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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风起赫图阿拉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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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书的话音落下,雪粒子打在脸上,冷得刺骨。校场上千余道目光,此刻都汇聚在高台上那个身披貂氅的身影上。努尔哈赤的手,在厚实的貂皮大氅下,早已握成铁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头那股被当众架在火上烤的灼痛与冰寒。常书这看似恭敬的一跪一问,实则是在万众瞩目之下,将一把裹着忠义之名的利刃,抵在了他的喉咙上。他不能发怒。发怒便是心虚,便是坐实了“强占弟弟家业、逼迫旧部”的指控。他更不能退让。退让便是示弱,便是承认常书有权带走赫图阿拉的一切,他努尔哈赤今日的立威将成为一个笑话,日后建州谁还会畏惧他的号令?时间,在风雪的呜咽和人群压抑的呼吸中,被拉得极长。每一息,都仿佛在炙烤着努尔哈赤的神经。他能感受到身后龚正陆微微的颤抖,能“看”到身侧何和礼那深不见底的沉默下隐藏的惊涛。他也看到了台下,乌尔坤蒙兀、阿萨布、猛哥……那些摇摆的部族首领眼中闪烁的算计与衡量。终于,在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努尔哈赤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脸上竟慢慢扯出一个略显复杂,却又带着几分慨叹的笑容。他没有立刻回答常书,而是向前走了两步,走到高台边缘,俯视着依旧跪在雪地里的常书。“好!好一个常书!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奴才!”他的声音洪亮,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赞赏,在校场上空回荡,“我兄弟舒尔哈齐,能有你这样的部下,是他天大的福分!我建州能有你这样重情重义、笃守信诺的巴图鲁,是我建州之幸!”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台下众人都是一愣,连常书也忍不住微微抬起了头,虬髯遮掩下的脸庞露出些许错愕。努尔哈赤不等他反应,继续朗声道:“你口口声声奉我弟弟遗命,要保他血脉,护他基业。这份心,我信!这份忠,我认!”他猛地一挥手臂,指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我努尔哈赤在此对着长生天,对着我建州列祖列宗起誓!我弟弟舒尔哈齐的骨血,就是我努尔哈赤的骨血!我侄子阿尔通阿、扎萨克图,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不负皇恩,不负我建州,我必视如己出,绝不容任何人伤害!”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将自己“仁厚伯父”的姿态做足,先把“加害侄子”的道德枷锁甩开。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地盯住常书:“常书!你既说奉我弟弟之命,要去黑扯木伺候小主子,保住他的血脉基业,那我问你,我弟弟可曾说过,让你把这赫图阿拉搬空了去?可曾说过,让他哥哥我,做这孤家寡人,看着他留下的部众离散,城池凋敝?”常书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舒尔哈齐走得仓促,哪有什么具体“遗命”?这话本就是他以退为进的借口。努尔哈赤不给他思考辩驳的机会,声音陡然转沉,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要去黑扯木尽忠,我不拦你!舒尔哈齐的老部下,心里还念着旧主,想去追随小主人的,我努尔哈赤,今天也把话放在这里——我,不留!”“哗——”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努尔哈赤竟会如此干脆地“放行”。“但是!”努尔哈赤的声音压过嘈杂,目光如电,扫过那几个蠢蠢欲动的部族首领,“赫图阿拉,是我弟弟舒尔哈齐的根本!是我建州右卫的根本!这里的粮秣、甲仗、敕书、城池,是朝廷赐给我建州右卫,是赐给我弟弟舒尔哈齐都督的!不是哪个人的私产!我努尔哈赤,是奉朝廷敕命,是受弟弟所托,暂时代为看管!谁要走,我欢送!但谁想动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兵一甲,除非从我努尔哈赤的尸体上踏过去!除非,朝廷有明旨,让我把这些东西,送到黑扯木去!”他这话说得极重,既表明了自己“看守”的合法性(朝廷敕命、弟弟所托),又划下了绝不能触碰的红线(物资、城池、敕书),更巧妙地将“是否该送”的皮球,踢给了远在北京的朝廷。你们不是要遵朝廷法度吗?那就等朝廷下旨吧!说完,他不再看常书,目光转向台下众人,语气放缓,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愿意留下,跟着我努尔哈赤,一起为建州,为我弟弟守好这份家业的,我欢迎!过往一切,概不追究!日后论功行赏,绝无偏私!我努尔哈赤在此,对天盟誓!”“想走的,今日便可收拾行装,明日雪停,我派人礼送出城,绝不为难!但出了赫图阿拉的城门,是去黑扯木,还是去别处,就各安天命!只是要记住,走出这个门,就莫要再以我弟弟旧部自居,行那损害我建州之事!否则,我努尔哈赤认得你,我手中的刀,认不得!”一番话,软硬兼施,堵死了常书“搬空家当”的企图,又给了犹豫者“安全离开”的选项,更用“守业”和“赏功”稳住了那些并非舒尔哈齐死忠、但顾虑自身利益的中间派。最重要的是,他将自己放在了“顾全大局、忍辱负重、遵守朝廷法度、维护弟弟家业”的道德高地上。,!常书跪在雪地里,低着头,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他知道,自己输了这一阵。努尔哈赤以退为进,用“允许离开”化解了他“逼宫”的锋芒,用“守卫基业”的大义名分扣住了核心资源,更用朝廷法度堵住了他的嘴。他若再强行索要粮草人马,就是无理取闹,就是不识大体。“奴才……谢过大汗恩典!”常书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闷闷的,听不出喜怒。他身后的弟弟扬书,以及那些沾河部亲随,也纷纷下马,跟着叩首。“奴才等,谢大汗恩典!”声音参差不齐,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决绝。他们得到了离开的许可,这便够了。努尔哈赤看着台下重新开始骚动、低声议论的人群,心中却没有多少轻松。他知道,经此一事,赫图阿拉的人心,算是被彻底撕裂了。能留下的,未必真心归附;要走的,必成仇雠。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在朝廷旨意明显偏向黑扯木的当下,强硬阻拦,只会酿成内乱,给李成梁可乘之机。“都散了吧!”他挥挥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愿意走的,去常书那里登记造册,明日辰时,东门出城!愿意留的,各回本位,不得滋事!”人群开始嗡嗡地散去,三三两两,神色各异。常书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深深看了努尔哈赤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无奈,有决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带着他的人,沉默地走向城中舒尔哈齐旧部的聚居区。风雪似乎更大了。努尔哈赤走下高台,额亦都的弟弟费扬古快步迎了上来,脸色不太好看,低声道:“大汗,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还带走了好些精壮和家小……”“不然呢?”努尔哈赤打断他,声音冰冷,“在这里火并一场,让李成梁看笑话?让朝廷有借口发兵?”费扬古语塞。就在这时,一骑快马顶着风雪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滚鞍落马,正是今日值守东门的拨什库。他快步跑到近前,单膝跪地:“禀大汗!城外来了几十个汉人,拖家带口,说是从宽甸六堡那边逃来的军户,听说……听说二都督仁义,想来投奔!”“嗯?”努尔哈赤眉峰一挑。宽甸六堡的明军军户,逃亡来投奔舒尔哈齐?这倒是新鲜事。看来李成梁在辽东,日子也不好过。费扬古啐了一口:“呸!定是那边活不下去了!大汗,要不要扣下来细细盘问?说不定是明军的细作!”努尔哈赤略一沉吟,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传出去很远,显然是说给尚未走远的一些人听的:“不必。我弟弟舒尔哈齐,向来宽厚待人,名声远播,连大明的军户都慕名来投,这是他的德行,是我建州的福气。他们既来投奔,便是信我建州。问明来历,若无问题,发给些粮食,指个住处,让他们……自去黑扯木吧。”他顿了一顿,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怅然和“大度”:“告诉常书,这些人,也算是我送给我侄儿的一份薄礼。望他……好自为之。”费扬古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努尔哈赤的用意,低声道:“大汗仁慈!只是……这口子一开,往后从宽甸,从辽东各堡逃来的人,怕都要往黑扯木去了。知道的是李成梁在那边筑了个城安置阿尔通阿,不知道的,还当是他把宽甸六堡外那八百里良田,连带上面的军户,都一并送给舒尔哈齐的儿子了呢!”努尔哈赤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眼神却幽深如寒潭:“让他们去。人越多,嘴越多。黑扯木那地方……呵,养得起,是他们的造化。养不起……”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转身,迈着沉缓而坚定的步子,走向那曾经属于舒尔哈齐的厅堂。风雪卷起他的貂氅下摆,背影在茫茫雪幕中,显得格外孤峭。几乎在同一片天空下,往西数百里外的广宁城,辽东总兵府邸的暖阁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关外早春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焦躁。辽东巡抚赵楫搓着手,在铺着巨幅舆图的黄花梨大案前来回踱步,脸上因激动和室内的温暖而泛着红光。他时不时伸出手指,在舆图上点点画画,声音因为兴奋而略显尖利:“……妙!此计大妙!宁远伯,高公公,你们看!北路,黑扯木,阿尔通阿所据,犹如一柄匕首,抵在努尔哈赤的腰眼!南路,我宽甸六堡,乃当年太宗……呃,当年朝廷决策,李总镇您亲自督建,插入建州腹心之锁钥!若是能令那阿尔通阿,或委其一部精锐,移驻我宽甸六堡之中,朝廷只需予其名号,稍加抚赏,则南北两路,对赫图阿拉形成钳击之势!努尔哈赤腹背受敌,焉能不溃?此乃上承朝廷‘以夷制夷’之妙策,下可解辽东眼下之边患,所费极少,而收功极大!沈阁老(沈一贯)此番来信垂询辽事,此策若上达天听,必得圣心嘉许!”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努尔哈赤在南北夹击下束手就擒的景象。,!坐在主位上的李成梁,须发皆已花白,脸上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劈斧凿,在跳动的烛火下更显深沉。他披着一件半旧的潞绸斗篷,手里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韘,眼皮微垂,仿佛在打盹,对赵楫的慷慨激昂置若罔闻。下首的李如柏,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抱着胳膊,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他年轻些,也少了其父那份沉潜的功夫。坐在李成梁另一侧,身着锦绣坐蟒袍的镇守太监高淮,则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沫,一双细长的眼睛在茶盏热气后若隐若现,嘴角噙着一丝莫测的笑意。“抚台大人。”李如柏终于忍不住,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腔调开口了,“您这谋略,当真是……坐在暖阁里,对着舆图,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啊。末将佩服。”赵楫眉头一皱,听出他话里的讽刺:“李副将此言何意?莫非本官此策有何不妥?”“不妥?妥,太妥了!”李如柏坐直身体,脸上讥诮之色更浓,“可抚台大人,您可知我宽甸六堡,如今实有战兵几何?”“额设八千,纵有缺额,精兵五千总是有的吧?”赵楫对军事并非一无所知,但也仅限于纸面。“五千?”李如柏嗤笑一声,“能拉出堡寨,野外浪战的,有两千之数,末将便把头割下来给抚台当球踢!那五千人,大半是守着墩台、堡墙放铳打炮的军汉,守城尚且捉襟见肘,您让他们出堡北上,与建州马队野战?怕是走不出三十里,就成了努尔哈赤的盘中餐!”他见赵楫脸色涨红要反驳,抢着继续道:“是,我李家是还有些能野战的儿郎。可抚台知道,养这些能骑马、能射箭、敢拼命的家丁,要花多少银子?朝廷那点粮饷,连堡兵都喂不饱!那都是家父多年心血,从牙缝里省出来,从马市、从商队、从各处一点点抠出来的!碧蹄馆一仗,折了多少?后来我大哥(李如松)在抚安……又折了多少?如今这点老底子,是镇着辽左的胆!是把土蛮、把海西诸部挡在边墙外的根!把他们填进宽甸的山沟里,去跟努尔哈赤拼消耗?拼光了,明日蒙古人的马蹄就能踏到广宁城下!”赵楫被他连珠炮般的话堵得一时语塞。高淮此时放下茶盏,尖细的嗓音悠悠响起:“李副将所言,乃是实情。不过嘛,抚台所言,也确是老成谋国之策。只是……”他拖长了语调,看向一直闭目养神的李成梁,“宁远伯,您看呢?这宽甸六堡,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光景?真就动弹不得了?”李成梁缓缓睁开眼,那双老眼并不浑浊,反而有种鹰隼般的锐利,只是深陷在皱纹里,不常显露。他松开摩挲玉韘的手,轻轻点了点舆图上宽甸的位置,声音沙哑而沉稳:“抚台此策,若放在二十年前,六堡新成,兵精粮足,辽饷充足之时,或可一试。”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郁,“如今?宽甸六堡,早已不是插入建州腹心的利刃,倒像是一块卡在努尔哈赤喉咙里,却也被他血肉裹住的锈铁蒺藜。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还硌得我们自己生疼。”“当年修筑六堡,移汉民实边,为的是‘据膏腴’、‘断夷路’。如今,八百里膏腴之地是垦出来了,可朝廷加征的辽饷、练饷,一层压一层。堡内的军户,纳不起税,种不起地,年年逃亡,十室五空。堡外熟地,要么抛荒,要么……(他看了一眼高淮)被附近的女真部落,以几石粮食、几匹瘦马,就‘换’了去,或者干脆夜里来人,强占了事。宽甸六堡,如今是悬在努尔哈赤眼前的一块肥肉,也是吸干我军民膏血的无底洞。让阿尔通阿去守?他拿什么守?他那点人马,进了堡,发现比在山里啃树皮还穷,第一个念头,怕是抢了粮仓,回头投了努尔哈赤,拿我堡中甲仗粮秣,做个进身之阶!”赵楫听得额头微微见汗,仍强辩道:“可……可若是朝廷能拨下钱粮,整顿军备……”“钱粮?”一直沉默的李如梅,此时冷冷开口,他面色比李如柏更阴沉些,“抚台可知,对岸的倭寇,尚未走干净呢。”“倭寇?”赵楫一愣。“不错。”李如梅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鸭绿江东岸,“据朝鲜通报,倭将伊达成实所部,仍在咸镜道徘徊,其前锋游骑,已近江边!羽柴赖忠在平安道亦在整顿军备,其心叵测。此刻,若我将宽甸重兵调离,北上与努尔哈赤决战,倭寇趁我辽防空虚,渡江而来,如之奈何?抚台,努尔哈赤是疥癣之疾,倭寇,可是能惊动圣听、震动京畿的心腹大患!这责任,你我担待得起吗?朝廷,会允许我们冒此奇险吗?”高淮这时又幽幽地叹了口气,仿佛在替所有人说出最难启齿的话:“哎,李将军说的都在理。可咱家还得说句更实在的——钱呢?沈阁老是来信问方略,可没带着户部的批条来。太仓空虚,皇上内帑……也艰难。你们说的南北夹击,这开拔银、犒赏银、粮草转运、军械补充,从哪儿出?让辽民再加一轮‘夹击饷’?咱家看啊,怕是不等努尔哈赤打来,辽东的百姓,先要‘抚’咱们的衙门咯!”,!他尖细的嗓音在暖阁里回荡,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说到底,朝廷如今,是又怕建州坐大,更怕花钱费力,还怕惹出新的事端。用阿尔通阿这枚棋子,是因为便宜。真要动宽甸的兵,花大钱,冒大险,去打一场不知胜负、还可能引来倭寇的仗……朝廷诸公,第一个不答应。他们啊,宁可相信努尔哈赤眼下还‘忠顺’,相信那道申饬的敕书,能让他安分几年。”暖阁内陷入了沉默。炭火噼啪作响,赵楫脸上的红光早已褪去,只剩下灰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冰冷的现实和这层层叠叠的困难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李成梁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依旧纷飞的大雪,背影有些佝偻,声音也带着深深的疲惫:“所以,抚台,你的方略,是好的。但,打不了。”“宽甸六堡,现在最大的用处,不是出击的拳头,而是卡在努尔哈赤喉咙里的刺,让他不能顺畅南下,不能放心西顾。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维持这根刺,不让它被努尔哈赤轻易拔掉,也不让它自己锈烂掉。”“给沈阁老的回文,就这么写吧。”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失魂落魄的赵楫身上,“北边,继续抚赏阿尔通阿,让他像根钉子,扎在努尔哈赤身边。但记住,只给实惠,不给名器,随时能断。南边,严令宽甸诸堡,谨守勿出。对努尔哈赤,以侦缉、威慑为主。再向朝廷……叫叫苦,说说宽甸的难处,请拨些钱粮,至少,把军户逃亡的缺额,补一补。”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几不可闻,仿佛自语:“至于能要来多少……就看天意,看圣心,看朝廷诸公,还有没有心思,惦记着咱这苦寒的辽东了。”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广宁城的街巷,也覆盖了远处莽莽苍苍的群山。那山后面,是蠢蠢欲动的建州,是人心惶惶的宽甸,是波谲云诡的朝鲜,也是一天天糜烂,却仍在惯性中缓缓前行的帝国边陲。:()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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