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血祀一(第1页)
车轮碾过名护屋城本丸的石阶,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牛车内,甲斐姬——成田甲斐,正襟危坐。她的耳朵,比她的眼睛更先感知到外面的世界。那不是寻常的城下町喧哗,而是铁与风的声音。旗指物在初冬干燥的空气中猎猎翻卷的脆响,母衣众骑兵那独特、包裹着空气的母衣兜在疾行中发出的沉闷呼啸,还有无数足轻重而整齐的步伐,踏在坚硬的冻土上,汇成一片低沉的、令人心悸的潮声。这声音她熟悉,也陌生。熟悉的是军阵的肃杀,陌生的是这肃杀如今拱卫的方向。秀赖就在这声音的中央,被这钢铁的潮水裹挟着,前往那个地方,去见那个人。甲斐姬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但她的心,却奇异地并未沉到谷底。因为在这片属于羽柴赖陆的、令人窒息的军势之声外,她还“听”到了别的东西。是真田昌幸那只老狐狸哪怕在绝对劣势下也总能钻出缝隙的谋算气息,是大谷吉继那沉静如深潭、总能于绝境中找到一丝平衡的智慧,是毛利胜信、胜永父子那份在夹缝中求存、绝不会轻易让主君陷入万劫不复的谨慎。甚至……还有那个她不愿多想、此刻却不得不倚仗的,石田三成对“丰臣”二字那近乎偏执的执着。有他们在,右府大人(秀赖)此去,安危应是无虞。至少,那人(赖陆)在明面上,还不会对自己的“弟弟”如何,至少今天不会。她如此告诉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双手在袖中合十,指尖抵着掌心,仿佛要从中榨出最后一点温热和力量。‘太阁殿下……’她在心中默祷,眼帘低垂,隔绝了牛车内昏暗的光线,‘败军之将,蒙您不杀之恩,得存残躯,苟活至今。甲斐无能,未能护得丰臣家业周全,以至今日少主受辱于人前,如履薄冰。’‘然,殿下天恩在上,忠魂庇佑。恳请殿下在天之灵,护佑右府大人……护佑秀赖少主,度过此劫。让那妖妇(茶茶)悖乱之计,不得逞于殿前;让那窃国之贼(赖陆),尚存一分对太阁香火之情……’她将茶茶的一切行为,都归咎于一个失心疯的母亲在权力面前的癫狂,一个试图用亲生儿子和自己身体固宠的女人的短视与恶毒。她坚信,只要秀赖身边还有这些真正的“忠臣”,只要秀赖自己不失了丰臣家最后的骨气,那么即便风雨如晦,也终有拨云见日之时。她所有的恐惧、愤怒与决心,都源于这个“误判”。便在此时,牛车停下了。不是抵达目的地的平稳停驻,而是一种突兀的、带着强制意味的顿止。拉车的牛发出不安的鼻息。紧接着,车帘外传来一个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得上平稳有礼,却像一把冰冷的铁尺,精准地敲断了甲斐姬心中的祈祷。“车内,可是成田甲斐夫人?”那声音问道,用的是最标准的武士敬语,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没有一丝波澜,“在下,羽柴赖陆公御侧近,长谷川英信。奉上命,有事通传。”甲斐姬的呼吸,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滞住了。长谷川英信。这个名字本身并无特异,但后面跟着的“御侧近”三字,以及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那个人……足以让任何知晓内情的人,骨髓生寒。她没见过赖陆如何“降服”此人,但她见过,或者说,远远地“感受”过此人出刀。那是在大阪城尚未陷落,羽柴赖陆的威名已如燎原烈火般炙烤着西国之时。一次不算正式的觐见冲突中,某个自恃勇力、出言不逊的豪族家臣,试图在殿前咆哮。甲斐姬甚至没看清长谷川英信是如何移动的,只觉殿中似乎有冷电一闪——并非真的闪电,而是刀锋出鞘、斩裂空气、又归于寂静时,残留在视网膜上的错觉。然后,便是人头落地,血如泉涌。而那个名叫长谷川的武士,已回到原位,仿佛从未动过,只有鲤口(刀镡与刀鞘结合部)处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仿佛叹息般的轻响——那是太刀完全纳回鞘内的声音。拔付、斩下、血振、纳刀。一气呵成,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只剩下本能的战栗。那不是沙场征伐的武艺,那是专为“斩人”而存在的、精炼到极致的杀术。恐惧,冰冷的、纯粹的恐惧,像一条毒蛇,瞬间缠绕住甲斐姬的心脏。她所有凭依的武勇,在那种绝对的速度与精准面前,显得如此笨拙而可笑。她定了定神,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刺痛让她从瞬间的僵硬中挣脱。不能示弱,至少,不能未战先怯。她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仪式感,挑开了厚重的牛车帘幕。名护屋城冬日惨淡的天光涌了进来,照亮了车外伫立的两人。左边一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平静无波,眼神像两口古井,深不见底。正是长谷川英信。他手很随意地搭在腰间打刀的鲤口处,姿态松弛,却让甲斐姬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毫不怀疑,自己任何一丝不妥的异动,都会引来那超越视觉的一刀。,!而右边那人……更加诡异。他全身着暗色胴丸,外面随意罩着阵羽织,脸上却戴着一张涂绘成青面獠牙、状如地狱饿鬼的木制面具。面具的眼孔后,目光幽深,沉默地落在甲斐姬身上,没有任何情绪透出,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甲斐姬知道这些“戴面具的人”,他们是羽柴赖陆最核心、也最令人畏惧的武装力量的一部分。他们可能是任何一个人——是某个偏远小城的城代,是坐镇一方的国主,甚至是统领数国的大名。此刻,他们摘下了显赫的身份,戴上面具,便只是赖陆公身边一个无名无姓、只听号令的“饿鬼”。眼前这个,或许就是那位若狭、能登的守护,木下忠重本人,或许不是。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代表着赖陆公那双无所不在、掌握生杀的眼睛。长谷川英信微微躬身,行礼的姿态无可挑剔,声音依旧平稳:“成田夫人。在下奉大阪御前之命,特来传达恩赏。”甲斐姬端坐车内,背脊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属于“太阁侧室”的仪态与尊严。她看着长谷川,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刻意压制情绪而显得有些干涩:“长谷川大人。您口中的‘大阪御前’……恕我孤陋寡闻,不知是哪位贵人?我成田甲斐,乃是右府秀赖公的养育役,亦是故太阁秀吉公的侧室。若有事,当由右府或太阁遗命定夺。”她刻意忽略了“淀殿”的称呼,也断然否认了“大阪御前”这个由羽柴赖陆新赐、象征着茶茶如今主宰大阪乃至天下女子地位的名号。这是一种沉默的、却再清晰不过的挑衅与划界:我只认太阁给的“淀殿”,不认你那依靠新主得来的“御前”。长谷川英信的脸上,连最细微的肌肉都没有牵动一下。仿佛甲斐姬那充满抗拒与蔑视的言辞,只是掠过顽石的一阵微风。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将方才的话,用几乎相同的语调,更清晰、更缓慢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冰锥般砸下:“成田氏,听清。你是太阁未亡人,不假。”“然,御母堂茶茶样,如今亦是大阪御前。她以右府秀赖公生母、太阁未亡人之首、羽柴家内府之主之尊,令你改嫁木下若狭守忠重殿下。此乃夫家主母之命,亦是公仪所在。”他顿了顿,那古井无波的眼眸,终于抬起来,对上甲斐姬强作镇定的目光。“令,到,即,行。”“你——”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要抗命吗?”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牛车旁,只有北风穿过城垣的呜咽,以及那戴面具的饿鬼武士,毫无声息的、沉重的凝视。甲斐姬感到自己的血液,正在一点点变冷。不是因为恐惧长谷川的刀,而是因为这番话背后,所代表的那股无可抗拒的、正在碾碎一切旧日秩序与伦常的冰冷力量。夫家主母之命……公仪所在……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秀赖此刻,就在这道墙的那边,在那座本丸之中。而一旦他在里面,在赖陆面前,在那些“忠臣”的环绕或劝说下,点了头,叫了那一声不该叫的称呼……那么,她此刻所坚守的一切,她所信仰的一切,她为之生存、也准备为之而死的一切——太阁的恩情,养育役的职责,对丰臣家最后血脉的守护——都将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冰冷而残酷的笑话。而她,成田甲斐,将成为这个笑话里,最可悲、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注脚。“我必须向右府大人辞行——这是规矩。”甲斐姬的声音从车帘后传来,压得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咬着牙根挤出来的。“妾身不只是太阁遗孀,更是太阁亲点的养育役。便是要嫁人,也当向主君叩首辞别。这是武家的礼,也是人伦。”车帘微微晃动,她端坐其中,没有露面,但那挺直的脊背的影子,透过薄薄的绢布,像一把插在鞘里的刀。长谷川英信听着,没说话。他身边的那个戴面具的饿鬼武士也没说话。北风从名护屋城的石垣间穿过来,卷起几片枯叶,在牛车旁打着旋儿。然后长谷川动了。不是拔刀。他的右手还搭在鲤口上,只是左手抬起来,朝旁边招了招手。车夫——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年轻足轻,原本垂手站在牛车旁等着——快步上前,躬身听命。长谷川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甲斐姬几乎听不清。那足轻点了点头,转身——然后长庚川的右手从鲤口上移开了。只是移开。甲斐姬在车帘后看见了他的动作——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抬手,像是指尖拂过什么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那个足轻的头,就从脖子上滑下来了。没有血。至少没有立刻喷出来。那年轻的足轻甚至还往前迈了一步,迈完了,身子才软下去,血才从断颈处涌出来,汩汩地,在石板上漫开。,!那颗头滚了两圈,停在车轮边,脸朝着天,眼睛还睁着,茫然地瞪着名护屋城灰蒙蒙的天。长谷川收刀。鲤口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叹息的“咔”。他的手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搭在刀柄上,姿态和方才一模一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他只是抬手挥开了一只飞虫。他抬起头,看着晃动的车帘,声音还是那样平稳,没有一丝波澜:“成田氏。”“你踏出这辆车,是践踏御恩。我斩你,是格杀勿论。”他顿了顿。“礼?人伦?”那古井无波的眼里,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东西——是笑吗?还是嘲?“丰臣家的礼,在这里,不好使。”甲斐姬的手在袖中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生疼。她看着车帘缝隙里渗进来的那一缕血,红的,浓的,正在石板上慢慢变黑。那个足轻的脸还朝上,嘴微微张着,像是死前还想说什么。她才想起,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忽然,一道声音从牛车后方传来,低沉,带着喘息,却清晰有力:“住手!”甲斐姬浑身一震。那声音——她听过。无数次。在太阁的议事厅里,在大坂城的回廊上,在每一次秀赖需要支持的时刻。她猛地回过头,从车帘的缝隙往外看。一辆肩舆正从不远处的城道转角处匆匆赶来。抬舆的足轻跑得气喘吁吁,肩舆微微晃动。舆上挂着的帘幕绣着纹——六连钱?不,是蝶。对蝶。大谷家的对蝶纹。肩舆落地,帘幕掀开,一个身着素净直垂、外罩浅黄胴服的男人,在随从的搀扶下,缓缓步出。他的脸上蒙着白布,遮住了半边面孔,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那眼睛扫过牛车旁的无头尸体,扫过石板上的血,最后落在长谷川英信身上。大谷吉继。甲斐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是大谷!是大谷来了!有他在,有这些忠臣在——可下一瞬,她的目光扫过大谷身后,心又沉了下去。大谷身后跟着的那几个武士,只有七八人。都是大谷家的亲随,刀是好的,甲是好的,但人数太少。太少。而长谷川身后,那些戴面具的饿鬼武士,不知何时已经散开了。不是围,只是散开——三三两两,站在各处墙角、路口、石阶上。姿态都很随意,像是闲逛至此的过客。但他们的手,都搭在刀上。甲斐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战斗的阵型,那是包围圈的雏形。大谷吉继没有看她。他的眼睛,越过长谷川,落在了那个戴面具的高大身影上。那身影实在太显眼了。六尺高的个头,在人群中像一座塔。肩宽背厚,站在那里,不动如山。暗色的胴丸裹着厚实的肌肉,阵羽织随意披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面具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孔后的目光——幽深,沉默,像冬日深潭下的暗流。大谷吉继缓步上前,在那巨汉面前三步处停下。他微微欠身,姿态恭谨,声音却平静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阁下气宇不凡,敢问——可是柴田丹后守忠重殿,当面?”那巨汉没动。面具后,那双眼孔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漏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大谷吉继——这个身高不过五尺四五、脸上蒙着白布、看起来一推就倒的病人。沉默。北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大谷的衣袖微微拂动。良久,那巨汉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传来的闷雷:“戴上面具,便是饿鬼道之灵。没有姓名。”大谷吉继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甲斐姬在牛车里,听见这话,浑身血液都凉了一瞬。没有姓名。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听说过这个“饿鬼”的事。柴田胜重。最初叫柴田,是一个疯癫的父亲给他起的名字。那个父亲——如果那还能叫父亲的话——是个在战场上被吓破了胆的癫子。据说他亲眼看着主君被讨取,看着身边的同袍一个个倒下,然后就疯了。疯得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只记得“柴田”这两个字,于是便固执地认定自己姓柴田,给自己的儿子也起名叫柴田。那疯子的女人——柴田胜重的母亲——没有改嫁。不是因为忠贞,是因为村里人都那样。那些年,男人们出去打仗,回来的少,死在路上的多。留下的女人,总要活下去。于是有了“夜这い”。没有人笑话,没有人指指点点。今天张三家来个人,明天李四家来个人,都是默许的。只要地里的活儿有人帮,只要孩子能活下来,就行了。柴田胜重就是那样长大的。他喊过不止一个人“爹”。那些男人来来去去,有的住得久些,有的住得短些,没人问,没人说。后来,羽柴赖陆收了他。给了他“胜重”这个名字。教他杀人。教他怎么从那群“来去的人”里,杀出一条活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甲斐姬听过一件事。庆长五年初。那时德川内府还是五大老之首,如日中天。羽柴赖陆还只是福岛家的庶长子,声名未显。那日,内府麾下的井伊直政,带着一众旗本路过。赖陆恰好在路边,背对着他们。井伊直政的马蹄,几乎踏上了赖陆投在地上的影子。柴田胜重在旁边看见了。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走过去,站在那道影子和马蹄之间,抬起头,看着马上的井伊直政,说了一句话:“敢踏上我主之影,我便先斩你,再切腹。”井伊直政勒住了马。事后有人问他,当时怕不怕?他说,怕。井伊直政号称“井伊的赤鬼”,手下猛将如云。可他更怕的,是那个站在影子前的人——那双眼睛,那种眼神,那种“我今天死在这儿也无所谓,但我死之前一定把你带走”的眼神。后来德川家的天王、神将,死伤无数。可甲斐姬听说那件事时,想的不是井伊直政,而是那个站在影子里的人——他怕过吗?他犹豫过吗?还有另一件事。据说柴田胜重娶过妻。那女人不知从哪里听来,当着他的面,提起了赖陆的乳名——“虎千代”。只是提起,没有叩首,没有跪拜。柴田胜重杀了她。杀了她之后,又杀了她的父亲。杀了岳父满门。甲斐姬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但此刻,看着牛车前那个六尺高的、沉默如山的巨汉,她忽然觉得,是真的。大谷吉继还在看着那双面具后的眼睛。他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端详一件陌生的器物。良久,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牛车旁的无头尸体,又看了一眼牛车——那晃动的车帘后,甲斐姬的影子还僵直地坐着。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柴田胜重。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的、不带火气的调子:“阁下所言甚是。戴上面具,便是无我,便是饿鬼道之灵。在下失礼了。”他顿了顿。“然,牛车之中,乃是太阁遗孀,成田甲斐夫人。论身份,她亦是赖陆公之庶母。庶母改嫁,虽是大阪御前做主,却也不可过于仓促,失了体面。”柴田胜重沉默着,没有接话。大谷吉继继续说,语气愈发温和,像是在商议一件寻常小事:“在下斗胆,请阁下暂缓片刻。容在下遣人入本丸,通报赖陆公,请示此间详情。若赖陆公亲口允准,再行此事,岂不更显阁下行事的规矩与忠心?”他说完,微微欠身,等着答复。柴田胜重还是没动。面具后,那双眼睛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愤怒,不是威胁,只是——移开了。从大谷脸上移开,越过他,看向牛车,看向车帘后那个僵直的影子。甲斐姬在那目光下,浑身僵硬。她见过战场上的死人。她亲手砍下过敌人的头颅。可此刻,那双从青面獠牙的面具后投来的目光,比任何她见过的死人,都更让她恐惧。那目光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杀意,没有恨意,没有欲望,甚至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空空洞洞的、像是在看一件物件的……漠然。仿佛她已经是死的。风又吹过,卷起石板上的枯叶,卷起那滩血迹边缘还未干透的细沫。长谷川英信的手还搭在鲤口上。他看了大谷吉继一眼,又看了看柴田胜重,没有说话。他在等。等那个戴面具的人开口。:()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