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金墟骨铎(第1页)
1998年的深秋,辽阳城郊的冷风裹着枯草碎屑,刮过太子河畔的一片荒岗。岗上的野草早被寒霜打蔫,露出底下斑驳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模糊的云纹,是金朝故都遗址的残迹。市考古队在这里扎了帐篷,领队的是个叫老陈的中年人,头发花白,右眼戴着个黑眼罩——那是三年前在洛阳铲土时,被塌方的土块砸伤的。队里新来个实习生,叫小周,刚从考古系毕业,满脑子都是《鬼吹灯》里的奇遇。他总缠着老陈问:“陈队,这金人的遗址里,真有传说中的骨铎吗?”老陈每次都瞪他一眼:“少看那些闲书!咱们挖的是历史,不是盗墓笔记。”可小周知道,老陈心里比谁都惦记那骨铎。县志里记载,金朝天眷年间,这里曾埋过一位战死的女真大将,墓里陪葬着一柄用胫骨做的铜铃,唤作骨铎。据说那骨铎能引亡魂,夜里晃动,能听见千军万马的厮杀声。考古队的探方挖了半个月,只出土了些陶罐碎片和锈蚀的箭头。队员们都有些泄气,只有老陈每天蹲在探方边,盯着土层里的夯土线发呆。这天傍晚,小周在清理一块夯土台时,铁锹突然碰到了硬东西。他心里一紧,扒开浮土,露出一截发黑的木头,木头底下,竟卡着个巴掌大的铜铃。铜铃的柄是一截惨白的骨头,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女真文字,铃身铸着狰狞的兽面纹,铃舌也是骨头做的,坠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骷髅。“陈队!你看!”小周的声音都在发颤。老陈闻声跑过来,单膝跪地,用毛刷小心翼翼地扫去铜铃上的泥土。当看清那骨头柄时,他的呼吸猛地一顿,右眼的黑眼罩下,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是骨铎……真的是骨铎……”老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队员们围了过来,啧啧称奇。有人伸手想摸,被老陈一把打开:“别动!这东西邪性!”老陈说,他师父当年挖过一座金墓,见过类似的骨器,碰过的人,夜里都会做噩梦,梦见金人的铁骑踏破城门。可没人把他的话当真。当天晚上,骨铎被放进了帐篷里的文物箱,锁得严严实实。半夜,小周被尿憋醒。帐篷外的风刮得帐篷布呼呼作响,像有人在外面拍门。他刚拉开帐篷拉链,就听见一阵清脆的铃声。叮——铃——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寒气,钻进耳朵里,冻得人骨头缝都发麻。小周的头皮瞬间炸了。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铃声?他壮着胆子,朝文物箱的方向看去。月光从帐篷顶的破洞漏下来,照在箱子上——锁开了。骨铎就放在箱子外面的地上,铃舌轻轻晃动着,发出叮铃的声响。小周腿都软了,想喊人,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眼睁睁地看着骨铎自己跳了起来,悬在半空中,铃舌晃得更急了。铃声里,隐隐传来了马蹄声。不是现代的马蹄声,是那种沉重的、裹着铁甲的马蹄声,哒哒哒,踩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都在颤。还有人喊马嘶,兵器碰撞的脆响,女人的哭嚎,混在铃声里,越来越清晰。小周看见帐篷布上,映出了密密麻麻的影子。那些影子穿着皮甲,戴着铁盔,手里握着弯刀,正骑着马,朝着帐篷冲过来。“快跑!”一声嘶吼从旁边传来,是老陈。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正举着一把洛阳铲,朝着骨铎砸过去。洛阳铲砸在骨铎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骨铎掉在地上,铃声戛然而止。帐篷布上的影子,也瞬间消失了。队员们都被惊醒了,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回事。老陈喘着粗气,捡起骨铎,脸色惨白:“这东西……是凶物!不能留!”第二天一早,老陈就想把骨铎上交博物馆。可打开文物箱时,两人都傻了——骨铎不见了。“昨天明明放在箱子里的!”小周急得满头大汗。老陈的脸沉得像锅底。他知道,这东西不是丢了,是自己跑了。接下来的几天,怪事接连发生。先是队里的老王,早上起来发现自己的头发全白了,像是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他说夜里梦见自己被一群金人绑在柱子上,用弯刀割他的肉。然后是做饭的老张,煮出来的米饭全是黑色的,像掺了煤渣。他说看见灶台上蹲着个穿皮甲的金人,正往锅里撒黑灰。队员们都慌了,有人说要撤队,有人说要请道士来做法。老陈咬着牙,说:“再挖三天!挖不出那将军墓,咱们不走!”没人知道,老陈的右眼不是被土块砸伤的,是三年前,他在洛阳挖一座唐墓时,碰了一件不该碰的东西,醒来后右眼就看不见了。师父说他是被亡魂缠了身,要想解咒,就得找到一件金代的镇邪器物。而这骨铎,就是他要找的东西。第三天夜里,老陈揣着一把工兵铲,独自钻进了探方。他知道,骨铎肯定在这附近——这东西认地,离不开埋它的地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深秋的夜,冷得刺骨。老陈蹲在夯土台边,借着矿灯的光,盯着土层里的一道裂缝。裂缝很窄,却深不见底,隐隐有凉风往外冒。突然,矿灯的光晃到了一个东西。裂缝里,卡着那柄骨铎。老陈的心跳得飞快。他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骨头柄,就听见一阵刺耳的铃声。叮铃——叮铃——比上次更响,更急。这一次,他听见的不是马蹄声,是女人的哭声。哭声很凄厉,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缠在他的耳朵里。他看见裂缝里,慢慢爬出一个女人。女人穿着金人的旗装,脸白得像纸,眼睛是两个黑洞。她的手里,也握着一柄骨铎,和他手里的一模一样。“还我……还我夫君的骨……”女人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老陈猛地想起县志里的记载——那位战死的女真大将,有个妻子,在他下葬后,也殉情而死,被埋在了将军墓的旁边。原来这骨铎,是用夫妻俩的胫骨做的。女人飘了过来,冰凉的手抓住了老陈的手腕。老陈感觉一股寒气顺着手臂钻进了骨头里,冻得他浑身发抖。他看见女人的脸,慢慢贴了过来,黑洞洞的眼睛里,映出了他的脸。“你偷了我的骨……你要替他守墓……”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老陈的右眼突然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他猛地举起工兵铲,朝着女人砸了过去。工兵铲穿过了女人的身体,砸在了裂缝里的青石板上。咔嚓一声,青石板裂开了。裂缝里,露出了一座地宫的入口。地宫里,摆着一副巨大的石棺,石棺上刻着女真文字。石棺前,跪着一具女人的骸骨,骸骨的手里,紧紧攥着另一柄骨铎。而石棺的旁边,躺着那柄失踪的骨铎。老陈走进地宫,矿灯的光照在石棺上。他看见石棺的盖子上,刻着一行字,用朱砂写的,鲜红欲滴。“骨铎成双,亡魂不散;骨铎合一,天下太平。”老陈明白了。这两柄骨铎,必须合在一起,才能镇住这对夫妻的亡魂。他捡起地上的骨铎,走到女人的骸骨旁,把两柄骨铎放在了一起。当两柄骨铎的铃舌碰到一起时,发出了最后一声清脆的响。叮——声音落下的瞬间,地宫里的阴风停了。女人的骸骨,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老陈的右眼,突然不疼了。他摘下黑眼罩,右眼竟能看见了。第二天一早,小周发现老陈坐在探方边,手里拿着两柄骨铎,正对着太阳发呆。“陈队!你眼睛好了?”小周惊喜地喊。老陈笑了笑,把骨铎递给小周:“上交博物馆吧。这东西,该回家了。”考古队在石棺里,挖出了大量的金代文物,轰动了整个辽阳城。那两柄骨铎,被放进了博物馆的玻璃柜里,并排摆放着。有人说,夜里去博物馆,还能听见骨铎的响声。有人说,那响声里,没有了厮杀和哭嚎,只有一阵轻轻的风,像是一对夫妻,在低声说着话。小周后来也成了考古队的领队。每次带新人来辽阳遗址,他都会指着博物馆里的骨铎,讲起那个深秋的故事。他说,老陈后来告诉他,那天晚上,他在石棺里看见了一封信,是那个女真大将写的。信里说,他战死沙场,愧对妻儿,只愿死后,能和妻子葬在一起,守着这片故土。而那骨铎,不是什么引魂的凶物,是他怕妻子孤单,特意让人做的。风吹过太子河,裹着枯草碎屑,刮过荒岗上的青石板。石板上的云纹,在夕阳下泛着微光。像是有人,在轻轻摇晃着骨铎。叮——铃——那声音,穿过千年的时光,落在辽阳城的暮色里,温柔得像一场梦。:()惊悚故事杂货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