手里拿着瓶北冰洋在张晓辉眼前晃了晃说。哎呀！我做出来了。你看！张晓辉把草稿纸推过来，上面画了一个复杂的电路图——三个电阻并联，又串联了一个电容器，旁边标注了电流方向和电势差，每一步都写了推导过程，字迹有些潦草，但逻辑是清晰的。“我检查检查！”晓晓低头仔细看了一遍，拿起红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勾。对了。晓晓说，不过你最后一步把微安换算成安培的时候，小数点后多了一位。那扣几分？张晓辉问。竞赛里这种情况扣一分。晓晓笑道。一分也是分。张晓辉把草稿纸拿回去，把那一行划掉重写了一遍。“行了！若曦，快给他吧！”晓晓给王若曦使了个眼色。“哝！给你！”王若曦把那瓶北冰洋汽水递给了张晓辉，然后在张晓辉旁边坐了下来，翻开桌上的《生物奥赛真题集》，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她看了一眼张晓辉的电路图，又看了一眼我的晓晓笔记，目光停了几秒，然后说：晓晓你可真厉害，你居然教起了物理奥赛选手。哈哈！我呀！这叫‘关公面前耍大刀’班门弄斧啦！晓晓笑着说，“若曦，你还在看生物吗？”王若曦翻开书，指着一页密密麻麻的知识点，细胞呼吸的三种途径，全背下来了，但光合作用的暗反应阶段老是记混。我教你个方法。晓晓说。什么方法？王若曦问。把卡尔文循环编成故事。晓晓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进来，c?接住，变成c?，然后c?被还原，一部分变成葡萄糖，一部分再生c?。你记住顺序：进来、接住、变化、出去。就像流水线一样。王若曦看了两遍，然后笑了：你这个比喻妙啊！比我们生物竞赛老师讲得还清楚。他说?的固定和还原，我听了三遍都没听懂。文科生嘛！晓晓笑道，最会讲故事啦！张晓辉在旁边插了一句：你们文科生记忆力好，分析能力也强，我们理科生就不行，我们只会推导与运算。“胖子，咱们理科生也不是只会算，还要动脑子思考、分析和记忆，与文科异曲同工！”王若曦头也没抬说道，你讲那个等效法的时候，我听一遍就记住了方法和原理。那不一样。张晓辉挠了挠头。怎么不一样？王若曦问。文科生想的是为什么，咱们想的是怎么算张晓辉说。晓晓在旁边插了一句：那……你在想怎么算的时候，肯定已经想过了为什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张晓辉愣了一下：……好像也想的啊！那不就结了。晓晓把笔记本翻了一页，殊途同归。下午的时候，我们四个人在图书馆坐了一整个下午。各看各的书，偶尔交换一两句。张晓辉做他的物理竞赛题，王若曦背她的生物知识点。晓晓帮我梳理电磁感应的框架，我在她的指导下做了一套综合试题——三组导轨，水平、倾斜、竖直，全部做了一遍。做到最后一题的时候，我卡住了。那一题是竖直导轨上的导体棒在重力作用下下落，同时受到安培力的阻碍。我列了方程，但求解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条件。你先判断安培力的方向。晓晓凑过来看了一眼。方向向上，阻碍导体棒下落。我说。对。然后呢？晓晓追问。然后列方程。重力向下，安培力向上，当两个力平衡的时候，速度达到最大。那速度是多少？晓晓问。v等于gr除以b的平方l的平方。我说。对了。晓晓点了点头，你看，其实不管导轨是水平、倾斜还是竖直，思路都一样的——受力分析，列方程，求平衡。万变不离其宗。我把笔放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窗外的阳光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把图书馆的地板染成暖色。你今天做了多少道？张晓辉问。十几道吧。我说。你以前做这么多题要多久？张晓辉问。一个下午做不完。我说，现在能了。张晓辉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他的草稿纸，上面画满了电路图和计算公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们文科生做物理题的时候，其实跟理科生没什么区别。什么意思？我问。你看你刚刚那道题，张晓辉指了指我刚才做的那道竖直导轨题，你也是先受力分析，再列方程，再求解。跟我们竞赛生做竞赛题是一样的，只是我们题目更难，但方法是一样的。所以嘛！文理是相通的，方法对路，一通百通！晓晓说道。“哈哈哈哈！”张晓辉乐得开怀大笑，慕容女侠，你可真是厉害啊！在下佩服佩服！我们都笑了。傍晚时分，四个人一起走出图书馆，暮色四合，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张晓辉和王若曦并肩走在前面，王若曦手里拿着那本《生物奥赛真题集》，张晓辉屁颠屁颠地帮她拎着书包。我跟晓晓走在后面。街灯陆续亮起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羽哥哥。晓晓忽然轻声说。我应道。你说，晓晓问，为什么每个人都在往前走，好像谁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因为现在停下来，就会被落在后面。我说。那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呢？晓晓问，要一直往前走吗？人也不是永动机，会在需要停下来进行休整，待满血复活后，就又会重新启程。我说，所谓‘生命不息，奋斗不止’吧！晓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的人先出发，有的人后出发，有的人跑得快，有的人跑得慢，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和节奏，对吧？羽哥哥！我转过头看着晓晓，路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又柔和。我说，要有自己的方向与节奏，不与他人比较。“嗯！”晓晓会意地点了点头。【钩子】张晓辉曾说过等效法文科生用典，这句话让我想了好久。正月十一虎山水库六人集体出游，我得多带几瓶北冰洋。【下章预告】正月十一，虎山水库。六个人，一架相机，一片结了裂纹的冰面。春天还没来，但好像快了。：（）羽晓梦藤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