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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槐下拾钱(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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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褪色绣鞋,如同烧红的烙铁,静静躺在林宵微微颤抖的掌心。鞋面上精美的并蒂莲戏水图案,在稀薄了许多的暗红天光下,泛着一种凄艳而诡异的微光,仿佛浸透了百年的血泪,却又在无声诉说着什么。握住它的每一刻,都有丝丝缕缕阴寒刺骨的怨念残留,顺着掌心脉络渗入,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阵阵眩晕。更麻烦的是,那些强行灌入脑海的破碎记忆画面——摇曳的红烛、凄厉的惨叫、闪烁的冰冷丝线、狞笑的模糊面孔——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如同沉入水底的碎片,不时翻涌上来,搅动着林宵本就虚弱不堪的心神。“替我……报仇……”那凄婉哀绝的四个字,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沉沉压在他的意识深处。这绣鞋是信物,是线索,也是烫手的山芋,一个处理不当,可能引来比“鬼新娘”更可怕的灾厄。但此刻,林宵连仔细端详它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只能勉强将它紧紧攥在手里,用残存的体温对抗着那刺骨的冰凉,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四周。雾气还在持续变淡,视线清晰了许多。老槐树虬结的枝干和粗糙的树皮清晰可见,树下那片狼藉的“冥婚礼堂”现场也一览无余。歪斜的条凳,散乱的石块,烧焦的痕迹,以及……李二狗瘫倒晕厥、裤裆湿透的凄惨模样。林宵的目光从李二狗身上移开,投向不远处。苏晚晴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丝,胸口的守魂魂石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冰蓝光晕,仿佛在自发地、缓慢地滋养着她枯竭的魂力。这让他稍稍安心。至于阿牛藏身的巨石后,依旧没有动静,但也没有血腥味或阴气异常传来,只能希望那小子命大,只是吓晕了过去。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这个念头无比清晰。虽然“鬼新娘”和纸人轿夫化作黑烟消散了,但那操控丝线的幕后黑手是否还在窥伺?此地阴气依旧浓郁,久留必生变故。而且,李二狗伤势不明,苏晚晴昏迷不醒,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必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救治和休整。但离开之前……林宵的目光再次扫过老槐树下那片区域。冥婚仪式被打断,鬼新娘消散,但这场诡异的仪式本身,以及那“悬丝傀儡”之术,处处透着古怪。那幕后黑手煞费苦心布下此局,仅仅是为了抓李二狗这个普通村民“成亲”?绝不可能。这其中定有更深的图谋。或许,现场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他挣扎着,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撑起半边身子,肋部的剧痛让他眼前又是一黑,差点再次栽倒。他咬紧牙关,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然后,他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向着最近的一处“痕迹”——那顶红轿原先停放的位置附近——挪动过去。地面上散落着纸灰、烧焦的枯叶,还有几片颜色暗红、似乎是轿帘或纸人衣物上脱落的碎片。林宵忍着剧痛,用左手在地上仔细摸索、拨弄,希望能找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然而,除了阴气和怨气残留比较浓重外,并无特别发现。那些纸灰和碎片入手冰凉,稍一用力便化为齑粉,显然只是寻常材质被阴气浸染所化。他又将目光投向那棵老槐树本身。槐树自古便被认为易招阴聚魂,此地阴气如此之重,这棵老槐树恐怕是关键。他强撑着挪到槐树那裸露在地面、如同虬龙般盘结的巨大树根旁,仔细查看。树皮粗糙皲裂,颜色暗沉,靠近地面的部分覆盖着厚厚的暗绿色苔藓,透着一股子潮湿腐朽的气息。树根缝隙间填满了枯叶和泥土,并无异样。林宵伸出左手,试探性地触摸了一下粗糙的树皮,触手冰凉,并无其他特殊感觉,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沉淀了很久的阴森感。难道真的什么线索都没留下?林宵心中涌起一丝不甘。那幕后黑手行事如此周密,连傀儡消散都化烟而去,不留痕迹?就在他准备放弃,考虑如何带着昏迷的两人一狗(如果阿牛还活着)离开这鬼地方时——“林……宵……”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极度疲惫和沙哑的呼唤,从身后传来。林宵浑身一震,猛地回头。只见不远处,苏晚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毫无血色,眼神涣散而虚弱,显然魂力透支到了极限,仅仅是醒来,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但她还是强撑着,用手肘勉强支起上半身,目光正艰难地聚焦在林宵身上,以及……他右手紧握的那只褪色绣鞋上。“晚晴!你醒了!”林宵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声音嘶哑干涩,“感觉怎么样?别乱动!”苏晚晴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暂时无事。她的目光从绣鞋上移开,缓缓扫视着周围,看到晕厥失禁的李二狗,看到狼藉的现场,看到那棵老槐树,最后,目光又重新落回林宵身上,带着询问。林宵知道她想问什么,用最简短的语句,将鬼新娘消散、李二狗恢复神智后吓晕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略过了自己抓住绣鞋时感受到的怨念冲击和记忆碎片,只说是鬼新娘消散时遗落,自己冒险捡起。,!苏晚晴静静听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沉重。当听到林宵说“冒险捡起”绣鞋时,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知道林宵定然有所隐瞒,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此地……不宜久留……”苏晚晴喘了口气,声音细若游丝,“先……离开……二狗哥和阿牛……”林宵重重点头:“我知道。我正在找……看看有没有线索。”他指了指老槐树和周围,“但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苏晚晴闻言,挣扎着想坐得更直一些,好看得更清楚。但她魂力透支太严重,刚一动弹,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又渗出了一丝血迹。“你别动!”林宵急道,想要过去扶她,却牵动伤势,自己也痛得闷哼一声。苏晚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喘息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棵老槐树,尤其是树根盘结、泥土裸露的地方。守魂人的灵觉,在某些方面比林宵更加敏锐,尤其是在感知与魂魄、执念相关的事物上。她的目光,带着一种虚弱的专注,缓缓扫过那些虬结的树根,扫过根隙间堆积的枯叶和泥土。突然,她的目光在槐树主干与一条较粗侧根交汇的缝隙处,微微一顿。那里,泥土颜色似乎比周围略深一些,而且……在稀薄天光的映照下,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泥土和苔藓的……暗金色反光?非常微弱,若非她此刻心神集中,加之守魂人对某些“古老”、“执念”之物有特殊感应,几乎无法察觉。“那里……”苏晚晴用尽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那个树根缝隙,“好像……有东西。”林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片暗沉的树根和泥土,并未发现异常。但他相信苏晚晴的感知。他再次咬牙,忍着剧痛,挪到那个树根缝隙旁,伸出左手,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枯叶和湿滑的苔藓。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泥土和粗糙的树根。他仔细摸索着,忽然,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物,不大,边缘有些硌手,表面似乎沾满了泥土。他小心地用指甲抠了抠,将那硬物从湿粘的泥土和树根缝隙中一点点挖了出来。入手沉甸甸的,冰凉,沾满了黑褐色的湿泥,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只能隐约看出是个圆形、中间有方孔的薄片状物体。铜钱?林宵心中一动。他轻轻吹去表面的浮土,又用衣袖小心地擦拭。随着泥土被擦去,露出了更多的真容。确实是一枚铜钱,但……只有一半。这半枚铜钱断裂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掰断或磨损所致。铜质本身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金色,不同于寻常铜钱的黄铜色,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古朴感。钱币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几乎与铜锈融为一体的污垢,但仍能勉强辨认出上面的一些纹路。林宵用拇指摩挲着铜钱表面,感受着那粗糙的纹路。他的心跳,毫无征兆地,开始加快。这纹路……这手感……这种古朴沉凝的意味……他颤抖着,用沾满泥污和血渍的左手,从自己怀中贴身的内袋里,艰难地掏出了那枚李阿婆留下的、他从不离身的古旧铜钱。两枚铜钱(一枚完整,一枚残破),并排放在他沾满泥污的掌心。暗红的天光下,两枚铜钱静静躺着。林宵屏住了呼吸,苏晚晴也挣扎着,将身体挪近了一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只见那半枚从槐树根下挖出的残破铜钱,尽管沾满泥污,尽管只有一半,但其上显露出的纹路——那方孔周围的规整线条,那隐约可见的、与林宵完整铜钱背面极为相似的、模糊的方形印记轮廓……尤其是那断裂处的茬口,纹理走向……林宵用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半枚残破铜钱,缓缓靠近自己那枚完整的铜钱,将断裂的茬口,尝试着……对合上去。“咔嚓。”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严丝合缝的嵌合声。两枚铜钱的断裂处,纹路、厚度、铜质……完美契合!仿佛它们原本就是一体,只是不知在多少年前,因何缘故,断裂成了两半!一枚,被李阿婆留给了林宵。另一枚,深埋在这举行过诡异冥婚的老槐树下,沾满泥土,沉寂百年。林宵和苏晚晴,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形容的惊骇与茫然。寒意,比绣鞋带来的更加刺骨,顺着脊椎瞬间爬满了全身。:()厉煞缠村:我靠祖传道书斩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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