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井的来历(第1页)
永夜的天光,似乎永远凝固在将明未明、将暗未暗的混沌时刻,带着铁锈般的暗红,无力地穿透厚重云层,洒在归途之上。林宵背着再度力竭昏迷的苏晚晴,一手紧握着那只勉强装满幽魂草的藤筐,另一手则死死攥着那块从井底淤泥中捞起、刻有古老符文的断裂青砖。青砖冰冷沉重,棱角硌着手心,上面沾染的污浊井水泥浆已经半干,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与更深处、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沉凝感。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肋骨的旧伤在经历了布阵、支撑、移动巨石等一系列消耗后,如同无数细小的锉刀在体内来回刮擦,带来持续而尖锐的痛楚。魂种的虚弱与身体的疲惫更是深入骨髓,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力在支撑。背上的苏晚晴轻得如同一片羽毛,呼吸微弱却平稳,只是彻底陷入了深沉的昏睡,显然之前的“引魂归寂”秘法对她残存的魂力造成了毁灭性的透支。但身体的痛苦与疲惫,远不及心中翻腾的疑云与寒意来得沉重。婴灵的悲惨往事了结了,一段尘封数十年的民间悲剧画上了句号。然而,那口井,井壁上模糊的镇邪符文,尤其是手中这块刻有与铜钱印记风格惊人相似的古老符文的青砖……却像一把更加锋利、更加诡异的钥匙,试图撬开另一扇通往更深远、更恐怖秘密的大门。这口井,绝非普通的村民饮水井。那镇邪符文,绝非近几十年所为。这青砖,更非寻常人家能用得起、刻得上的东西。柳家。这个如同梦魇般纠缠着他们、跨越了百年时光的姓氏,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林宵的脑海。铜钱、绣鞋、悬丝傀儡、槐树下的魂傀新娘、陈玄子讳莫如深的反应……如今,又加上了这口黑水潭边的诡异古井,和这块同源符文的青砖。所有的线索,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顽固地、一次又一次地,指向那个早已湮灭在历史与血色中的家族。回到营地时,天色(如果那永恒暗红能称为天色)似乎更“亮”了一些,但那并非让人心安的光明,反而像是某种巨大阴影暂时移开,露出其后更加混沌背景的诡异错觉。营地依旧笼罩在压抑之中,但比起之前的死寂恐慌,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麻木与忙碌——人们开始修补窝棚,晾晒所剩无几的粮食,低声交谈着,眼神中惊惧未散,却也有了为生存继续挣扎的力气。林宵将苏晚晴小心安置回破屋,喂她服下最后一点“安魂丹”化开的药汁,又用干净的布巾蘸着好不容易烧开、已放温的清水,仔细擦拭她脸上、手上的污迹。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浑身像散了架,靠着岩壁滑坐下来,剧烈地喘息。但他不能休息。陈玄子给的时限是日落前返回。他必须尽快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并将采回的幽魂草“上交”,以免引起更多猜疑。更重要的是,他必须立刻验证心中的猜测——关于那口井,关于青砖,关于柳家。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找到了正在营地边缘,跟着几个老猎人学习如何设置更隐蔽捕兽陷阱的阿牛。阿牛看到林宵狼狈不堪、背着昏迷苏晚晴回来,吓了一跳,眼圈立刻红了。“林宵哥!晚晴姐!你们……你们没事吧?是不是又遇到……”“没事,采药时摔了一跤,晚晴累着了。”林宵打断他,用准备好的说辞简单带过,然后压低声音问道:“阿牛,铁牛他娘……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想再问问她老人家。”阿牛虽然疑惑,但看林宵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点头:“铁牛叔他娘在呢,刚还看见她在那边补衣服。林宵哥,我带你去。”在阿牛的带领下,林宵来到了营地另一侧,一处稍微避风、用几块石头和破木板勉强搭成的简易棚子前。铁牛他娘——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深深皱纹、眼神却依旧清亮的老妇人,正就着微弱的天光,一针一线地缝补着一件破旧的夹袄。看到阿牛带着脸色苍白、身上还沾着泥污草屑的林宵过来,她停下手中的活计,浑浊却温和的眼睛看了过来。“林小哥?你这是……”老妇人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她对林宵和苏晚晴是心存感激的,槐树林救回李二狗的事,早已在营地传开。“婆婆,打扰了。”林宵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有点事,想再向您老人家请教。”“啥事?林小哥你尽管问,只有老婆子我知道的。”铁牛他娘连忙道。林宵让阿牛先去忙别的,然后上前两步,在老人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斟酌了一下词语,缓缓开口:“婆婆,您上次跟阿牛提过,西边山坳里,百多年前的柳家……”听到“柳家”二字,老妇人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眼神中掠过一丝本能的畏惧,但她还是点了点头。“除了柳家坳,您可还记得,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柳家当年出钱出力,为乡里办过的好事?比如……修桥?铺路?或者……挖井?”林宵看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紧紧盯着老人的表情。,!“挖井?”铁牛他娘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林宵会问这个。她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嘴里喃喃道:“柳家……乐善好施,倒是真的。修桥铺路……好像是有,但年头太久,记不清具体了。挖井……”她想了片刻,忽然“啊”了一声,昏花的眼睛亮了一下:“挖井……好像还真有那么一口!”林宵的心跳微微加快:“婆婆,您慢慢说,在哪?什么样的井?”“在……在黑水河下游,离老槐树林不算特别远,有个水湾子边上。”铁牛他娘用手指着西边,语气带着不确定,“那口井……我小时候跟我娘去那附近采过水芹,好像听她提过一嘴,说那井打得深,水也甜,是早年间柳家老爷心善,看附近村子吃水要去更远的山溪挑,不方便,就出钱请了好手艺的匠人,选了那处水源好的地方,专门为几个村子挖的‘公井’。井口用的青石,井壁好像还用了特制的青砖,说是能保水清甜,还能镇着什么……地气?唉,老婆子我也记不太清了,都是老话。”黑水河下游!水湾子!公井!特制青砖!镇地气!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林宵心头!果然!那口井,真的与柳家有关!而且是柳家出资所挖的“公井”!“那后来呢?那口井……”林宵追问,声音有些干涩。“后来?”铁牛他娘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惋惜和后怕混杂的神色,“后来……柳家不是出事了嘛。满门惨死,宅子都烧了。那口井……好像也跟着不太平了。”“怎么不太平?”林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先是有人说,井水味道变了,带着股腥气。后来,有人晚上路过,听到井里有怪声,像是女人哭,又像是小孩笑……吓得人都不敢去挑水了。再后来,听说有个外乡来的、不信邪的货郎,半夜口渴,非要去找那井喝水,结果……人就没了。第二天只在井边找到只鞋。打那以后,就再没人敢靠近那口井了。井口好像还被谁用大石头给堵上了,怕再有不知情的人掉进去……”铁牛他娘说着,摇了摇头:“好好的—口井,就这么废了。都说……是柳家满门的怨气太重,连他们做善事挖的井都给染了晦气。唉,作孽啊……”她的话语,与林宵和苏晚晴在井边的经历,与那婴灵的来历,完美地印证在了一起!柳家公井,因柳家惨案染上不祥,后来又有苦命女子携子投井,怨气叠加,阴气汇聚,最终成了养秽之地,诞生了那凶戾的婴灵!而井壁和青砖上的镇邪符文,恐怕就是柳家当年挖井时,为了“镇地气”、保平安所刻!其符文风格与铜钱同源,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婆婆,您可还记得,那井上的青砖,或者井口,有没有刻着什么特别的……花纹?或者字?”林宵最后问道,同时从怀中(小心翼翼,避免露出铜钱)取出那块已经大致擦拭过的断裂青砖,将刻有符文的一面,递到老妇人眼前,“大概……是这样的纹路吗?”铁牛他娘眯起昏花的老眼,凑近了,仔细打量着青砖上那古老晦涩的符文。看了半晌,她迟疑地摇了摇头:“这……老婆子我不识字,也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花纹。不过……柳家当年用的东西,听说都讲究,砖啊瓦啊,好像都印着他们柳家自个儿的标记。这花纹……看着是挺老,挺特别的,是不是柳家的标记,我可说不准。”虽然没能得到肯定的确认,但“柳家标记”这个说法,已经足够让林宵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柳家公井,柳家特制青砖,柳家标记(疑似)的古老符文……这口井,不仅是数十年前一桩人间悲剧的见证,更是百年前柳家存在、并且可能掌握着某种特殊“技艺”或“传承”(比如这古符文的刻画)的又一铁证!辞别了依旧唏嘘感慨的铁牛他娘,林宵握着那块冰冷的青砖,步履沉重地走回破屋。夕阳(那轮永恒暗红的、如同凝固血痂般的“太阳”)正在灰黑色的山脊线上缓缓沉没,将最后一点令人心悸的暗红余晖,涂抹在道观歪斜的飞檐和营地简陋的窝棚上。他站在破屋前,看着手中青砖上那与铜钱印记风格同源的符文,又抬头望向道观主屋方向。那里,灯火(陈玄子那盏长明孤灯)已然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像一只silent的、冰冷的眼睛。井的来历,已然清晰。而它与柳家、与铜钱、与陈玄子之间那错综复杂、充满不祥的联系,也如同这永夜降临的黑暗一般,变得更加浓重,更加深不可测。陈玄子让他来此采药,是真的需要“幽魂草”,还是……另有所图?是想借这口井,或者井中的“东西”,来“敲打”或“试探”他们?林宵不知道。但他知道,手中的青砖,怀中的铜钱,以及那尚未上交的幽魂草,都成了更加烫手、却也可能是揭开最终真相的……钥匙。夜色,彻底笼罩。道观主屋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危险。:()厉煞缠村:我靠祖传道书斩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