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落井下石（第1页）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陈旧木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是刚刚被匆忙擦拭、却已渗入缝隙的血腥气。暖暖独自站在教会主堂后方，通往内部庭院的小回廊里。她背靠着冰凉的砖石墙壁，缓缓摘下了那顶遮掩了大半面容的兜帽。金色的发丝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黯淡，她微微闭着眼，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情绪，耳边却依然回响着刚才的哭喊、咒骂、以及绝望的啜泣。那个男人，只是一个想在码头找点零工养活家人的普通父亲，他做错了什么？要成为这疯狂浪潮下，一颗微不足道却被无情碾碎的砂砾？苍白的脸，胸前晕开的大片暗红……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嚎……周围教众们眼中混杂的恐惧与茫然……这些画面，这些声音，如同尖锐的冰锥，反复刺在她的脑海中。房间内，伤者已经稳定了伤势，转移到了更安静的地方休息，家属也被安排人带去安抚和照料。平井枫处理完事务，匆匆走了过来。这位实际主持教会事务的女性，比暖暖记忆中消瘦了许多，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她的眼神依然锐利，甚至比以往更加锋利，但眼底是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紧绷。“司祭大人，”平井枫语气急促但依然保持着基本的条理，“您能在这个时候回来，真是……太好了。”平井枫似乎在说什么，可暖暖已经完全听不清楚了，她的目光渐渐放空，仿佛飘向了另一个维度。和平交涉？她原本确实是这么打算的。返回横滨，尝试与异能特务科进行沟通，然后寻找一个相对平稳的解决办法，避免更大的冲突。她想过净庭教会可能会因为与自己的关联而受到关注。可这份关注会以如此直接血腥的方式，降临在这些无力反抗的普通人身上。不，不仅仅是那个男人。是净庭教会里每一个在恐惧中瑟缩的人，是那些因为收留了无家可归者、因为信仰着一个虚幻的希望而成了靶子的普通人。“情况很糟，比您离开时糟得多。”平井枫语速很快，“现在看我们失去了……庇护，又和异能特务科扯上关系，他们都开始蠢蠢欲动，落井下石。”“小规模的冲突、偷窃、破坏几乎没断过。港口黑手党那边倒是暂时没直接伸手，给了我们很大的喘息时间。”是她的错吗？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是她带来了改变，带来了希望。是她离开了太久，以为只要留下种子，给予一些帮助，人们就能在废墟上建立起稳固的乐园。她低估了人性的复杂，更低估了那些高高在上者为了所谓大局可以多么冷酷地牺牲掉无辜者。不，不是天真。是习惯了以创造美好、治愈伤痛的方式解决问题的她，在面对这个世界时，下意识选择了相对温和的手段。平井枫喘了口气，眉头皱得更紧：“最麻烦的问题还是在内部。浅野先生离开太久了，很多人心思浮动。”“新吸纳进来的人良莠不齐，有些根本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或者想借教会的名头躲避仇家，一有风吹草动就想跑，甚至暗地里跟外面勾勾搭搭。”可结果呢？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只是更深的苦难。高高在上者不会因为你的退让而收敛，那些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不会因为你的善良而停止撕咬。当最基本的生存与尊严都被践踏时，和平交涉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平井枫的声音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另外，织田先生和佐藤……他们从上周起就在庇护所附近失去了踪迹。一直没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我派人去找过，只找到一些打斗的痕迹，还有……疑似异能特务科活动留下的标记。我担心……”她看着回廊外杂草丛生的后院。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正在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天空呈现一种压抑的铅灰色。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损的家具和建筑材料，如今在暮色中像沉默的墓碑。耳边，平井枫的声音还在继续，粮食储备的紧张，药品的短缺，成员的动摇，某处又发现了被破坏的痕迹……但这些具体的事务细节，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的噪音，模糊而遥远。是我的错。一个清晰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让这些人惶惶不可终日，让这片净庭蒙上血污与泪水，归根结底，是我太过优柔寡断，是我还心存幻想，以为可以在这个扭曲的规则下，用温和的方式为这些人争得一丝喘息的空间。我以为留下希望就够了，却忘了希望需要力量来扞卫；我以为避免冲突是智慧，却不知在某些时候，退让只会让施暴者更加肆无忌惮。我想给他们和平，想用沟通带来安宁。但现在看来，在这座城市，温和的劝说是最无用的奢侈。真正的和平，从来不是靠祈求或交涉得来的。尤其是，当对话的对象，早已将普通人的性命视作可以随意权衡、甚至丢弃的筹码时。平井枫的汇报似乎告一段落，她有些担忧地看着沉默不语的暖暖。但暖暖依旧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陷入了极深的思虑。然后，平井枫听见了暖暖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带着斩断了一切犹豫的平静。像是灵魂深处发出的一声叹息，一句誓言。“……是我的错。”平井枫一怔。暖暖缓缓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虚空，她的声音依旧很轻。“让这些人惶惶不安度日，归根结底……是我太过优柔寡断，没有让他们迎来真正的和平。”她停顿了一下，眼瞳深处仿佛有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被点燃了。暖暖微微侧过脸，看向平井枫。“没关系。”暖暖的声音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我保证，很快就会结束。”：（）【文野】奇想力，很神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