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人性的丑陋(第1页)
酉时,日头偏西。天边的云,被烧成了一片糜烂的橘红色,那光,懒洋洋地洒在午门广场的青石板上,却怎么也暖不透那股子从地缝里渗出来的,混着血腥和恐惧的寒意。陆柄回来了。他的身后,跟着两串人,一串是庆郡王府的家眷,另一串,是张家的老小。庆郡王朱睿亨和张家家主张言韬,像两条被抽了脊梁的死狗,被拖在最前面。当他们被扔到审官台下,看到那满地的尸首和鲜血,看到高台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皇帝时,两人最后的一点体面,也崩塌了。庆郡王指着朱平安,嘴唇哆嗦着,想骂,却只发出了“嗬嗬”的漏风声。张言韬则干脆两眼一翻,瘫了下去,裤裆里,一片湿热。朱平安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落回到那个已经神志不清的王编修身上。“朕,很欣赏你。”王编修一个激灵,茫然地抬起头。“在所有想活命的人里,你,是最果断的一个。”朱平安踱步到他面前,那双靴子,踩在凝固的血泊里,发出轻微的粘腻声响,“所以,朕决定,再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全家都活命的机会。”这话一出,不只是王编修,台下所有还活着的囚犯,眼中都爆发出一种野兽般的,对生的渴望。朱平安指了指刚刚被拖来的庆郡王和张言韬。“他们,是主谋。但,朕知道,这京城里,烂掉的根,不止他们两家。”“现在,你们所有人,都去指认。”“把你们知道的,所有参与过密谋,非议过新政,或者只是在背后盼着朕死的人,都给朕指出来。”“每指认一个,朕,就让你们多活一个家人。”“指认得最多,最准的那个人……”朱平安顿了顿,脸上,是一个让魔鬼都自愧不如的笑容。“朕,可以让他,继续当官。”轰!如果说,“祸不及妻儿”是救命稻草,那“继续当官”这四个字,就是一剂能让死人都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猛药!刹那间,台下那片死寂的囚犯队列,疯了。一个刚刚还在哭嚎的侍郎,猛地扑向身边一个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同僚,死死掐住他的脖子,面目狰狞地嘶吼:“你说过!你说过陛下年幼,早晚要被我们架空!你说了!”另一个宗室子弟,则连滚带爬地冲到庆郡王面前,抱着他的腿,一边哭一边喊:“王叔!您告诉我,事成之后,封我做郡王!您还说,城西的陈家,也出了五千两银子!”背叛,撕咬,出卖。这一刻,什么百年世交,什么同窗之谊,什么血脉亲情,都成了狗屁。为了活,为了那一点点渺茫的,能继续往上爬的希望,他们变成了最卑劣,最丑陋的畜生。高台上,荀彧别过了脸,不忍再看。这位一向以君子自居的文臣,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今日这午门前的一幕,比他读过的任何一本史书里记载的酷刑,都要让他感到不适。王猛则面沉如水,拳头攥得死紧。他看到了丑陋,但也看到了希望。他知道,只有将这些烂到根里的东西,用最彻底的方式挖出来,他的新政,才能真正地,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唯有贾诩,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欣赏的光。他甚至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时不时地,记上两笔。戏台上,朱三饼不知何时,已经不敲锣了。他蹲在台角,抱着膝盖,看着下面那场比任何戏文都精彩的人间丑剧,脸上那滑稽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止的,是一种茫然,一种孩童般的,纯粹的恐惧。朱平安很享受这场“游戏”。他耐心地,等了足足半个时辰。等到所有人都声嘶力竭,再也吐不出一个新名字。他才缓缓地,走回高台中央。“很好。”他拍了拍手,像是在为一场精彩的演出,鼓掌。台下的囚犯们,安静了下来,一个个衣衫不整,状若疯魔,却都用一种极度渴望的眼神,望着他。“朕,都记下了。”朱平安从贾诩手中,拿过那个写满了名字的小本子,看了一眼。“一共,七十三人。宗室十二户,世家二十一户,在朝官员四十人。”他念着这个数字,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王编修。”“罪臣……罪臣在!”王编修用尽全身力气,应了一声。“你,指认了九个人,有理有据。不错。”王编修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狂喜。“朕,说到做到。”朱平安将那本子,递给身旁的曹正淳,“你,可以活。你的九个家人,也可以活。”“谢……谢陛下!陛下天恩浩荡!!”王编修激动得语无伦次,拼命地,在地上磕着头。朱平安的目光,又扫向其他人。“你们,也都不错。为朝廷,揪出了这么多乱臣贼子,都有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些指认了别人的人,脸上,也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朱平安笑了。“所以,朕决定,也赏你们一个体面。”“来人。”“把他们,都带到自己的家人面前。”“让他们,亲手,结果了自己那些没能挣到活命名额的,亲人。”“然后……”朱平安的声音,陡然转冷。“再让他们,自尽。”什么?!王编修的哭声,戛然而止。所有囚犯,都僵住了。他们脸上的庆幸,瞬间凝固,然后,碎裂,变成了无边的,比死亡还要深沉的,绝望。亲手,杀死自己的家人?然后再自尽?这,就是他所谓的“体面”?“不……不……陛下!您不能这样!您说过……”王编修疯了一样地嘶喊。“朕说过,让你活,让你家人活。朕说过,要赏你们体面。”朱平安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冰冷的玩味。“可朕,没说过,要让你们,舒舒服服地活。”“朕,也没说过,赏你们的,是活人的体面。”“背主求荣,卖友求生。你们,也配,活?”最后那四个字,像四座大山,轰然压下,将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碾成了齑粉。朱平安不再理会他们,他走到高台边缘,对着那已经恢复了秩序,却依旧沉默着的人群,朗声道:“朕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你们怕朕,是个暴君。”百姓们骚动了一下,却没人敢接话。“朕今日,杀了亲王,杀了大臣,杀了所谓的名士大儒。朕,甚至让他们,自相残杀。”“但朕想问你们一句。”“德亲王通敌叛国之时,可曾想过,一旦鸿煊铁蹄南下,你们,会是何等下场?”“那些世家大族,侵占你们田产,逼死你们家人之时,可曾有过半分怜悯?”“那些所谓的读书人,骂你们是泥腿子,不配读书识字之时,可曾把你们,当成过人看?”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一句比一句,直击人心。“朕的刀,只杀该杀之人!”“朕的法,只诛害民之贼!”“今日,朕在此立誓。”“自此以后,我泰昌,再无世袭罔替的王爵,只有战功赫赫的功臣!”“再无鱼肉乡里的士绅,只有为民请命的官吏!”“再无垄断学识的门阀,只有人人可读的学堂!”他伸出手,指向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血色夕阳。“朕要这天下的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书读!”“谁,敢挡朕的路。”他收回手,重重地,按在了腰间的天子剑上。“朕,就让他,成为这京城晚霞的一部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之后。人群中,那个之前抱着孙子,问牌子上画了什么的老农,颤巍巍地,跪了下去。他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他只知道,抢他家米,打他家人的恶霸,被杀了。他只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说,要让他孙子,有书读。他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块牌。他身边的汉子,跪了下去。那个女儿被抢的妇人,跪了下去。一片,又一片。午门前,那数以万计的百姓,黑压压地,全都跪了下去。没有山呼万岁。他们只是用最古老,也最真诚的方式,认可了这位,用鲜血和杀戮,为他们,开辟出一条生路的,新君。夕阳,彻底沉了下去。血,染红了青石,也染红了,天际。:()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