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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阎王庙胡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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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刚过,天擦黑得早。林小满拖着行李箱,踩碎了巷口最后一点橘色的夕阳,走进了阎王庙胡同。胡同是老济南的底子,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的青砖瓦房歪歪扭扭,墙根爬满了暗绿色的爬山虎,像一层溃烂的藓。风一吹,墙头的衰草簌簌发抖,卷起一股子潮湿的霉味,混着远处泺口的鱼腥味,呛得林小满皱紧了眉。“姑娘,是来租房子的吧?”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阴影里钻出来。林小满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瞅着她。老太太穿一件灰扑扑的斜襟褂子,手里攥着一根油亮的拐杖,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蚊子,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有些吓人。“是……是王阿姨介绍的。”林小满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个笑。她是济南美院的学生,为了完成毕业创作,特意找了个偏僻的老胡同写生。王阿姨说,阎王庙胡同里有间闲置的老房子,租金便宜,还安静。老太太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拄着拐杖,慢吞吞地往前走。“跟我来吧,房子在胡同最里头。”林小满拖着行李箱跟上。胡同比她想象的还要窄,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两侧的房子挨得很近,屋檐几乎要碰到一起,像两排沉默的巨兽,低头俯瞰着她。偶尔有一扇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又“砰”地关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这胡同……怎么这么安静啊?”林小满忍不住小声问。老太太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声音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年轻人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些老骨头,不爱闹腾。”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没人敢闹腾。”林小满没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只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她抬头望了望,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只有几颗疏星挂在墨蓝色的天上,被胡同两侧的高墙挤得像困在井里的石子。走了约莫十分钟,老太太在一扇朱漆剥落的大门前停了下来。门上挂着两个褪色的铜环,门楣上刻着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仔细辨认,才看出是“阎王庙”。“到了?”林小满愣住了,“王阿姨说,房子是在阎王庙旁边……”“这就是。”老太太转过身,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庙早就拆了,就剩这间偏房,原先给看庙的老道住的。”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她听说过阎王庙胡同的来历——旧时这里真有一座阎王庙,供奉着十殿阎罗,香火鼎盛。据说当年庙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眼睛是用血石嵌的,夜里会发光。老济南人都说,这胡同邪性,尤其是到了晚上,别随便乱逛,容易撞见不干净的东西。她本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可眼下站在这扇阴森的大门前,听着风吹过胡同的呜咽声,像有人在哭,她的心跳还是忍不住漏了一拍。“放心住吧,”老太太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焦黄的牙,“只要你守规矩,就没事。”“什么规矩?”林小满脱口而出。老太太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西边的天。“天一擦黑,就别出门。听见什么动静,也别开窗看。”她顿了顿,又强调了一句:“尤其是半夜,别去胡同口的老槐树底下。”说完,老太太从怀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递给林小满。“明早我来给你送热水。”她转身就走,拐杖敲击青石板的声音,笃、笃、笃,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胡同深处的黑暗里,像水滴融进了墨。林小满握着那把冰凉的铜钥匙,站在门前,犹豫了半天。最后,她咬咬牙,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推开了门。门后是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长着一棵歪脖子石榴树,枝桠光秃秃的,只有几个干瘪的石榴挂在枝头,像一个个皱缩的人头。正对着门的,是一间低矮的平房,窗户上糊着泛黄的窗纸,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林小满拖着行李箱走进屋,打开灯。昏黄的灯泡晃了晃,亮了起来,照亮了屋里的陈设。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书桌,一把椅子,再没别的东西。墙角堆着一些旧报纸,潮乎乎的,散发出一股霉味。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把画架支在书桌前,又从行李箱里掏出画板和颜料。窗外的风越刮越大,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像有人在外面用指甲挠。林小满裹紧了外套,坐在画架前,对着窗外的胡同发呆。她的毕业创作主题是“老济南的胡同记忆”,她本来想画些热闹的市井画面,可眼下这阎王庙胡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连一点烟火气都没有。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轻,踏在青石板上,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得可怕,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林小满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想起老太太的话——天一擦黑,就别出门,听见什么动静,也别开窗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攥紧了手里的画笔,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脚步声停在了她的窗外。紧接着,她听见有人在轻轻推她的窗户。“吱呀……吱呀……”窗纸被推得凹陷下去,露出一个模糊的黑影。林小满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她死死地盯着那个黑影,手里的画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黑影停顿了一下,似乎听见了屋里的动静。然后,那个黑影开始说话了。是个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刚剥开的糖:“姐姐,能给我一支画笔吗?”林小满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住的是胡同最里头,周围的房子都是空着的,哪里来的小女孩?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窗外的小女孩又说话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姐姐,我就想要一支红色的画笔……我要画石榴。”林小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的石榴树。那棵歪脖子石榴树,枝桠光秃秃的,哪里有什么石榴?“姐姐,你开门好不好?”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近,“我就在外面,我冷……”林小满猛地站起来,冲到门边,死死地抵住门。她的心跳得飞快,像要撞破胸膛。她想喊,想叫人,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就在这时,她听见窗外的小女孩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尖尖的,细细的,像指甲划过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姐姐,你不开门,我就从窗户里进来啦……”话音刚落,窗纸突然“哗啦”一声破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猛地从窗外探了进来!林小满吓得尖叫一声,猛地往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她定睛一看,那东西竟然是一只枯瘦的小手,手指尖泛着青白色,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那只小手在半空中抓了抓,似乎想抓住什么,然后又缩了回去。紧接着,胡同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老太太沙哑的喊声:“娃娃!回来!”脚步声越来越远,小女孩的笑声也渐渐消失了。林小满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她望着破了个洞的窗纸,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过神来,挣扎着爬起来,找了张旧报纸,哆哆嗦嗦地把窗纸的破洞糊上。她再也不敢坐在画架前了,匆匆洗漱了一下,就钻进了冰冷的被窝。可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老太太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尤其是半夜,别去胡同口的老槐树底下。那个小女孩是谁?她为什么要红色的画笔?林小满越想越怕,索性把头蒙在被子里,不敢再想。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里,她梦见自己站在胡同口的老槐树下。那棵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树下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背对着她。“姐姐,你来了。”小女孩转过身,冲她笑。林小满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小女孩的脸白得像纸,眼睛却黑得吓人,嘴角咧得很大,露出一口尖尖的牙。她的手里,攥着一支红色的画笔,正一下一下地,在自己的胳膊上画着什么。画的是石榴。一个个鲜红的石榴,从她的胳膊一直画到脖子,像一串串渗血的玛瑙。“姐姐,你看,好看吗?”小女孩咯咯地笑,举起胳膊给她看。林小满吓得想跑,可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小女孩一步步朝她走来,手里的红画笔滴着红色的液体,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血红色的花。“姐姐,我没有家了……”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他们把庙拆了,把我的石榴树也砍了……”她的脸一点点凑近,林小满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姐姐,你陪我好不好?我们一起画石榴……”小女孩的手伸了过来,冰冷的指尖触碰到了她的脸颊。“啊——!”林小满猛地尖叫着坐起来,浑身大汗淋漓。窗外已经蒙蒙亮了,天快亮了。她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冰凉冰凉的,像真的有人碰过一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发现,手心里竟然攥着一支红色的画笔。画笔是崭新的,笔杆上刻着三个字:阎王庙。林小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她猛地掀开被子,冲到窗户边,一把撕下糊窗纸的旧报纸。窗外的石榴树,依旧光秃秃的,没有一点生机。可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却散落着一个个鲜红的石榴。那些石榴,饱满得快要裂开,果皮上沾着露水,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红光。林小满的目光顺着青石板往前移,突然看见,胡同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小女孩背对着她,正仰头望着老槐树。晨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身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林小满的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就在这时,小女孩突然转过身,冲她挥了挥手。然后,她的身影一点点变淡,像晨雾一样,渐渐消散在空气里。林小满僵在原地,手里的红画笔“啪”地掉在地上。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拐杖敲击青石板的声音,笃、笃、笃。是那个老太太。林小满猛地回过神,冲到门边,打开了门。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暖壶,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姑娘,没事吧?”她问。林小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红画笔,又抬头看了看老太太。老太太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那支红画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是娃娃给你的吧?”老太太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娃娃……是谁?”林小满颤抖着问。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进院子,目光落在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上,沉默了很久。“几十年前,这胡同里真有一座阎王庙。”老太太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庙里住着一个老道,老道捡了个弃婴,养在庙里,取名叫石榴。”“石榴这孩子,打小就:()惊悚故事杂货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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