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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雨夜(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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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在入夜后悄无声息地落下来的。起初只是零星的、冰冷的雨点,砸在城头青砖上,发出“啪嗒”的轻响,很快便连成了线,织成了幕,最后化作一片笼罩天地的、淅淅沥沥的灰暗帘子。白日的厮杀、哭喊、烟尘,仿佛都被这雨水冲刷、稀释,沉淀入晋州城内外泥泞的土地里,只留下一种更深沉、更刺骨的寒意,顺着墙砖缝隙,往骨头里钻。金孝宗按着腰刀,立在瓮城内侧的城垛边,雨水顺着兜鍪的边缘往下淌,流进颈窝,冰冷刺骨。他没有去躲。城楼飞檐下,挤满了避雨的守军兵卒,缩着脖子,低声咒骂着这鬼天气。而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脚下那片巨大的、此刻在雨幕中更显昏暗混乱的瓮城。白日里涌入的百姓,大多没能进入内城。他们像被驱赶的羊群,堆积在这片露天的、毫无遮蔽的瓮城内。雨水无情地浇灌下来,人们蜷缩着,拥挤着,试图用身体为彼此汲取一点点可怜的暖意。他看到,一些青壮男子自发地围成了一圈,用脊背对着风雨,将老弱妇孺护在中间,形成一堵颤抖的、绝望的人墙。人墙缝隙里,隐约可见妇人紧紧搂着怀中婴儿,用自己单薄的身躯阻挡着风雨。没有哭喊,只有压抑的、被风雨声掩盖的呜咽和牙齿打颤的声音。这无声的挣扎,比白日的哭嚎更令人心悸。就在这时,一溜奇特的色彩,突兀地刺破了城头沉闷的灰暗。从通往内城的马道拐角处,转出一队人影。前面是几个打着伞的姜府家丁,披着油亮的蓑衣,斗笠压得很低。而真正引人注目的,是他们中间簇拥着的那些身影——几个身着淡粉、浅绿等明亮色绸缎衣裙的侍女,每人手里都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硕大食盒,食盒上方覆着油布,但仍阻不住那股混合着姜辣与红糖的、诱人暖香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她们头上,清一色地撑着一柄柄精致的粉红色油纸小伞,在这肃杀雨夜、兵戈林立的城头,这抹娇嫩鲜艳的色彩,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扎眼。“姜府慰劳守城将士!”一个家丁头目模样的汉子小跑上前,对着檐下避雨的军官们躬身喊道,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驱寒的姜汤!各位军爷辛苦!”檐下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兵卒们伸长脖子,贪婪地嗅着那暖香,脸上露出渴盼的神色。金孝宗身边一个亲兵凑过来,低声道:“大人,姜家真是……高义啊!听说,姜老爷今日已将那几大仓粮库的钥匙,都呈送给大帅了!说是城内粮秣紧张,他姜家愿与晋州共存亡,倾尽所有以助军资!啧啧,这才是真正的忠良士绅!”金孝宗从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瓮城里那些在雨中瑟瑟发抖的身影上,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忠良?高义?你可知这晋州城,壬辰年破过两次,倭寇来了两回,哪一回动了他姜家根基分毫?他家的粮仓,比晋州的城墙还结实。”那亲兵噎了一下,讪讪不敢再多言。金孝宗心里明镜似的。姜家?晋州本地的地头蛇,树大根深,左右逢源。倭寇来了,他们能“捐粮助饷”;朝廷来了,他们能“输诚纳款”。两次城破,多少人家破人亡,他姜家的高墙大院、满仓粮食,可曾少过一粒?如今这番“毁家纾难”的做派,不过是又一次押宝,一次政治投机罢了。这些话,他不能说,说了,便是寒了“忠良义士”的心,便是他金孝宗不识大体。“瓮城里的人……”金孝宗强行转开话题,声音沙哑,“可有安排避雨之处?或是……些许热汤水?”亲兵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大人,您就是心太善了。郑巡抚有令,瓮城乃缓冲险地,非经勘验核准,不得擅入内城,更不得随意发放物资,以防奸细混杂,徒耗粮秣。他们……他们能待在瓮城里,没在外面喂了倭寇,已是天大的恩典了!咱们兄弟在城头淋雨挨冻,不也是为了守城,护着他们吗?”就在这时,瓮城下方,一个凄厉的、几乎劈裂雨幕的哭喊声猛地传来:“军爷!行行好!求求你们了!给孩子一口热汤吧!孩子淋了雨,烧得滚烫,快不行了啊——!”是一个妇人的声音,嘶哑绝望,像指甲刮过生铁。金孝宗浑身一颤,猛地踏前一步,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垛口,望向声音来处。雨水立刻糊了他一脸。他身边那亲兵脸色大变,猛地从后面死死抱住他的腰,压低声音急道:“大人!不可!万万不可冲动啊!赏罚不明,军心必乱!此刻若对瓮城施恩,城头这些拼死的弟兄们会怎么想?他们淋着雨,提着脑袋守城,凭什么下面那些……那些无用之人还能得热汤?郑巡抚的法度何在?李元帅的军令何存啊大人!”几乎同时,城楼屋檐下,一个尖利的声音夹杂着嘲弄响了起来,盖过了风雨声:“呸!想喝姜汤?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这是给守城的爷们喝的!喝了这碗汤,是要上城掉脑袋的!你们这些累赘,安心在下面待着吧!再嚷嚷,倭寇没来,爷先赏你们几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声音在雨夜中回荡,带着一种残忍的、划清界限的快意。金孝宗猛地扭头,想找出是哪个混账在此时大放厥词,可檐下人影幢幢,兵卒们或低头,或侧目,竟无人与他对视,那声音也再未响起。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呜——呜呜呜——”低沉、苍凉、如同海兽哀嚎般的法螺声,穿透雨幕,从遥远的、漆黑的城外原野上传来。紧接着,是沉闷如雷、节奏分明的太鼓声!“咚!咚!咚!”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城头瞬间死寂。连瓮城下的哭求声也戛然而止。刚才那个嚣张的声音彻底哑火,仿佛从未出现过。金孝宗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雨腥味的空气,强行压住翻腾的气血,厉声高喝,声音压过了骤起的警报:“慌什么!是倭寇夜巡集结!距城尚远!非是即刻攻城!各就各位!弓上弦,刀出鞘!违令者斩!”他的吼声暂时镇住了场面。但恐慌已然蔓延。那些捧着食盒的姜家侍女们哪见过这阵仗,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惊叫着四处乱跑,粉红小伞歪斜倒地,食盒倾覆,滚热的姜汤泼洒在冰冷的城砖上,腾起一片白雾。那些姜府家丁也呆立原地,不知所措。金孝宗看着这片混乱,心中一片冰冷。他不再去看瓮城,也不再去寻那个匿声的懦夫,转向犹自抱着他的亲兵,以及不远处那几个呆若木鸡的姜家仆役,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冰冷清晰的命令:“有汤的快喝!送完汤的——立刻滚下城去!”而这一声“滚下城去”的命令,在法螺与太鼓的余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然而,城头的混乱并未立刻平息。姜府那些原本吓得花容失色的侍女,在最初听到敌军号角时的惊慌过后,又因金孝宗那句“距城尚远,非是即刻攻城”而稍稍定神。加上有胆大的家丁低声安抚“小姐莫怕,金大人说了,倭寇还远”,她们竟真的不那么急着逃了。毕竟,湿滑黑暗的马道哪有这城楼飞檐下可避风雨?更何况,那些兵卒手里,还捧着她们带来的、香气诱人的姜汤呢。几个侍女甚至下意识地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衣裙,仿佛那粉红的伞、淡绿的衫,是这肃杀雨夜里某种脆弱却不容侵犯的身份屏障。人群堵塞了狭窄的城道,一时竟难以迅速疏散。金孝宗看在眼里,怒意更炽。他知道这些妇孺碍事,但姜家的面子又不能不顾。他强压着火气,对身边一名队官喝道:“刘队官!带你的人,护送姜府众人从西侧马道撤下城去!礼送!不得有误!”“礼送”二字,他说得有些咬牙切齿。“得令!”那刘队官应了一声,招呼手下兵卒,上前去疏导、隔开姜府众人与守军,准备清出一条通道。家丁们也反应过来,护着惊魂未定的小姐和侍女们,开始慢慢向内城方向的马道口挪动。城头的混乱,城下的哀求,远处隐约的敌军鼓噪,混合着雨声,让这片小小的城墙区域显得格外嘈杂、拥挤。人们推推搡搡,湿滑的城砖让脚步踉跄。就在这当口,异变陡生。那位被唤作“小姐”的姜家女眷,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披着一件名贵的孔雀羽缎面斗篷,此刻小脸煞白,在两名贴身侍女的搀扶下,正要跟着家丁移动。她似乎从未经历过如此场面,心跳如鼓,脚下发软。一名正端着姜汤碗、侧身避让的士兵不小心被后面人一挤,手臂一晃,几滴滚烫的姜汤溅出,恰好落在她斗篷的下摆上。“啊!”姜小姐像被蝎子蜇了似的尖叫起来,猛地一缩手,脚下在湿滑的砖面上蹬着向后退去,双手下意识地向两旁乱抓,想要稳住身形。她的右手,不偏不倚,恰好抓住了固定在垛口旁、那口用来熬煮防御用“金汁”的巨大铁锅边缘垂下的一根粗麻绳——那是固定锅体、防止倾覆的销子尾绳!那销子本是插在锅耳与城墙石环之间的木楔,用麻绳捆系固定,此刻被她慌乱中一拽!“咔嚓!”并不结实的木楔在连日雨水浸泡和这突如其来的猛力拉扯下,应声而断!失去了关键固定的沉重铁锅猛地一晃,锅体倾斜,那大半锅早已煮沸多时、此刻虽无明火但仍在余烬上保持滚烫、粘稠、恶臭扑鼻的粪汁混合物——“金汁”,登时失去了平衡!“小心!”附近有老兵骇然惊呼,但已来不及了。只见那口大锅猛地向内侧一歪,黑黄粘稠、热气蒸腾的滚烫金汁,如同溃堤的污秽洪流,轰然倾泻而下!大部分顺着城墙内侧泼洒,但仍有相当一部分,因为锅体倾斜的角度,越过了女墙,化作一片散发着死亡恶臭的滚烫雨幕,朝着正下方的瓮城角落——那片挤满了无处可躲的老弱妇孺的区域——浇了下去!“啊——!”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撕裂了雨夜!,!滚烫的金汁,混合着粪水、毒物,其杀伤力远超沸水。它粘稠,附着性强,温度极高。下方的人群瞬间被这地狱般的“雨水”覆盖。惨叫声、哭嚎声、皮肉被烫熟的“嗤嗤”声、绝望的翻滚和挣扎声……混杂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冲天而起!一个蜷缩在母亲怀里的孩子,那母亲正是之前哭求热汤的妇人,她下意识地用整个后背去遮挡,滚烫的金汁大半泼在她单薄的脊背上,她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却仍死死抱着怀中的孩子,那孩子被她压在身下,躲过了大部分滚烫的汁液,只被零星溅到,发出尖利的啼哭。“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烫死我了!救命啊!”“娘——!”瓮城一角,瞬间化为人间炼狱。被烫伤的人痛苦地翻滚,撕扯着自己冒烟的衣物,更多的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向四周拥挤、踩踏,试图逃离那片死亡地带,反而造成了更多的混乱和伤害。城头上,所有人都惊呆了。姜小姐被家丁和侍女死死护在中间,她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下方的惨状吓得呆若木鸡,但随即,她感到裙角和绣鞋上溅到了一些滚烫粘稠的污点,那刺鼻的恶臭让她几欲呕吐。“啊!脏死了!这是什么鬼东西!”她花容失色,尖声叫了起来,拼命跺脚,试图甩掉鞋上的污秽,又嫌恶地去拍打斗篷下摆,仿佛那是什么世上最肮脏可怖的物事,“你们!你们怎么把这种东西放在这里!差点弄脏我的衣服!还……还伤了人!”她的话语里,有惊吓,有嫌恶,有高高在上的抱怨,唯独没有对下方那些因她而遭受灭顶之灾的百姓的丝毫愧疚。在她看来,这似乎是城防士卒的失职,是这些“脏东西”摆放不当,惊吓了她这位千金小姐,至于下面那些惨叫的“贱民”……那或许是不幸,但与她何干?金孝宗在锅倾的瞬间,瞳孔骤缩,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取代!他几乎是本能地“锵啷”一声拔出了腰刀,雪亮的刀锋在雨夜中划过一道寒光,直指那犹自拍打衣裙的姜小姐!“你——!”他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握刀的手因极度愤怒而剧烈颤抖。杀了她!这个蠢货!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蠢货!就因为她的惊慌,她的乱抓,下方不知多少人要遭受这非人的痛苦,甚至活活烫死!刀锋距离姜小姐的颈项不过数尺。姜小姐被他杀气腾腾的样子和那寒光闪闪的刀锋吓得一声尖叫,倒退两步,几乎瘫软在家丁怀里。旁边的家丁头目脸色惨白,却强撑着挡在前面,颤声道:“金……金校尉!使不得!这是我家大小姐!姜老爷的嫡女!她……她不是有意的!是意外!是这锅没放稳!”金孝宗的刀,僵在半空。杀意在他胸中沸腾,但理智的冰冷更甚。姜家……捐粮……钥匙……郑仁弘的告诫……军心……大局……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疯狂冲撞。这一刀下去,姜家立刻就会成为仇敌,城内本已紧张的粮食供应可能瞬间崩溃,甚至可能引发内乱……他不能。他身为守城军官,不能。“呼……呼……”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最终,那柄刀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一点点垂落下来。刀尖抵在湿漉漉的城砖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中布满血丝,却不再看那姜小姐,而是转向下方的人间惨境,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就在这时——“嗖!嗖嗖嗖!”凄厉的破空声骤然从城外漆黑的夜雨中传来!是箭矢!黑田军的弓箭手,趁着城头大乱、火光人影混乱、惨叫惊呼震天的最佳时机,发动了袭击!箭矢并不密集,但极其精准、阴毒,专挑人影晃动、尤其是那些衣饰鲜明、容易辨识的目标!“敌袭——!举盾——!”有军官嘶声大喊。但已经有些晚了。“噗嗤!”一支狼牙箭精准地穿过雨幕,钉入了一名正端着空姜汤碗、茫然不知所措的姜府侍女胸口。她娇嫩的脸庞上甚至还带着惊恐,低头看看没入胸膛的箭杆,又抬头茫然地看向自家小姐的方向,张了张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呃……”,便软软倒下,手中食盒“哐当”落地。“小姐小心!”家丁们惊骇欲绝,纷纷扑上前,用身体去遮挡。“保护小姐!快走!”家丁头目嘶吼着,拖着吓傻了的姜小姐就往马道口冲。然而,慌乱之中,又是雨天路滑,城头本就拥挤不堪,此刻更是乱作一团。士兵要拿武器找掩体,姜府的人要逃命,互相冲撞、推搡。“啊——!”又一声尖叫,一名慌不择路的姜家侍女脚下一滑,踩在刚刚泼洒了姜汤和金汁、湿滑无比又粘腻恶心的城砖上,整个人惊叫着向后倒去,而她身后,正是垛口!“抓住她!”有人惊呼。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但晚了。那侍女挥舞着手臂,翻过了低矮的女墙,带着一声拉长的、充满恐惧的凄厉尖叫,坠入了城外漆黑的雨夜中,瞬间被黑暗吞噬。这仿佛是一个信号。紧接着,另一名试图躲避箭矢的士兵,也被混乱的人群挤得一个趔趄,脚下同样在湿滑粘腻的城砖上失去了控制,惨叫着跌下城墙。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城头上,士兵、民夫、姜府的仆役侍女,哭喊着,推挤着,不断有人失足滑倒,更有人直接被挤下城墙!坠落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与瓮城下方被金汁烫伤者的哀嚎、中箭者的呻吟、以及无处不在的惊恐哭喊交织在一起,将这晋州南门的雨夜,彻底化作了修罗地狱。金孝宗眼看着这一切发生,他嘶声力竭地吼叫着:“盾手!举盾!弓弩手!寻敌反击!稳住!不要乱!不要挤!”但他的声音在巨大的混乱和喧嚣中显得如此微弱。他看到那个曾哀求热汤的妇人,背部一片焦黑溃烂,倒在瓮城的泥泞中,生死不知,而她怀里的孩子,坐在她身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却已然沙哑的啼哭。他看到姜家那些鲜亮的衣裙在箭雨中倒下、散落,看到刚才还鲜活的生命转瞬消逝,看到自己麾下的士兵因为拥挤和湿滑,如同下饺子般从城头坠落……他的手,握刀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冰寒。他守的这是什么城?他维护的这是什么军法?他争取来的这“一线生机”,为何转眼就变成了更惨烈的地狱?忠义?秩序?大局?在这一刻,在这混杂着恶臭、血腥、焦糊味和漫天冷雨的修罗场上,这些曾经支撑他的信念,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嗖!”又是一支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钉在身后的木柱上,尾羽剧颤。金孝宗猛地惊醒,狠狠一咬舌尖,剧痛让他强行凝聚起几乎溃散的心神。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稳住阵脚!违令乱闯者,斩!”他再次发出咆哮,挥刀格开一支流矢,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眼前这片崩溃的秩序,重新拉回血腥的现实。尽管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崩塌,就再也回不去了。而瓮城下方,那一片被金汁浇淋、被死亡笼罩的区域,无数双原本充满哀求、继而充满痛苦的眼睛,此刻正透过雨幕,死死地、带着刻骨铭心的怨毒,望向城头,望向那些华服的身影,也望向包括金孝宗在内的,所有穿着官军衣甲的人。恨意,如同那滚烫恶臭的金汁,和这冰冷的雨水一起,深深浸入了这片土地。:()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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