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奔赴新生(第1页)
第四十章:奔赴新生
时光的河流,裹挟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无声却坚定地向前奔涌,每一滴水都承载着岁月的重量,高墙内的日子,在日升月落、书页翻动与缝纫机的嗡鸣中,又悄然滑过了近两年,当新千年的第一个国庆节在狱外世界的喧嚣中落幕不久,一个消息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阳光,照进了陈海生所在的监区,因在服刑期间表现良好,确有悔改表现,经监狱方面提请,法院裁定,准予其假释,假释之日,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早晨,天空湛蓝,高远得有些不真实,厚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将一段长达数年的囹圄岁月彻底隔绝,陈海生站在监狱大门外,身上穿着进来时那身早已洗得发白、略显不合身的旧衣服,手里只拎着一个简单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本在图书室反复翻阅的法律书籍和一本厚厚的、边角已磨损的笔记本,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带着凉意的空气,那气息仿佛带着久违的清新,肺叶间瞬间充满了陌生的空旷感,阳光如利剑般刺得他有些眩晕。
不远处,一辆半新的黑色轿车旁,站着两个翘首以盼的身影,是刘三和陈瑞。
刘三穿着一身崭新的休闲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仿佛每一根发丝都在诉说着他的喜悦,陈瑞则是一身利落的米色风衣,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浅浅笑意,眼中却隐隐有泪光闪烁。
刘三大步迎上来,声音洪亮,用力拍着陈海生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喊道:“出来了!总算出来了!”
陈海生望着明显胖了些、面色红润的兄弟,又转头看向明显清瘦了些、却更显精干的妹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嘴角微微**,露出一个久违的、带着些许僵硬的微笑道:“出来了。”
陈瑞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哥哥,声音有些哽咽道:“哥,辛苦了,咱们回家。”
没有过多的寒暄,三人迅速上车,车子驶离了那片森严的区域,汇入城市的车流,窗外的高楼、广告牌、熙攘的人群,如流水般飞速掠过,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却又透着一种隔世的陌生感,陈海生默默地看着窗外,一言不发,仿佛要将这座承载了他太多爱恨情仇的城市,最后刻印在脑海里,车子没有开往昔日海宁路那栋气派的别墅,而是回到了陈瑞后来购置的一套位于普通居民区的高层公寓,这里简单、干净,更像是暂时的落脚点。
陈瑞轻递过来一套崭新的内衣和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色休闲装,继而道:“哥,先去洗个澡,去去晦气,热水都备好了,衣服是按你以前的尺码买的,看合不合身。”
陈海生点点头,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仿佛要冲走这些年来积压在身上的疲惫、屈辱和如尘埃般的沉重,他凝视着镜中那个形容枯槁、面容憔悴、鬓角已染霜华的男人,几乎认不出这就是当年在东海市叱咤风云的陈海生,闭上眼,任由水流拍打脸庞,洗完澡,换上新衣,整个人仿佛都轻松了许多,陈海生走到客厅,没有去收拾任何行李,只是把目光落在了客厅书架,最显眼位置的一本厚重的相册上,那封面是澄澈的天空蓝,陈海生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取下,轻轻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相册里,贴满了女儿陈雪从出生到三岁时的照片,有蹒跚学步时摇摇晃晃的,有咿呀学语时奶声奶气的,有穿着小花裙咧嘴大笑时天真烂漫的,每一张都定格着天使般的笑容,陈海生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抚过照片上女儿粉嫩的脸庞,眼眶瞬间泛起了红晕,这是他唯一要带走的“行李”,是陈海生过往岁月里最珍贵,也最不敢触碰的印记。
刘三和陈瑞默默地看着陈海生,没有打扰。
他们知道,有些痛,只能自己消化。
良久,陈海生合上相册,紧紧抱在胸前,转过身,声音低沉而坚定道:“走吧。”
陈瑞关切地问道:“哥,不歇歇?吃点东西?”
“不了。”陈海生摇摇头道:“不了!这没什么值得我留恋了,我想你嫂子了,身在东海,心却难安,早点离开,方能安心。”
刘三立刻会意,抓起早就准备好的简单行李,朗声道:“嘿嘿,还是我聪明,就了解你的脾气!机票早就订好了,今晚最后一班飞新国的,现在去机场,时间刚好。”
三人下楼,钻进车里,车子如离弦之箭直奔东海国际机场,没有告别的话语,没有留恋的目光,甚至没有回头多看一眼这座城市璀璨如星的夜景,对于陈海生而言,东海的一切,荣耀、屈辱、挚爱、仇敌,都已随着徐天霸的伏法和梦缘的烟消云散,成为必须彻底翻过的篇章,候机,安检,登,一切顺利得仿佛早已排练过无数次,当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最终如挣脱牢笼的巨兽般冲入夜空时,陈海生透过舙窗,凝视着脚下那片越来越远、灯火如繁星般璀璨的土地,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解脱。
再见了,东海。
永别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