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这账太干净(第1页)
子时刚过,京城的天,便彻底死了。往日里总有几声犬吠、几处更夫梆子响的坊间,此刻静得能听到雪落的声音。不,今夜无雪,那只是人心里结成的冰,在风中碎裂。数不清的缇骑与番役,如同一群沉默的猎犬,以皇城为中心,呈扇形散开,封锁了所有主街与暗巷。一道道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府门被蛮横地撞开,间或有几声短促的惊呼,但很快便被更加沉重的黑暗吞没,连一圈涟漪都未曾荡开。刑部大牢最深处的秘狱,一夜之间,人满为患。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混杂着血、霉菌与绝望的味道。火把的光跳跃着,将墙壁上的人影拉扯得如同鬼怪。新任的刑部尚书狄仁杰,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面沉如水。他的身后,站着吏部尚书王猛,双手笼在袖中,神情冷肃,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而在他们对面,一个披头散发、官袍被撕得破破烂烂的兵部司务,正被两条粗大的铁链锁在刑架上。此人是魏峥的心腹之一,嘴硬得很,从被抓进来开始,便一言不发,只是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众人。“周大人,你掌管京营武库出入,账目做得天衣无缝。”狄仁杰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每一批箭矢的损耗,每一件兵甲的修补,都与操练记录严丝合缝。若非魏峥事败,本官几乎要为你请功了。”姓周的司务冷笑一声,扭过头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这时,一个瘦削的身影从角落的阴影里缓缓踱步而出。左都御史,贾诩。他没有看那周司务,只是自顾自地,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语调,轻声说:“周大人老家在青州吧?我记得你老母亲今年七十有六,前些天刚过了寿。令郎聪慧,在国子监读书,颇得祭酒赏识,说他有状元之才。哦,对了,还有你那刚满五岁的小孙女,长得粉雕玉琢,最喜欢缠着你,要你用稻草给她编小蚂蚱……”周司务的身子,猛地一僵。他那双怨毒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贾诩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变化,依旧不紧不慢地说着,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耳语:“你说,如果令郎因为‘叛逆’的罪名,被国子监除名,一生不得科举。你那尚在襁褓中的小孙女,被没为官妓,送到教坊司……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记得,她有个会编草蚂蚱的爷爷?”“你……你们……无耻!”周司务终于崩溃了,他疯狂地挣扎着,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双目赤红,如同困兽,“祸不及家人!你们这群酷吏!鹰犬!”“祸不及家人?”贾诩终于笑了,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诡异而森冷,“那是对人说的。对叛逆,我们只讲……除恶务尽。”“我说!我什么都说!”周司务彻底垮了,他涕泪横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别动我的家人!求求你们!别动我的家人!”狄仁杰与王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对付这种亡命徒,圣贤道理毫无用处,唯有贾诩这种攻心之术,才是最锋利的刀。半个时辰后。一份由周司务亲笔画押的供状,摆在了狄仁杰的案头。武库中那些被“损耗”掉的军械,通过一条秘密商路,源源不断地运往了……北疆。与此同时。京郊,西山大营。戚继光与岳飞一身戎装,策马并肩,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来到了大营的后山,一处守备最为松懈的隘口。隘口守将,是魏峥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见到二人前来,竟还敢上前阻拦。“两位将军,此乃军事重地,无兵部手令,任何人不得擅闯!”岳飞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卷金黄的令箭,冷冷地吐出四个字。“陛下亲令。”那守将脸色一白,还想再说些什么。戚继光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拿下。”没有流血,一场潜在的兵变,便被轻易瓦解。戚继光对着岳飞一抱拳,笑道:“岳兄,看来咱们得分头行事了。你带人去清点兵册,我去会会那几位还认不清形势的‘同僚’。”岳飞点了点头,同样回了一礼:“戚兄自便,若有不从者,可先斩后奏。”两位大帅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夜色更深。户部衙门之内,却亮如白昼。无数账册被搬了出来,堆积如山,几乎要将整个大堂淹没。户部尚书萧何与礼部尚书荀彧,一人占据一角,面前都摆着一个巨大的算盘。他们身后,各自带领着一队最精干的官吏,手指翻飞,算珠碰撞之声,密集得如同暴雨。“不对。”萧何忽然停下了手,他从一座小山般的账册中,抽出一本陈年的旧档,指着其中一行。萧何的眼睛眯了起来,“这笔账,太干净了。”,!一旁的荀彧闻言,也走了过来。他没有看账目,而是从另一堆礼部的档案中,翻出了一份当年的祭祀记录。“马瘟乃大疫,按祖制,当由太常寺设坛祭天,以安天心。可我查遍了当年的所有记录,都没有这次祭天的任何记载。要么是当年掌管礼部的官员渎职,要么……就是这场马瘟,根本就没发生过。”荀彧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抚恤银两的最终签批人上。养心殿。朱平安刚刚打完一套养生拳,只觉得神清气爽。陆柄与曹正淳已经候在殿外。“说。”朱平安一边用热毛巾擦着手,一边问。“回陛下,”陆柄躬身道,“三司会审连夜撬开了十三个人的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北疆的鸿煊王朝,以及……前朝的靖亲王府。”曹正淳接过话头,阴柔地笑道,“那些被抓的官员家里,不少人都藏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楠木牌位,上面供奉的,既不是自家祖宗,也不是漫天神佛,而是一个无名无姓的‘龙蝎’图腾。”朱平安擦手的动作顿了顿。“靖亲王府现在是谁在住?”“回陛下,靖亲王绝嗣,按制收归内府,一直空置着,只有几个老仆看守。”“是么?”朱平安将毛巾扔进铜盆,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传朕旨意,朕明日要临幸亲王府,赏雪。”陆柄和曹正淳都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赏雪是假,打草惊蛇是真。“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他将密折随手扔进一旁的火盆,看着那张纸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化为灰烬。“既然你们都:()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