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献策之辩(第2页)
“它会变成那些早已脑满肠肥的官员,向治下百姓敲骨吸髓,征收‘农具税’‘水车税’的新借口。”
“它甚至会成为某些人党同伐异,攻讦政敌的政治工具。”
杜康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到萧景琰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具穿透力。
“唯独,它不会变成天下万民都能用得起的兴农之器。”
“我说的对吗,侯爷?”
萧景琰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
他的脸色,已经由涨红转为一片苍白。
杜康所描述的每一个场景,都那么真实,那么残酷,真实到他无法开口反驳。
因为他知道,杜康说的,不是可能。
而是一定会发生的事实。
“圣上……圣上是英明的,朝中还有魏征那样的忠臣良将。”
萧景桑的声音干涩,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为自己守护的信念辩护。
“忠良?”
杜康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一个魏征,能斗得过天下成千上万个杜钱吗?”
“一个忠臣,能对抗得了盘根错节,早已将根系扎进帝国每一寸土地的世家门阀吗?”
“侯爷,你征战沙场,守护的是边境安宁。可你真的知道,在你守护的这片江山内部,那平静的水面之下,是何等肮脏的暗流与污泥吗?”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萧景琰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怔在原地,眼神涣散,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引以为傲的信念,他誓死守护的王朝,在眼前这个年轻人冷酷而精准的剖析下,露出了其内里最腐朽不堪的一面。
秦飞燕静静地站在一旁,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她比萧景琰更懂。
因为她就成长于那个权力的漩涡中心。
她亲眼见过,一道利国利民的政令,是如何在各方势力的扯皮与掣肘下,变得面目全非,最终不了了之。
她亲眼见过,那个天下至尊的皇帝,是如何在世家大族的联合抵制下,不得不妥协,甚至低头。
杜康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眼前,重演了一遍她最熟悉不过的朝堂景象。
她忽然明白了。
杜康今天这番话,根本不是说给萧景琰听的。
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打碎她心中对那个旧王朝最后的一丝幻想。
不破,不立。
想要培养一棵新的大树,就必须让她彻底认清,脚下这片土地,早已被老树的腐根盘踞,再无养分可言。
杜康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萧景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