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黑烟消散(第1页)
冰冷刺骨的绣鞋,握在掌心,如同握住了一块从九幽深处挖出的寒冰。磅礴的怨念与零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指尖狠狠扎入林宵的灵台,疯狂搅动,带来撕裂魂魄般的极致痛苦。那凄厉的惨叫、摇曳的红烛、闪烁的冰冷丝线、狞笑的模糊面孔……一幅幅破碎而绝望的画面,在他濒临溃散的意识中闪现、炸裂。与此同时,八条由纯粹阴煞怨气凝聚的漆黑触手,携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已刺至眼前!冰冷的锋芒几乎要洞穿他的眼球!八个幽绿磷火裹身的纸人,猩红的笑容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带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猛扑而至!死亡,已然贴上脖颈,下一刻就要将他彻底吞噬、撕碎!值吗?这个念头,甚至来不及完整浮现。然而——就在林宵的指尖死死抓住绣鞋、怨念洪流冲入脑海、死亡触手及身的那个临界点上——异变,发生了。不是来自外界,不是陈玄子突然现身,不是铜钱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能。异变的源头,是那只绣鞋本身,以及……将它递出的“存在”。“嗤——”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某种紧密联系被强行切断的声响,从林宵紧握绣鞋的掌心传来。不是绣鞋破碎,也不是怨念爆发。而是……联系的中断。林宵那被怨念冲击得混乱不堪的感知中,清晰地“感觉”到,绣鞋上那浓重如实质的暗红色怨气,以及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悲伤执念的波动,在被他牢牢握住的瞬间,似乎……微微一滞。紧接着,那股原本如同跗骨之蛆、试图沿着他手臂向上蔓延、将他同化的冰冷怨念洪流,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诡异的“倒流”!不是被他的魂种或铜钱吸收,而是仿佛……失去了“源头”的持续灌注?与此同时,前方那携带着滔天杀意、即将把他碾碎的八条漆黑触手和八个幽绿纸人,它们的动作,也在同一瞬间,出现了比之前苏晚晴干扰时更加明显、更加彻底的——凝滞!不,不仅仅是凝滞。是“失控”!那八条漆黑触手,尖端距离林宵的眼球和胸口只剩毫厘,却硬生生僵在半空,表面的怨气如同煮沸的沥青般剧烈翻滚、涌动,却无法再前进分毫!触手本身开始变得模糊、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溃散。那八个扑至近前的纸人,脸上的猩红笑容骤然凝固,空洞的墨点眼睛里,幽绿磷火疯狂摇曳,它们的身体也如同被无形的丝线强行拽住,维持着扑击的姿势,僵在原地,关节发出“嘎吱”的不堪重负的声响。发生了什么?林宵破碎的意识勉强捕捉到这一变化。他强忍着魂种剧痛和怨念冲击,艰难地将“视线”投向那个最恐怖的存在——猩红盖头低垂的“鬼新娘”。只见那静静“站立”的窈窕身影,在林宵抓住绣鞋、绣鞋与她的联系似乎被切断的刹那,整个嫁衣包裹的躯体,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那绝非之前任何一次细微的动作可以比拟!这一次的震颤,幅度之大,甚至让那厚重的、暗红如血的嫁衣都发出了“哗啦”的声响!盖头剧烈地晃动,边缘绣着的金色云纹在昏暗中划出凌乱的光痕。盖头之下,那空洞“眼睛”中,原本急速旋转、充满了被触犯暴怒的暗红光点,旋转的速度……骤然减缓!并且,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涣散!不,不仅仅是眼睛。林宵那奇异的、因魂种共鸣而断断续续的感知,再次被强行触动。他“看”到,那些密密麻麻、如同寄生藤蔓般缠绕、刺入这具惨白躯体的、近乎透明的无数丝线,在这一刻,仿佛同时失去了“力量”的源泉,变得黯淡、松弛,甚至……开始一根接一根地,无声无息地……崩断!“嘣……嘣……嘣……”极其细微、却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崩断声,仿佛直接响在灵魂层面。每崩断一根丝线,那猩红嫁衣的身影就模糊一分,震颤也加剧一分。“嗬……呃……”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松了口气、又仿佛带着无尽怅然与悲伤的叹息,从那重新垂落、恢复静止的猩红盖头下传来。不再是之前那冰冷重叠的嘶吼,也不是那凄婉哀绝的女声,而是一种更加模糊、更加接近“本能”的、气若游丝般的吐息。随着这声叹息,那“鬼新娘”的身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幻。不再凝实,不再充满压迫感。仿佛一个维持了太久太久的幻影,终于到了支撑的极限,开始缓缓消散。她最后,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盖头?那已经变得半透明、边缘开始溃散的猩红盖头,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仿佛在最后时刻,再次“看”了一眼——不是看林宵,也不是看地上的绣鞋,而是……穿过了林宵,看向了更后方,那片她“来”时的、浓雾翻涌的黑暗深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空洞的、光芒即将彻底熄灭的“眼睛”位置,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是解脱?是怅然?是不甘?还是……一丝终于传递出什么的……释然?无人知晓。紧接着——“呼——!!!”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却不再充满杀意、反而带着一种“溃散”意味的阴风,以“鬼新娘”为中心,猛地向四周席卷开来!狂风之中,那已经变得极其虚幻的猩红嫁衣身影,连同她身后那顶破旧的红轿,以及那八个僵立不动、脸上猩红笑容开始褪色剥落的纸人轿夫,在狂风中如同沙筑的城堡,开始迅速崩解、消散!不是化作光点,也不是溃烂成泥。而是化作了滚滚的、浓黑如墨的烟雾!这黑烟翻滚、升腾,却不再凝聚,而是迅速被狂风吹散、稀释,融入周围灰白色的雾气之中。八个纸人化作八团较小的黑烟,扭曲着,如同被烧尽的纸灰,飘散无踪。那顶红轿也化作一团更加庞大的黑烟,轿身的轮廓在黑烟中扭曲、淡化,最终彻底消失。而“鬼新娘”自身所化的那团最浓郁的黑烟,在彻底消散前,似乎微微凝聚了一瞬,形成了一个隐约的、身着嫁衣的窈窕人形轮廓。那人形轮廓对着林宵(或者说对着他手中的绣鞋?)的方向,仿佛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随即,轮廓溃散,黑烟彻底融入狂风与雾气,再无痕迹。“呜呃——咿呀——”那不知从何处飘来、为这场冥婚“伴奏”的诡异凄凉唢呐声,在“鬼新娘”身影彻底消散、化作黑烟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喉咙,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走调颤音,然后——戛然而止。死寂。突如其来的、令人有些不适应的死寂,取代了之前唢呐的凄厉与怨魂的嘶吼。狂风渐渐平息。周围那翻腾的、浓稠如牛奶的灰白色雾气,仿佛失去了核心的支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光线,似乎也明亮了一丝。虽然依旧是那永恒暗红的永夜天光,但不再像之前那样被浓雾层层阻隔,变得晦暗阴沉。温度,虽然依旧阴冷,但那股仿佛要冻结灵魂的、源自“鬼新娘”本体的极致寒意,也随之消失了。老槐树下,那片被布置成诡异“冥婚礼堂”的区域,此刻只剩下歪斜的破旧条凳、散落的石块、以及满地狼藉的枯叶与纸灰。八个纸人、一顶红轿、以及那个最恐怖的存在,都已化作黑烟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陈腐甜腥与烧焦纸张的气息,以及地上那些焦黑的痕迹、凌乱的脚印,还在证明着刚才那场恐怖遭遇的真实。“扑通。”一声闷响。不远处,一直痴立在雾气边缘、额头焦黑、状若疯魔、口中不断呢喃“娘子”的李二狗,在“鬼新娘”消散、唢呐声停止的瞬间,浑身猛地一颤,那双空洞死灰的眼睛骤然失去了所有“神采”(如果那能称为神采),脸上的痴迷僵硬笑容也瞬间垮塌,变成一片茫然的空白。然后,他就像一截被突然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木头,直挺挺地、面朝下,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再无动静。林宵依旧死死抓握着那只冰冷刺骨的褪色红绣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绣鞋上残存的怨念波动正在飞速减弱,那些强行塞入他脑海的记忆碎片也逐渐模糊、沉淀,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冰冷而悲伤的“重量”,留存在他的感知深处。魂种的剧痛缓缓平复,只剩下过度透支后的虚弱与灼痛。胸口的铜钱,滚烫的搏动也渐渐恢复平稳,只是那温度,似乎比之前……更灼热了一分?仿佛吸收了某种“养分”,或者……被“激活”了更深层的什么?他勉强转动眼珠,看向李二狗瘫倒的方向,又看向不远处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苏晚晴,最后,目光落在自己紧握绣鞋、冻得有些发青的右手上。绣鞋的触感冰凉依旧,上面精美的并蒂莲戏水图案,在稍显明亮的天光下,显得更加凄艳,也……更加诡异。危机,似乎随着“鬼新娘”的消散而暂时解除了。但林宵心中,却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片沉沉的、冰冷的茫然,以及掌心那枚绣鞋传来的、如同烙印般的触感。鬼新娘消失了。冥婚仪式中断了。但绣鞋,在他手里。“替我……报仇……”那凄婉哀绝的四个字,连同绣鞋上承载的百年悲怨与零碎记忆,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已经死死套在了他的身上。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厉煞缠村:我靠祖传道书斩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