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李二狗中邪(第1页)
阿牛那一声凄厉的“娶鬼新娘”,如同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林宵和苏晚晴的耳朵里,让他们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冥婚?鬼新娘?在这魔气弥漫、朝不保夕的绝境里,怎么会突然冒出这种只在乡野鬼谈里才听说过的诡谲事情?而且中邪的,还是营地里的青壮,那个平时有些憨直、力气不小、负责巡逻和重活的李二狗!“阿牛!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从头说!一个字都别漏!”林宵强压下心头的惊悸,用力摇晃了一下几乎瘫软的阿牛,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苏晚晴也紧紧攥住了阿牛冰凉颤抖的手,守魂灵蕴源源不断地、温和地渡入,试图稳住他濒临崩溃的心神。也许是回到了相对安全的道观,也许是林宵沉着的语气和苏晚晴清凉的灵蕴起了作用,阿牛剧烈颤抖的身体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眼神里的恐惧丝毫未减,反而因为回忆而更加扭曲。他咽了口带着血沫的唾沫,嘶哑着,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难以置信:“是、是昨晚……昨晚后半夜的事……”“昨晚轮到二狗哥值下半夜的哨。前半夜还好好的,他还跟俺说,等天亮了……呃,等换班了,要去看看前几天在沟里发现的几株野薯长势咋样……可、可到了后半夜,大概……大概是丑时末、寅时初的样子(凌晨两三点)……”阿牛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俺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见外面有动静,好像是二狗哥起来……起夜?俺没太在意。可过了一阵子,俺被一阵奇怪的动静吵醒了,像是……像是有人在低低地笑,又像是在哭,还、还有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俺觉得不对劲,爬起来,掀开草帘子一看……就、就看到二狗哥他……他站在他们家门口的空地上,背对着俺……”阿牛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仿佛又看到了那噩梦般的景象:“他、他穿得怪极了!胡乱套着他娘压箱底的那件旧红袄子——那还是他娘当年嫁过来时穿的,早就破旧得不成样子了!头上……头上还戴了顶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掉了毛的破皮帽子,歪歪斜斜的……人……人却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面对着……面对着村西头那棵老槐树的方向!”“俺叫他,二狗哥,二狗哥!你干啥呢?大半夜的,穿这身……”“他不理俺,就跟没听见一样。然后……然后他就开始说话了,声音……声音跟平时完全不一样!”阿牛模仿着,声音变得又尖又细,还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唱戏般的腔调,听得人头皮发麻:“‘娘子……娘子在槐树下等俺……吉时到了……吉时到了……莫误了良辰……’”“他就这么一边念叨,一边……一边咧开嘴笑了起来!那笑容……天爷啊!俺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根本就不是二狗哥的笑!又僵又假,眼睛里一点活人气儿都没有,直勾勾地盯着西边,就像……就像被线牵着的木偶!”“俺吓坏了,赶紧去喊赵爷爷,喊醒其他人!等大家伙儿拿着家伙什出来,二狗哥他已经开始往外走了!脚步僵得很,但力气大得吓人!他爹他娘扑上去拉他,被他胳膊一抡,两个人都摔出去老远!铁牛叔想从后面抱住他,结果被他回手一肘就撞得岔了气,捂着肚子半天起不来!”“他就那么直挺挺地,朝着村西头老槐树的方向走!嘴里还一直念叨着‘娘子’、‘吉时’、‘拜堂’……有人拿棍子拦他,他一巴掌就把胳膊粗的棍子拍断了!眼睛看都不看人,就跟……就跟中邪了一样!不,就是中邪了!肯定是被什么脏东西迷了心窍了!”阿牛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满脸的泥血混着眼泪:“后来……后来赵爷爷让大伙儿拿绳子,想把他捆起来。可好几个人一起上,都近不了身!他力气大得不像人,手一划拉,人就飞出去!三娃子被他推得撞在石头上,头破血流!最后……最后是赵爷爷狠了心,让大家用长杆子绊他腿,又拿渔网罩,才……才勉强把他扑倒在地,用好几道粗麻绳捆成了粽子!”“可就算是捆住了,他也不安生!”阿牛眼中恐惧更甚,“躺在地上,还拼命扭,那麻绳勒进肉里都出血了,他好像不知道疼!嘴里还在念叨,眼睛直勾勾瞪着天,脸上那诡异的笑就没停过!而且……而且力气还在变大!捆他的麻绳,俺亲眼看见,嘎吱嘎吱响,都快被他挣断了!”“赵爷爷没办法,让人赶紧去村口,用你留下的那种黄纸符,就是能冒烟的,贴在他脑门上。贴了好几张,他才慢慢不挣扎了,可眼睛还瞪着,嘴里还在很小声地念叨,人像是……像是睡着又醒不过来的样子,怎么叫都没反应,浑身烫得跟火炭一样!”“赵爷爷说,这邪中得厉害,寻常法子怕是镇不住多久,而且……而且那东西可能还会来找他!营地现在人心惶惶,都说……都说是西头老槐树下不干净,有女鬼要拉郎配,二狗哥是被鬼新娘看上了,要结冥婚!再这么下去,绳子一断,符纸一掉,他肯定还得往槐树那里去!到时候……到时候可咋办啊!”,!阿牛说到最后,几乎是嚎啕大哭,紧紧抓住林宵的胳膊:“林宵哥!晚晴姐!你们是修行人,有本事!求求你们,快回去看看吧!救救二狗哥!救救营地吧!赵爷爷说了,这事邪性,恐怕……恐怕不是一般的脏东西!让俺拼了命也要跑上来报信!再晚,怕是真的要出人命,要出大事了啊!!”阿牛的哭诉,如同腊月寒风,刮得林宵和苏晚晴心头冰凉。中邪,力大无穷,神志不清,口称“娘子”,目标明确地要前往村西老槐树……这绝非寻常的“撞客”或“失魂”!结合阿牛描述的诡异笑容、僵直动作、不受控制的呢喃,这分明是……是被某种强大的、有明确意识的邪祟,以极高的手段“迷了魂”,甚至是“操控”了!冥婚?鬼新娘?这背后,定然隐藏着极大的凶险和阴谋!那棵老槐树……林宵记得,就在营地西边不到一里地的山坳里,年代久远,枝叶虬结,即使在永夜天光下也显得阴气森森。难道那里真成了什么邪祟的巢穴?而且,阿牛提到了“那东西可能还会来找他”!这说明,邪祟并未罢休,可能就在营地附近,或者通过某种方式还“连着”李二狗!营地现在极度危险!“师父!”林宵猛地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出现在主屋门口、静静听着这一切的陈玄子。他脸上带着急切和恳求:“师父!营地有难,李二狗中邪,恐有性命之忧,邪祟可能仍在附近!弟子请求下山,与晚晴回去看看!”苏晚晴也上前一步,清冷的脸上满是凝重:“陈道长,此事诡异,绝非寻常。二狗哥状态凶险,营地众人恐也受威胁。晚晴身为守魂人,对魂魄之异稍有感应,或可相助。恳请道长允准。”陈玄子佝偻着身子,站在门口昏暗的光线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听完阿牛惊心动魄的讲述,又听完林宵和苏晚晴的请求,沉默了片刻。那双幽深的眼睛,缓缓扫过满脸血污、惊魂未定的阿牛,又落在林宵急切而坚定的脸上,最后,转向了营地所在的西方,仿佛能穿透重重雾霭和山峦,看到那棵不祥的老槐树。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却让熟悉他那种近乎冷漠平静的林宵,心头猛地一沉。陈玄子很少有这样的反应。“力大无穷,神智迷失,言行诡异,目标明确……槐树……”陈玄子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而低沉,仿佛在咀嚼着这几个词,“还提及‘吉时’、‘拜堂’……哼,冥婚……故老相传,阴邪借活人阳气完婚,以续自身阴命,或行某些阴毒邪术……倒也不算稀奇。”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林宵身上,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审视:“你待如何?”“弟子……”林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急,快速说道,“弟子想与晚晴立刻下山,返回营地。先以符箓、守魂秘法稳住二狗哥的情况,设法驱散或压制他体内的邪祟之力。同时,探查营地周围,尤其是那棵老槐树,找出邪祟根源,设法铲除,以绝后患!”他说得条理清晰,也确实是当前最稳妥的应对之策。然而,陈玄子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符箓?你如今画符,十张能成几何?威力几何?可堪驱散能如此‘迷魂’的邪祟?”陈玄子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扎在林宵心头,“守魂秘法?她魂力恢复几成?可堪长时间镇守?若邪祟本体强横,你二人可能自保?”林宵语塞。确实,以他现在的微末道行,画的符对付阴穴中那些残缺游魂尚可,对上能如此精准“迷魂”的邪祟,能有多少效果,他毫无把握。苏晚晴魂力未复,守魂秘法擅长守护和感应,正面与强大邪祟对抗,也非所长。“至于探查根源,铲除邪祟……”陈玄子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近乎讥诮的弧度,“你可知那‘东西’是何跟脚?是何道行?盘踞槐树多久?有无同伙?是孤魂野鬼机缘巧合,还是有人背后操控,行那阴损邪法?就凭你二人,贸然前往,是救人,还是送死?”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冷水浇头,让林宵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许,但心中的焦急却更甚:“可是师父!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二狗哥被邪祟所害?看着营地众人身处险境?弟子既学道法,又受营地众人照顾,岂能见死不救?”“见死不救?”陈玄子浑浊的眼睛盯着林宵,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修行之路,步步凶险,量力而行是为先。自身尚且难保,何以救人?那营地众人,于你有恩,于老道何干?李二狗中邪,是他命中有此一劫,亦是尔等营地选址不当,靠近阴邪之地,自招祸端。老道收你为徒,传你技艺,是让你在此绝境有自保之力,延续传承,非是让你逞匹夫之勇,行那以卵击石之事!”这番话,冰冷、残酷,却又带着一种残酷的现实。林宵听得浑身发冷,胸中一股郁气翻腾,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陈玄子话中的“道理”。是啊,陈玄子本就不是慈悲为怀之人,他传授技艺,本就是为了“有用”,为了“延续”,何曾在乎过营地众人的死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苏晚晴的脸色也白了几分,她看着陈玄子,又看看因为陈玄子的话而脸色惨白、眼中希望之火渐渐熄灭的阿牛,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出声。她知道,陈玄子说的是事实。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贸然卷入如此诡异的邪祟事件,凶多吉少。可是……难道真的就这么看着?阿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陈玄子连连磕头,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道长!老神仙!求求您!发发慈悲吧!救救二狗哥,救救俺们营地吧!您法力高强,一定有办法的!求求您了!林宵哥,晚晴姐,你们也说句话啊!”林宵看着阿牛磕得通红的额头,听着那绝望的哀求,又想起营地中赵老汉、铁牛叔、三娃子那些朴实而期盼的脸孔,想起李二狗憨直的笑容……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陈玄子,眼中燃起倔强的火焰:“师父!弟子知道此行凶险!弟子也知道自己修为低微!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亦当尽力为之!营地众人于我,不仅是收留之恩,更是这绝境中,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个‘人’的温暖!李二狗是我的朋友!我无法坐视他被邪祟所害,无法坐视营地陷入险境而袖手旁观!”他声音铿锵,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热血:“师父您教我道法,授我符箓,传我养器之术,难道只是为了让我在这道观中苟延残喘,眼睁睁看着相识之人遭难而无动于衷吗?那样的‘道’,那样的‘法’,我林宵不学也罢!”“今日,无论师父应允与否,弟子都必须下山!便是死,也要死在救人的路上,而非龟缩于此,苟且偷生!”说着,他竟对着陈玄子,深深一揖,然后猛地转身,就要去屋里拿他那柄刚刚温养出雏形的桃木剑和仅剩的符箓。苏晚晴见状,也毫不犹豫地跟上一步,表明了同去的决心。这是林宵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激烈地顶撞陈玄子。破屋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意味。阿牛吓得忘了磕头,呆呆地看着。陈玄子依旧站在那里,佝偻的身影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瘦小,却又像一块冰冷的磐石。他看着林宵决绝的背影,看着苏晚晴坚定的眼神,脸上那古井无波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波动。那不再是微微蹙眉,而是一种混合了冰冷、漠然,以及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讥诮与疲惫?“哼,热血上头,匹夫之勇。”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但语气,却似乎不再像刚才那般斩钉截铁。他没有立刻阻止,也没有同意。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林宵看了许久,久到林宵几乎要按捺不住,直接冲出门去。终于,陈玄子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干涩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要去,可以。”林宵和苏晚晴霍然转身,眼中露出惊喜。但陈玄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但,不是现在。更不是像你这般,空有一腔热血,却无半点谋算,贸然送死。”“阿牛,”陈玄子看向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少年,“你立刻下山,告诉赵老头,用浸过黑狗血(若无,用三年以上大公鸡的鸡冠血亦可)的麻绳,重新将李二狗捆紧,绳索打结处,压上生糯米。在他周身三尺之内,撒上厚厚一圈香炉灰混合生石灰。在他额头、胸口、四肢,贴上他能找到的所有黄符,不拘种类,越多越好。门窗紧闭,所有人不得出入,尤其不得靠近李二狗三尺之内。入夜之后,无论听到任何动静,看到任何异象,都不得出声,不得点灯,更不得离开屋子!若能找来柳树枝,折下新鲜柳条,悬于门窗之上。如此,或可拖延一两日。”阿牛听得一愣一愣的,但陈玄子语气中的笃定,让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拼命点头,将每一个字都死死记在心里。“至于你,”陈玄子目光转向林宵,冰冷而严厉,“给你一日时间。将‘破煞符’画到你能做到的极致,至少准备三十张。将那截桃木,以你目前全部心神、精血,将‘辟邪纹’、‘固形纹’反复勾勒温养,务必使其辟邪之力达到当前顶峰。将八卦步与基础身法结合,演练纯熟。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一日之后,你若还能站着走到老道面前,老道便准你下山。并且……”陈玄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幽光,“老道会告诉你,那迷惑李二狗的,可能是什么东西,以及……对付它的‘一点’门道。”“记住,只有一日。你若准备不足,或中途力竭倒下,便给老道老老实实待在观里,休要再提‘救人’二字。是生是死,是救是弃,皆看你自己能耐。”说完,陈玄子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踢踢踏踏地走回了主屋,那扇破旧的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留下院中三人,面面相觑。阿牛脸上还挂着泪,但眼中已重新燃起希望,他看向林宵:“林宵哥,道长他……他这是答应了?有法子?”,!林宵紧紧握着拳,指甲掐入肉里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他望着陈玄子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手中那截焦黑的桃木剑,感受着怀中铜钱平稳的温热,最后目光落在满脸期盼的阿牛和神色凝重的苏晚晴身上。一日。三十张符,温养桃木剑,演练步法,调整状态。这是考验,也是唯一的机会。“阿牛,你立刻下山,按照道长说的,一字不差地告诉赵爷爷!”林宵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告诉营地,坚持住!一日之后,我定会回去!”“晚晴,”他看向苏晚晴,“我需要你帮忙。你的守魂灵蕴,能帮我更快平复心神,或许也能在温养桃木时,助我一臂之力。”苏晚晴重重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我会尽全力。你自己……量力而行,莫要透支过甚。”林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杂念、恐惧、以及方才与陈玄子冲突带来的波动。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一日。他只有一日时间。为了营地,为了二狗哥,也为了自己心中那点未曾熄灭的、名为“担当”与“情义”的火光。他转身,大步走向后院,走向他平时练习画符、温养桃木的那块青石板。山雨欲来,邪祟已现。而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磨利手中这第一把,或许也是唯一一把,粗糙的剑。:()厉煞缠村:我靠祖传道书斩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