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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御小座敷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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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过继之事并无异议,那么各位就先下去准备吧。”赖陆的声音不高,甚至说得上平和,却像一把尺子,把满室的嘈杂齐齐裁断。池田利隆躬身应是。大谷吉继还跪在那里,额头抵着榻榻米,血已经干了,结成暗褐色的痂。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却再没发出声音。真田昌幸深深伏下身,老狐狸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其他人——那些大名、奉行、侧近——纷纷行礼,鱼贯退出。脚步声响成一片,又渐渐稀落。赖陆站起身来。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御帘。帘后,茶茶端坐着,双手交叠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她的脸隐在帘影里,看不真切,只有一抹纤细的轮廓。赖陆的手穿过御帘,握住她的手腕。茶茶浑身一僵。——人还没走完。她能听见身后还有脚步声,能感觉到那些还没退出广间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刺,扎在她背上。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抽回手。赖陆没松。他只是握着,等着。脚步声停了。茶茶不敢回头,但她能想象那些人的表情——惊愕、窥探、装作没看见。然后,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笑:“嘿嘿。”是可儿才藏。那个大胡子挠了挠头,转身走了,步子大得像个刚从田里回来的农夫。其他人也陆续退去。纸门拉上的声音,一声,两声,最后一片寂静。赖陆这才松开手,却顺势把她拉了起来。“走。”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寻常事。茶茶被他拉着,穿过御帘,走过空荡荡的广间,推开侧面的纸门——那是御小座敷。秀赖刚才坐过的地方。榻榻米上还留着浅浅的凹痕,是那个八岁孩子跪坐良久压出来的。角落里有一盏灯,火苗微微跳动,把整个房间照得昏黄而温暖。赖陆拉着她坐下。不是正坐,是随意地坐下,像两个普通人那样。他背靠着墙,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松开,放在膝上。茶茶跪坐在他身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昨夜让松之丸殿侍寝了。”不是问句,是陈述。赖陆没说话。“还答应让她生个男孩。”茶茶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像在自言自语,“就连名字都想好了——权兵卫。”赖陆还是没说话。茶茶侧过头,看着他。灯影里,那张脸轮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不出任何情绪。“你别拿对雪绪那套对付我。”她说。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赖陆听懂了。雪绪。他的正妻。福岛正则的嫡母——不,是曾经的“嫡母”。那个被他“私通”、然后“假死”、然后“变成浅野长政女儿”的女人。雪绪对他百依百顺,从不争,从不问,只是守着日吉丸,过自己的日子。茶茶不是雪绪。她不会迁就他。不会在他让别的女人侍寝时装作不知道。不会在他许诺别的女人生子时一言不发。赖陆看着她。灯影里,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三分嗔怒、三分委屈,还有三分她说不出、他也不问的东西。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茶茶挣了一下,没挣开。“委屈你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却意外地软,“委屈你总为我想两全之法。”茶茶的动作顿住了。两全之法——让甲斐姬嫁人,让秀赖过继,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她茶茶心狠手辣,让赖陆干干净净地坐在这天下最高的位置上。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哼了一声。赖陆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孩子。过了很久,茶茶抬起头,看着他:“哪来的两全之法?”她故意问的。故意吊他胃口。她知道他一定有话要说,但她偏要他自己说出来。赖陆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笑,很淡,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像以往那样把手探入她怀里。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拆开了她的头发。簪子被抽走,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披了满肩。茶茶愣住了。“你我相伴多年,”赖陆说,声音低低的,“你是了解我的。”茶茶看着他,没说话。她了解他吗?她以为自己了解。她知道他杀伐果断,知道他不介意用任何人做棋子,知道他心里装的不只是这岛国六十余州,还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可此刻,在这间秀赖刚坐过的御小座敷里,他这样看着她,她忽然不确定了。“谁懂你?”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涩,“你和你嫡母说去。”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嫡母——雪绪。那个曾经是福岛正则正室的女人,那个被他“私通”后“假死”的女人,那个如今守着他的嫡子、从不争抢的女人。她提起雪绪,是在撒娇,还是在试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赖陆没有恼。他只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松开揽着她的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是方才议事时用的怀纸,还空白着。又从另一边摸出一支小小的笔,蘸了蘸案上不知谁留下的残墨。茶茶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笔尖落在纸上。赖陆开始写。他的字不算好看,却有一种奇特的力道,每一笔都落得稳稳的。茶茶凑过去看,看着那些字一个一个浮现:血染阶前,声嘶帘外,妾身不是无情辈。忍城旗影梦中来,当年曾共妆台对。一子安危,千家姓改,柔肠偏作钢刀快。若教重选旧时路,仍向刀丛求我在。茶茶的目光定在最后一句上。“若教重选旧时路,仍向刀丛求我在。”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这是她的心思。是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甚至不敢细想的心思。那些“为秀赖好”、那些“不得已”、那些“都是被逼的”——在这一句面前,忽然都轻了。她要的是“我”活着。不是秀赖,不是虎千代,不是任何人。是她自己。是那个从北庄城的废墟里爬出来、在大坂城的刀尖上走过来、如今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喊一声“夫君”的女人。赖陆写完了。他把笔放下,把那张纸推到她面前。茶茶低着头,看着那些字。灯影晃着,字迹也晃着,晃得她眼眶发酸。她没哭。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纸上,按在那最后一行字上。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赖陆。茶茶抬手,指尖轻轻在眼角按了按。那里有些潮,但没湿透。“你懂我。”她说,声音软下来,像化开的雪,“这世上,也就你懂我。”赖陆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灯影里,她的脸被映得柔和,方才那滴没落下的泪,还挂在睫毛尖上,亮晶晶的。茶茶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木下忠重……若娶了甲斐姬……”她没说完,只是抬起眼,看着赖陆。赖陆知道她在问什么。她不是在问“会不会善待她”。她是在问:词里那句“忍城旗影梦中来”——我念着旧情,可你手下的人,会念吗?赖陆的手指绕着她的发梢,慢慢开口:“佐助不认识甲斐姬。”茶茶微微一怔。“不认识?”“不认识。”赖陆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他只知道,有个女人要嫁给他。是太阁的遗孀,是秀赖的养育役,是御母堂亲自许的婚。”他顿了顿。“至于甲斐姬是谁,守过什么城,有过什么功——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茶茶听着,没说话。“他只会做一件事。”赖陆说,“把我交代的事,办成。”茶茶的手指在袖中蜷紧了些。“怎么……办成?”赖陆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没什么波澜,只有淡淡的、像月光照在深潭上的光。“一间长屋。大门落锁。下人谁敢和她说话,杀了谁。”茶茶的呼吸顿了一下。“她活着,但不能见任何人。不能传任何话。不能有任何……让人想起来她是谁的机会。”赖陆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可就算这样,她还是活着。”他说,“活着,就是个祸害。”茶茶的手攥紧了袖口。她知道“祸害”是什么意思。甲斐姬活着,秀赖就还有个念想。那个念想,也许一辈子都用不上,但只要它在,就有变数。赖陆的天下,容不下这种变数。“那……”她的声音有些涩,“你打算……”赖陆没让她说完。“我不打算。”他说,“佐助会打算。”茶茶愣住了。“他会想——我木下忠重,从一个农夫爬到两国守护,靠的是什么?是主公的信任。主公让我娶这个女人,是信任我。我若让这个女人活着生出什么事端,还配叫饿鬼众吗?”他顿了顿。“所以他会想,怎么让这件事彻底了结。”茶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了结……”“病故。自尽。意外。”赖陆说,“哪种都行。反正不会有人追究。反正御母堂赐婚,已是天大的恩典。她若福薄,受不起这恩典,那是她的命。”茶茶沉默了很久。她想起甲斐姬的脸。那张永远板着、永远说“只知忠义”的脸。那张在忍城城头浴血奋战、后来在大坂城里守着她儿子长大的脸。她们曾经是朋友。曾经一起对镜梳妆,一起说些体己话。如今她要死了。死在那个叫佐助的农夫手里,死在若狭国某间落锁的长屋里,死得无声无息,就像从来没活过。茶茶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什么都没有了。“也好。”她说,声音很轻,“她若活着,秀赖就忘不了她。秀赖忘不了她,就做不了你的儿子。”,!赖陆看着她,没说话。茶茶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带着点自嘲:“柔肠偏作钢刀快……你替我写的,倒成了真。”赖陆的手抬起来,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他的指腹有些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蹭在她脸上,痒痒的,又有些疼。“委屈你了。”他又说了一遍。茶茶摇摇头,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不委屈。”她说,“我选的。”窗外,池水又响了一声。那只小鳄鱼大概还在游,不知疲倦地游。茶茶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秀赖……”她没说下去。赖陆知道她在问什么。“秀赖是我的儿子。”他说,“从今天起,就是了。”茶茶看着他,等他说下去。“日吉丸才一岁。虎千代才几个月。”赖陆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只有她能听的话,“若我有个万一,他们撑不住这天下。”茶茶的手指蜷紧了。“秀赖九岁。不小了。”赖陆说,“他若能好好活着,好好当我的儿子,这天下就还是羽柴家的。他若不能……”他没说完。茶茶也没问。她知道“不能”是什么意思。知道“若我有个万一”后面藏着多少层意思。知道赖陆今天说的这些话,已经是把心剖开给她看了。她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你会长命的。”她说,声音闷闷的,“你得长命。你得看着虎千代长大,看着秀赖成家,看着……”她顿了顿。“看着我也老。”赖陆的手落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好。”就一个字。窗外,夜鸟又叫了一声,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池水还在响,一下,一下,像在替谁数着心跳。御小座敷里,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谁也没再说话。案上,那张写着词的纸还摊着。灯影落在上面,把那行字照得明明灭灭——若教重选旧时路,仍向刀丛求我在。茶茶闭着眼,却好像还能看见那行字。她忽然想:若真有来世,若真能重选——她还是选这条路。不是为秀赖,不是为虎千代,不是为任何人。是为她自己。为自己能从北庄城的废墟里爬出来,为自己能在大坂城的刀尖上走过来,为自己能在这个男人身边,堂堂正正地活着。刀丛也好,骂名也罢。她要的,是自己活着。窗外,那只小鳄鱼又翻了个身,水花溅起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夜的叹息。茶茶闭着眼,忽然轻轻说了一句:“佐助……会让她死得痛快些吧?”赖陆没回答。她也没再问。:()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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