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古剑霜华与生死一隙(第1页)
金光与黑雾碰撞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青茵站在十丈外的黑暗里,看着那座地堡如同被巨手攥紧的纸盒,从内部向外崩裂。原木横飞,碎石激射,一道金色光柱从废墟中央冲天而起,将方圆百丈的山林照得亮如白昼。五个黑袍人齐齐僵住。他们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青茵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恐惧。那种恐惧,青茵认识。那是对“源暗”的信仰者而言,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信仰的坍塌。金光之中,她看见黄承彦。他站在废墟的最中央,双手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古剑。剑身不长,约莫两尺有余,剑脊上镌刻着她看不懂的古老符文,此刻正燃烧着炽烈的金色火焰。那火焰不是道门的符火,也不是萨满的祖灵之火,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东西——仿佛从这片土地最深处的龙脉中直接抽取的,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光。而他的对面,“源暗之子”那团人形的黑暗,正在剧烈翻涌。金光刺入它体内,如同烧红的铁棍捅入积雪。它发出无声的嘶嚎——那嘶嚎不是声音,是直接刺入灵魂的、无数被吞噬者临死前的惨叫重叠成的绝望之音。它身周的灰黑雾气疯狂挣扎、收缩,试图抵挡金光的侵蚀。但它挡不住。那道金光,是它的天敌。青茵看见,“源暗之子”的人形轮廓开始崩塌。它试图后退,试图逃回地堡深处尚未完全坍塌的暗室,但黄承彦没有给它机会。他向前迈出一步。只是一步。但那一步落下时,他手中的青铜古剑骤然爆发出第二波更加炽烈的光芒!金光如同潮水,淹没了“源暗之子”的整个身躯!那团黑暗发出一声最后的、几乎震碎灵魂的尖啸——然后,炸开了。不是消散,是炸开。无数细小的黑色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每一片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便“嗤”的一声化为乌有。那些碎片中,青茵隐约看见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看见他们解脱前的最后一瞬——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穿着古代猎人的兽皮,有的穿着近代的短褂,还有的……穿着她曾在快穿碎片中见过的、日本宪兵队的制服。那是被“源暗”吞噬的所有人。它们在最后一刻,被释放了。金光持续了约莫三息。三息后,光芒收敛。地堡废墟中央,只剩下黄承彦一个人。他依然站着。双手依然握着那柄青铜古剑,但剑身的金色火焰已经熄灭,重新变回那锈迹斑斑、毫不起眼的模样。他的身体摇摇欲坠,嘴角有血迹缓缓淌下,滴在脚下的焦土上。但他的眼睛,始终看着青茵所在的方向。隔着十丈的距离,隔着尚未完全散尽的烟尘,青茵看见他微微扯动嘴角——那是一个笑。然后,他的身体晃了晃,向前倒去。“黄先生——!”青茵的喊声撕裂夜空。她不顾一切地向废墟冲去,身后那五个黑袍人已经完全被遗忘。她眼中只有那个正在倒下的身影。然而她刚跑出三步,一道黑影横在她面前。第五个黑袍人。他手中的骨刃已经举起,刃口萦绕着与“源暗之子”同源、却微弱得多的灰黑气息。他脸上的恐惧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主子死了。但仇人还在。他要让这个“异数”陪葬。青茵没有停步。她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在他挥刃砍下的瞬间,身形微侧,避开了致命一击,同时右掌按上他的胸口——掌心日月纹金芒大盛!那是来自日月峰祖灵的祝福,是这片土地最纯净的守护之力。黑袍人惨叫一声,胸口如同被烙铁按入,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老树上,再无声息。青茵没有回头。她继续向前冲。第二道黑影、第三道黑影从两侧扑来。她没有时间缠斗,只能凭借本能闪避、格挡,时空镜的三色光芒在她身周形成一道流转的屏障,将那些骨刃的攻击一次次弹开。但黑袍人太多了。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青茵被围在离黄承彦只有三丈的地方,寸步难行。“让开——!”她嘶吼着,掌心日月纹的光芒越来越炽烈,与时空镜的三色光芒交织成一片光幕,将那些黑袍人逼得步步后退。但她还是冲不过去。三丈。只有三丈。她看得见黄承彦倒在焦土上的身影,看得见他身下渐渐洇开的血迹,看得见他紧握着那柄青铜古剑的、始终没有松开的手。她看得见他在生死边缘挣扎。却碰不到他。就在这时——一道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入最前面那个黑袍人的后心!紧接着是第二箭、第三箭。青茵猛然回头。十丈外的山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七八道身影。他们穿着杂乱的皮衣猎装,手中握着猎弓、猎叉、甚至还有几杆老旧的快枪。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骑在一匹矮小的山马上,正冷冷地盯着战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木”的人。青茵心中一沉。但下一秒,那壮汉抬起手中的马鞭,指向剩余的四个黑袍人,沉声喝道:“在老子的地盘上搞邪门歪道,杀老子的人,还他娘的装神弄鬼——都给老子拿下!要活的!”那些猎人一声呼喝,冲下山坡。黑袍人虽然身负蚀能,但主子已死,士气崩溃,又遭遇这些常年在山林里与野兽搏命的悍匪,不过片刻便被尽数制住。青茵没有理会那些。她在箭雨落下的第一刻,就拼命向黄承彦冲去。三丈。两丈。一丈。她跪倒在他身边,颤抖着将他从焦土上扶起,靠在自己怀里。“黄先生……黄先生!”黄承彦的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他胸口有一道极深的伤口,从左肩斜斜划至右肋——那不是黑袍人的骨刃造成的,而是……那柄青铜古剑?不,不是古剑。青茵忽然明白了。那道金光,不是从古剑里“释放”的,而是从黄承彦体内“抽取”的。他以自身为引,以心血为祭,强行激活了那柄沉睡千年的古剑。代价是……“黄先生!”她拼命按着他的伤口,掌心日月纹的光芒拼命向里灌注,试图替他止血、替他续命。但血流不止。那血里,混杂着金色的、细碎的微光,正在一点点流逝。那金色的微光……是他的命。“青……茵……”极其微弱的声音,从她怀里传来。青茵低头,看见黄承彦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正看着她。“黄先生!”她声音发颤,“您别说话,我……”“听我说……”他打断她,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柄剑……叫‘霜华’……是我师门……镇山之宝……三百年前……一位前辈……用它封印过……一只……从‘封魔井’逃出的……邪物……”青茵拼命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它……只能……用一次……一次之后……就要……沉睡百年……我……不知道……它还能……不能再……”“够了!”青茵哑声道,“您别说了!我求您别说了!”黄承彦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再次微微扯动。“傻丫头……我答应过……不会让你……成为祭品……”他顿了顿,喘息了许久,才又挤出几个字:“我没……食言……”青茵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黄承彦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向那片被金光照亮的夜空,望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了最后一句话:“你……很像……我女儿……”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了。“黄先生——!”青茵的嘶喊,撕裂了山林寂静的夜。那木的猎人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那个跪在废墟中央、抱着一个垂死之人嘶喊的年轻女子。没有人说话。只有夜风呼啸,穿过千山万壑,带来远方的、若有若无的狼嗥。---不知过了多久。青茵的嗓子已经哑了,眼泪已经干了。她就那样跪在焦土上,抱着黄承彦渐渐变冷的身体,一动不动。直到——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落在她肩上。青茵缓缓抬头,看见那木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某种……过尽千帆后的理解。“丫头,”他声音低沉,“他还没死透。”青茵浑身一震。“心口还有点热气。”那木蹲下身,粗大的手指探了探黄承彦的颈侧,“脉也没全断。你这丫头哭什么哭,还不赶紧想办法?”青茵愣了一息,随即疯了一样地翻出身上所有的伤药、符纸、还有那枚被她贴身收着的——“回天符”。黄承彦亲手交给她的、说能在致命伤后“强行延续一炷香清醒”的那张符。她双手微微发颤地将符纸轻轻按压在他的心口处,仿佛手中捧着的是整个世界一般小心翼翼。与此同时,她掌心之中散发出来的日月纹光芒如潮水般汹涌澎湃、源源不断地向着那张神秘而古老的符箓汇聚而去,仿佛要将其彻底激活。就在这时,一旁的那个名叫“那木”的男人随意地挥了挥手,站在他身后的一名猎人便迅速上前一步,并恭恭敬敬地递过来一个皮囊。那木顺手接过皮囊后,毫不犹豫地用牙齿咬破塞子,然后猛地将里面盛放的浓烈酒水倾倒在了黄承彦胸口的伤口之上。刹那间,原本已经停止流血的伤口受到酒精刺激之后再度开始渗出血迹,但奇怪的是,在这丝丝鲜血当中竟然隐隐约约透露出一抹微弱却不容忽视的金色光辉……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青茵不禁有些怀疑起是否只是自己产生的幻觉所致?然而无论如何,此刻的她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绝对不能轻易放弃!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决计不肯松手让它溜走……,!在那个寂静的夜晚里,一群神秘而勇敢的人们悄然登上了山坡。他们迅速地搭建起一个简陋的营地,并燃起熊熊篝火,照亮了周围的黑暗。同时,一些警觉的身影被派遣出去担任岗哨,密切注视着四周的动静。在营地的一角,五个身着黑袍的人被紧紧捆绑着,如同待宰的羔羊般无力反抗。他们被随意丢弃在一旁,由几名最为凶残冷酷的猎手严密看守着。与此同时,青茵静静地守候在黄承彦身旁,目光一刻也未曾离开过他苍白的面容。她心急如焚,每隔一会儿就会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触摸一下黄承彦的鼻子和脖颈,仔细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和脉搏跳动。尽管这一丝生命迹象已经微弱到难以察觉,但庆幸的是,它依然顽强地存在着。回天符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了!然而,这个神奇的符咒所带来的希望却是如此短暂——它仅仅能够维持一炷香的时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青茵心中愈发焦急:一炷香过后,又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困境呢?她无从知晓,唯一能做的只有默默等待……当黎明即将破晓之际,那木手提一只鼓鼓囊囊的皮囊缓缓走来。他走到青茵身旁,默默地坐下来,然后将手中的皮囊递到她面前,低沉地说道:喝一口吧。不会要了人命的。青茵颤抖着手接过酒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刹那间,一股炽热的火焰顺着喉咙燃烧而下,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殆尽。她紧紧捂住嘴巴,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叫出声来,但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差一点就又滚落下来。那木静静地注视着她,突然打破沉默问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而来?青茵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一无所知。那木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前些日子,你们一行人路过我领地附近的村落时,曾与当地一家豆腐坊的老汉交谈过。那个老汉早年与我一同畅饮过美酒,当得知你们向他询问进入深山之路后,便托人传话于我,告知有两位胸怀大志之人已然踏入山中,并嘱咐我多加留意关照一番。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片刻,目光投向远方那位被捆绑起来的黑袍人身上。我本就无意插手此事,但那些身着黑袍之人却主动送上贿赂以求平安无事,如此一来倒也相安无事、互不干扰。然而未曾料到的是,他们竟然残忍地杀害了我的手下!整整五条鲜活的生命啊,这些可都是跟随我长达七八年之久的好兄弟呀!此等血海深仇,岂能不报?青茵默默无语,沉默片刻后才轻声说道:“多谢您出手相助。”那木微微摆了摆手,表示不必客气,然后缓缓站起身子来。“至于你的同伴能否逃过一劫,就得看他自己的运气和造化如何了。而若想让你的人在死里逃生后仍能重振旗鼓去成就一番大事业,则完全取决于你个人的能力与作为。”说完这句话后,他又回过头来深深地凝视了青茵一眼,接着便转身离去,并丢下一句:“待到黎明破晓之际,我的部下会护送你安全离开此地。至于那群黑袍人嘛,我自然要将他们留下好生审讯一番,倘若从中获取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或情报,定会通过豆腐坊的那位老汉转达给你们那边的人知晓。”他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哦,差点忘了!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然后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盯着青茵,仿佛要透过她看到隐藏在深处的答案,对了,他最后还说了一句奇怪的话,说那个丫头长得像他女儿可是,他的女儿在哪儿呢?听到这句话,青茵如遭雷击般愣住了。黄承彦的女儿?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因为在此之前,她根本就不知道原来黄承彦还有个女儿存在。一直以来,她所了解到的关于黄承彦的信息仅仅局限于:他孤身一人,师门早已衰败不堪,只能四处漂泊、游历天下。然而此刻,却有人告诉她,这位神秘莫测的黄先生竟然有着自己的亲生骨肉!这让青茵感到无比震惊和困惑。我我不知道啊青茵喃喃自语道,声音轻得如同蚊蝇一般,几乎微不可闻。她的眼神有些迷茫,似乎还沉浸在刚刚得知的惊人事实当中无法自拔。而那木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青茵的不知情。随后,他不再追问下去,而是转身迈开大步,朝着远方渐行渐远。望着那木离去的背影,青茵缓缓低下头,将目光重新投向躺在地上毫无生气的黄承彦。只见他那张原本英俊不凡的脸庞如今已变得异常苍白,宛如一张白纸;而他紧握着青铜古剑的手,则依然死死攥住剑柄,不肯有丝毫放松。黄先生青茵轻声呼唤着黄承彦的名字,但回应她的唯有山间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那一声声凄厉的呜咽。:()妙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