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人皮屋(第1页)
我第一次见到那间屋子,是在深秋一个连风都发黏的傍晚。雨下得不大,却绵密得像一张织不透的网,把整个落霞镇都裹进一片灰败的潮湿里。我叫林深,是个自由撰稿人,靠写一些冷门的民俗怪谈糊口,为了找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赶稿子,我托人租下了镇西头那栋废弃了十几年的老宅子。房东是个佝偻着背的老人,递钥匙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抖,眼神躲躲闪闪,只反复叮嘱我一句话:“夜里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去三楼最里面那间房,千万别开。”我当时只当是老人的迷信,或是老宅里藏了什么不值钱的旧物,笑着应了下来。可我没想到,这句话,会成为我往后无数个夜晚里,最想掐死自己当初轻易答应的诅咒。老宅是典型的江南木结构建筑,黑瓦白墙,爬满了暗绿色的爬山虎,风一吹,藤蔓就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墙面上轻轻抓挠。一楼二楼空旷得吓人,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像是骨头在摩擦。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杂着一种很淡、很奇怪的腥气,像生肉放久了的味道,若有若无,勾得人鼻子发痒。我把二楼的一间厢房收拾出来做书房,白天写作,晚上就在隔壁的卧室休息。起初的几天一切正常,除了夜里偶尔会听见楼上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轻轻走路,又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我安慰自己是老房子的结构问题,风吹动木板罢了,可心里那点不安,却像藤蔓一样,悄悄扎了根。直到第七天夜里,我被一阵诡异的哭声惊醒。不是女人的哭,也不是孩子的哭,那声音很闷,很哑,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断断续续,就贴在三楼的楼梯口。我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间浸湿了睡衣,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屋檐,发出单调的“嗒嗒”声,那哭声就混在雨声里,忽远忽近,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着我的耳膜。我想起房东老人的叮嘱,死死攥着被子,不敢出声,不敢开灯,只能睁着眼盯着漆黑的房门。可那哭声越来越近,顺着楼梯,一点点往下挪,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东西,正踮着脚,一步步朝我的房间走来。我能清晰地听见,它踩在楼梯木板上的轻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我缩在床角,大气不敢喘,直到那声音停在了我的房门外,隔着一道薄薄的木门,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贴在门上,静静地“看”着我。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我不知道那东西在门外站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那诡异的呜咽才终于消失,楼道里重归死寂。天亮后,我浑身发软地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到三楼。三楼一共有四间房,前三间都是空的,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旧家具,蛛网密布,一看就很久没人来过。而最里面那间房,门是紧闭的,木质的门板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颜色深暗,像是渗进去的血,摸上去黏黏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滑腻。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锁是锁着的,可我明明在夜里听见了门内的声音,听见了那东西从里面走出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后退几步,差点摔下楼梯。我开始害怕,想立刻收拾东西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我交了半年的租金,手头拮据,加上骨子里那点写怪谈的好奇心,像一只无形的手,拽着我留了下来。我安慰自己,也许是老鼠,也许是风吹动了什么,都是自己吓自己。可我错了。从那天起,夜里的动静越来越频繁。不再只是呜咽声,还有轻轻的说话声,细碎的,模糊的,像是很多人在低声交谈,却又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还有梳头的声音,“唰——唰——”,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有节奏,就在那间紧闭的房间里。我开始失眠,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精神越来越差,写出来的文字全是扭曲的恐惧。我试图在白天撬开那扇门,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可铜锁锈得死死的,门板坚固得异常,我用锤子砸了几下,只留下几道浅痕,反而让屋子里的腥气变得更浓了。那天下午,我去镇上的小卖部买水,跟老板闲聊起那栋老宅。老板一听我说住在哪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洒了一地。“你住那栋凶宅?!”老板的声音都在发抖,“年轻人,快搬走吧,那地方,不是人住的!”我心里一紧,连忙追问缘由。老板犹豫了很久,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音,跟我说起了十几年前的事。那栋老宅的原主人,姓周,是个做戏服的老手艺人,大家都叫他周师傅。他手艺极好,尤其擅长做面具,能做出和真人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细腻、逼真,戴上之后,连亲人都分辨不出来。镇上的戏班子,十里八乡的大户人家,都来找他定做面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周师傅无儿无女,妻子早逝,一个人守着老宅过日子。没人知道他的面具是用什么做的,只知道他做出来的面具,比真人的皮肤还要光滑,还要有弹性,眼神都能做得活灵活现。直到十几年前的一个冬天,镇上接连失踪了三个人,一个年轻的女人,一个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警方查了很久,都没有线索,最后有人怀疑到了周师傅头上,因为失踪的人,都曾来找过周师傅定做面具。警方撬开了周师傅三楼最里面那间房的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在场的人都终身难忘。那不是一间普通的房间,而是一间人皮作坊。屋子里没有窗户,密不透风,墙上、架子上、桌子上,挂满了、摆满了人皮面具。不是假的,是真真正正,从人脸上剥下来的人皮。一张张完整的人脸,被处理得光滑平整,眼窝空洞,嘴唇微张,有的带着惊恐的表情,有的带着绝望的泪痕,有的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色。有的挂在钩子上,像晾晒的衣服;有的铺在木板上,涂着不知名的药水;有的被装进木盒里,小心翼翼地保存着。数不清的人皮面具,密密麻麻,填满了整个屋子。墙角的木桶里,泡着还没处理完的人脸,药水浑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地上散落着剃刀、剪刀、针线,还有沾着干涸血迹的纱布。而周师傅,就坐在屋子中央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一张刚做好的人皮面具,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已经没了呼吸。他自杀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剥了多少张人脸,做了多少张人皮面具,只知道那间屋子里,一屋子的人皮,堆得像山一样。警方清理了整整三天,才把那些恐怖的东西全部运走,老宅也从此被封了起来,成了落霞镇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宅。“后来啊,那房子就闹鬼了。”老板的声音抖得更厉害,“有人夜里看见三楼亮灯,看见好多人在里面走动,脸上都没有表情,脸白得像纸。还有人听见里面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在说话,全是那些被剥了脸的冤魂啊……”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手脚都失去了知觉。我终于明白,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是什么,夜里的呜咽声是什么,门外的视线是什么。那间被我锁住的房间里,藏着一屋子的人皮,和一屋子不肯散去的冤魂。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老宅,只想立刻收拾东西逃离这个人间地狱。可当我推开老宅大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一楼的客厅里,原本空荡荡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人皮面具。就静静地放在正中央,正对着门口。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嘴唇涂着淡淡的红,看起来栩栩如生,就像睡着了一样。可那双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瞳孔,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漆黑的空洞,直直地“盯”着我。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发现大门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关上了,无论我怎么拉,都纹丝不动。木质的地板,又开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从三楼,一步步传下来。不是一个声音,是很多个。像是有一群人,正排着队,从那间人皮屋里走出来,踩着楼梯,缓缓地朝我走来。我背靠在大门上,浑身颤抖,看着楼梯口的方向。第一个“人”走下来了。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身形佝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脸色惨白如纸,正是当年的周师傅。他的脸,僵硬得像一块木板,没有丝毫生气,眼神空洞,一步步朝我逼近。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人”从楼梯上走下来,男女老少,应有尽有。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脸上都带着一模一样的僵硬与惨白,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任何神态,就像一个个被操控的木偶,排着整齐的队伍,缓缓地向我围拢过来。他们的脸,都太逼真了,逼真到可怕。我一眼就认出,其中一张脸,是镇上失踪的那个年轻女人;另一张,是那个中年男人;还有一张稚嫩的小脸,是那个十几岁的孩子。他们的脸,完好无损,却没有一丝活人气息,每一张,都是周师傅亲手做的人皮面具。不,不是面具。我突然惊恐地发现,他们的脸,和身体连在一起,没有任何缝隙,仿佛天生就长着这样一张人皮面具。他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脚步轻得像一片纸,摩擦着地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一屋子的人皮,全都活了。周师傅走到我面前,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干枯的手,指尖冰凉,轻轻抚上我的脸颊。那触感,就像摸着一块冰冷的皮革,黏腻,粗糙,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新的脸……”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生锈的铁皮在摩擦,“又一张,新鲜的脸……”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吓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我想喊,想叫,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剃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周围的“人”越围越近,一张张空洞的人脸凑到我面前,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凝视。我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腥气,那是人皮腐烂前的味道,是鲜血干涸后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我看见他们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细微的纹路,像干裂的土地,一点点裂开,露出下面苍白的、没有五官的皮肉。原来他们的脸,真的只是一层面具,一层覆盖在虚无之上的人皮。周师傅的剃刀,已经贴在了我的额头上。冰冷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我猛地发力,推开眼前的周师傅,疯了一样朝二楼跑去。身后的脚步声紧随其后,那些人皮做成的“人”,像潮水一样追了上来,“吱呀”的脚步声,充斥着整个老宅,挥之不去。我跌跌撞撞地跑上二楼,冲进卧室,反锁了房门,用桌子死死顶住。我蜷缩在床底,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心脏跳得几乎要炸开。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咚……咚……咚……”很慢,很轻,却每一下都敲在我的神经上。是周师傅的声音,依旧沙哑:“年轻人,别躲了,你的脸,很适合做面具……细腻,干净,是最好的料子……”“我们都在等一张新脸,等一张,属于你的脸……”门外,传来了无数道细碎的附和声,男女老少,声音重叠在一起,像鬼魅的低语:“新脸……”“我们要新脸……”“把你的脸,给我们……”我缩在床底,看着门缝下渗进来的阴影,那些影子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走廊。我能看见,有苍白的手指,从门缝里伸进来,一点点抓挠着门板,指甲刮过木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我知道,我逃不掉了。这栋老宅,就是一个吃人的陷阱。周师傅死了,可他的人皮作坊还在,他的手艺还在,那些被他剥下的人皮,成了宅子里永远的住户。他们需要新鲜的人脸,需要不断地补充新的人皮面具,来维持他们虚无的存在。而我,就是下一个原料。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我以为他们走了,小心翼翼地从床底爬出来,刚直起身,就看见卧室的镜子前,站着一个人。是我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表情。只是他的脸,比我更白,更僵硬,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他缓缓地转过头,对着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笑容,扯动着脸上的皮肤,露出下面淡淡的人皮纹路。我终于明白,在我躲进床底的时候,他们已经用我的脸,做了一张新的人皮面具。镜子里的“我”,朝我缓缓走来,伸出手,指尖带着皮革般的冰冷。我想跑,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我能感觉到,有一双冰冷的手,抚上我的脸颊,轻轻一撕。剧痛,从脸上传来,撕心裂肺,痛得我几乎晕厥。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被一点点剥离,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戴着我的人皮面具的“人”,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而我的脸,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和白骨。最后一刻,我被拖进了三楼那间人皮屋。门,缓缓关上。屋子里,挂满了人皮面具,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新的钩子上,挂上了一张新鲜的人脸,还滴着血,表情惊恐,绝望。那是我的脸。周师傅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针线和药水,脸上带着慈祥又诡异的笑容。“又一张好面具,”他轻声说,“以后,你就留在这儿,陪着我们吧。”屋外的雨,还在下。落霞镇的人,依旧不会靠近那栋老宅。偶尔有路过的人,会听见三楼传来轻轻的梳头声,说话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呜咽声。没人知道,那间封闭的房间里,永远藏着一屋子的人皮,和一屋子永远无法安息的,戴着面具的魂。而我,也成了其中一张。永远挂在墙上,静静地看着每一个闯入这里的人,等待着,下一张新鲜的脸。:()惊悚故事杂货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