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忘(第1页)
“噗嗤——”【霓虹剑】在略微一阵迟滞之后,终于贯穿了那层薄薄的护体真气,剑锋从鼠道人丁蓉的喉结正中一穿而过。那声音极轻极细,像是绣花针刺入绸缎,又像是冬日里第一脚踩破了冰面上的薄壳。“呃……”丁蓉那双绿豆大的眼睛骤然睁圆了,瞳孔深处残留着一种无法置信的茫然——他不信自己会死在这里,不信那张被他逃了整整十六年的催命符,竟是这样悄无声息地追上了他。鲜血从他喉咙的创口处嚯嚯涌出,顺着剑锋淌下,落在青石地面上,绽开一朵又一朵温热的暗红。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咕噜咕噜的血泡声。“噗通!”最终那具瘦小的身躯晃了晃,像一截被伐断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前倾倒,砸在密道的青石地面上,再也没有动弹。“嗡——”就在鼠道人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刹那,朱梅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一股清灵到几乎是通透的气息从她天灵盖袅袅升起,并不张扬,却带着一种洗尽铅华之后才有的澄澈与圆融。她与这片幽暗狭窄的密道之间、与石壁上那些微微摇曳的长明灯火之间、与头顶上方那片簌簌落雪的苍茫天穹之间——忽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那共鸣无声无息,却比任何钟鼓之声都更庄严。某种缠绕了她整整十六年、从朱家村那个被鲜血浸透的夜晚便已悄然种下的无形枷锁,在这一刻无声崩断。她的气息在一个呼吸之间跃入了全新的境界——从剑仙强,踏入了剑仙绝顶。“恭喜朱梅道友。从此修炼再无瓶颈,证道散仙指日可待。”宋宁望着她身上那层正在缓缓收敛的清气,声音里带着一份不加掩饰的真诚。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了一抹淡而真实的微笑。朱梅想要开口。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感激?太轻了。亏欠?太重了。她想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又想告诉他这样做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可她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是抬起头,望着宋宁那张在长明灯下忽明忽暗的脸,望了很久很久,才轻轻吐出几个字:“谢谢你,小和尚。”“不必谢。你也不欠我什么。”宋宁微微摇头,面上恢复了那片寻常的平静,像是在做一桩早已结清了尾款的账目,口吻波澜不惊,“这只是我偿还张亮之事对你造成的亏欠罢了。昔日因我之故,你那份证道功德被我抢走。今日我替你铺好这条路,让你亲手了断了与丁蓉之间纠缠十六年的因果,种下证道根基。一报还一报,因果相抵,两不相欠。”他越是这般轻描淡写,朱梅的心里便越是翻涌得厉害。那些原本只是暗暗涌动的复杂情绪,被他这不咸不淡的“两不相欠”一推,像是被点燃了的干柴一般猛地蹿了起来。她忽然提高了声音,那双清丽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被伤害了的、近乎愤怒的委屈,直直地瞪着宋宁:“小和尚——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吗?”宋宁微微愕然。朱梅说完这句话便喘了两口气,压了压翻涌的情绪,可那些积压了不知多久的话还是一股脑地全都涌了出来:“张亮那件事算什么?他那点功德能与鼠道人相比么?他只是一个连剑仙都不是的采花贼,你今日还我的——是散仙根基,是十六年心结的了断,是关系往后整个修行大道的关键因果。这两件事的分量,放在秤上称一称,根本不是同一个斤两。你非要把它说成是还债,非要让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欠你——你是在侮辱我的眼睛,还是侮辱你自己?”“呃——”宋宁鲜少地露出了愕然的神色。他望着朱梅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沉默了半晌,然后垂下眼帘,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开口说道,“那朱梅檀越说欠,就欠好了。”“你——!”朱梅望着他那副软硬不吃、怎样都行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却发现自己拿这个人一点办法也没有。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开,连吵架都找不到一个可以接力的点。她只得愤愤地把头扭向一边,望着石壁上那盏不知燃了多久的长明灯,生起了闷气。密道中陷入了寂静。火苗在壁上无风自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朱梅背对着宋宁,肩头仍因余怒未消而微微起伏着。宋宁望着石壁上那几道粗粝的凿痕,,!不知在想着什么。密道中只有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与石壁深处偶尔渗出的水滴落地的轻响。不知过了多久,朱梅的肩膀松了下来。她低着头,声音重新变得轻轻的,带着一丝真切的歉疚:“对不起,小和尚。你明明是在帮我,我还这么跟你说话。我方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朱梅檀越,该道歉的不是你。”宋宁微微摇头,声音比方才缓了几分,像是将一柄出鞘的刀重新收回了鞘中,“你我之间,在道理上是敌人。所以不管我做了什么,哪怕表面看起来是对你好的事,你都有充分理由怀疑——那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阴谋,是不是有你看不到的陷阱。这一点,没有错。你已经知道了这些可能,却还是选择相信我,跟着我跳进这条密道里来。这对你来说,已经做得足够多了。我怎么还能怪你。”朱梅听完这番话,忽然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宋宁,目光锐利而认真,像是要把他的心思一寸一寸地看穿。然后她开口了,一字一顿:“所以——这是陷阱吗?”宋宁沉默了。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回避朱梅的目光。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里似乎转过了一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转。然后他点了头,又摇了头:“是。也不是。”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认真的掂量每一个字的重量,最后他抬起眼帘,望着朱梅那双写满了困惑与渴望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不加遮掩的坦荡,“朱梅檀越,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跟你说明白。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也不会让你做任何为难的选择。你只需记住这一点,便够了。”密道再次陷入了沉默。火苗在其中一盏长明灯上噼啪一响,将两个人的影子同时晃了一晃。过了许久,朱梅终于开口了。这一回,她的声音不再愤怒,不再困惑,反而带着一种下了某种重要决定之后才有的笃定:“小和尚——我不会帮你为恶。不管你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绝不会伸手。”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了几分,带上了一层连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温度,“但是——我也不想让你死。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你以后要走什么样的路。可是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落入了死局,只要不是伤天害理——我会尽全力救你出来。”说完这句话,她忽然笑了。那笑意有几分强行挤出来的、刻意想要打破沉重气氛的尴尬,也有几分真实的、属于少女的轻快。她歪着头望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那个她熟悉的表情,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似有若无的揶揄:“你最怕的,不就是死么?是不是,小和尚?”“最了解我之人,莫过于朱梅檀越。”宋宁微笑着点头,那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真切的轻松。“我也怕死。”朱梅摇了摇头,随即又认真地点了点头,“不过怕死也不是丢人的事,小和尚。怕死的人,才知道活着有多好。”她沉默了一会儿,那些被沉重话题压得蜷缩起来的情绪渐渐舒展了几分。她抬起头,望着宋宁,换了一个轻松的语调:“小和尚,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宋宁微微一怔,摇了摇头:“没有事要做。眼下慈云寺空虚,外头正在鏖战,这里反而比任何地方都安全。朱梅檀越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若是你想回去了,我便送你回慈云寺外面那棵老槐树上,继续守着你的岗位。”“不需要我帮你趁机斩杀几个慈云寺的对头吗?”朱梅的眼睛亮了一亮,语气里浮现出一股跃跃欲试的锐气,“就像上次咱们杀毛太那样?你告诉我目标,我来动手。”宋宁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朱梅檀越,我在慈云寺——没有那么多的敌人要杀。你想要趁机多做掉几个对头,可我实在没有那么多可以给你杀的人。这不是我不愿意,是实在没有库存。”朱梅点了点头,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无伤大雅的失望。她站在密道口,抬眸望着面壁上的长明灯,却迟迟没有迈开离开的脚步。她似乎还有些舍不得走,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想在这个人面前多站一会儿。她歪着头想了片刻,终于又找到了一个话头,眼底浮起一些真切的好奇,问道:“小和尚——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踏入剑仙的门槛?我送你的那些丹药糖豆,你没有吃吗?”,!宋宁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坦然的认命:“我吃了。每一颗都吃了。只是朱梅檀越——我天生仙骨极差,元阳又早已失了根基,对别人来说服下丹药便能一日千里的修行路,在我脚下却是步步艰难。剑仙那道门槛,对我来说不是几颗丹药就能填得平的沟壑。”“那也不许偷懒。”朱梅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像是换了一副长辈的模样,“剑仙修为——是你唯一能够真正保命的底牌。功德金身能替你挡住正道中人的杀意,可它挡不住邪道那些疯子。他们不在乎你身上背了多少功德。他们想要你的命,只要你是一个凡人,他们随手一剑就能要了。你必须尽快跨过那道门槛。多一分修为,就多一分活着离开这片浑水的机会。”“朱梅檀越放心。”宋宁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我之后必定日日勤修苦练,争取早日踏入剑仙之境。不会让檀越的这番苦心白费。”“嗯。”朱梅点了点头,神色稍稍放松了一些。她还想再找个话题,却发现自己的脑袋里明明转着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都化作了沉默。她张了张嘴,最终再也没有说出任何一件事,也没有问出任何一个问题,只是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在密道尽头的长明灯下打着转,幽幽的,像是冬夜里一缕找不到归处的微光:“小和尚。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了。”宋宁没有回避这句话。他望着朱梅,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深沉的、看透了太多之后的达观:“朱梅檀越,这是好事。你我之间距离太近,最后只能以悲剧收场。而距离远一些,或许你我都能有一个不太差的结局。有些时候,靠得太近不是缘分,是劫数。”“可……我不想这样,小和尚。”朱梅突然转过身去,不再看他,面向那面冰冷而粗粝的石壁,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壁上一盏长明灯的灯芯。灯火在她指尖跳跃了一下,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瘦瘦长长的,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却舍不得折断的细竹,“唉,罢了。我自己也说不清。说想离你近一些,又不知道近了之后该怎么办。说想离你远一些,又舍不得。女人心,海底针——我自己都捞不着,你又怎么能捞得着呢。”她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很轻,轻得几乎被灯火的噼啪声盖了过去。宋宁没有开口。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几步之外的位置,望着她纤细而孤峭的背影。密道中只有那盏被朱梅拨弄着的长明灯在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时而拉近,时而推远。过了很久很久,朱梅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她仍旧没有回头,就那样背对着宋宁,望着面前那面冷冰冰的石壁。石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凿痕与新覆的薄霜,可她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那些石砖与冻土,望向了一个只有她自己才能看见的地方。“小和尚,你知不知道——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震碎了什么,一旦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的东西,“我知道这样不对。我与齐金蝉是命中注定的三世情缘,那是天定的姻缘,他应该是我这辈子要等的那个人。可我却总忍不住想起另一个人。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对你们两个人都不公平。我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会忽然觉得自己跟那些戏文里水性杨花的坏女人有什么区别?”她终于转过身来,那双清亮的眼眸里盛满了盈盈的水波,微微晃动着却始终没有溢出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小和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说,我该怎么才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心里头赶出去?”宋宁望着她那双泫然欲泣却拼命忍着的眼睛,沉默了许久。密道中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微微颤动,和远处水滴滴落的细碎声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少见的、温和的温度:“二八芳龄,情窦初开,这本就是人之常情。这不怪你,朱梅。你也不是什么放荡的女人。你只是一个刚刚长大的女孩子,正在面对每一个女孩子都会面对的那道坎。这道坎来得越早,对你来说其实是越好——因为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去适应它,去消化它,去明白它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顿了顿,语调缓了几分:“你问我该怎么才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出去——我告诉你,不必赶。有的东西是不必强行从心里拔出去的。你越是用力去拔,它扎得越深。你不如随它去,任它在那里待着。想一个人就想了,不必为此恨自己。”,!最后,他开口说道:“你只需要记住:往往你现在觉得天大的事,放在一年后看……不过是一笑而过的小事。放在两年后看……甚至都记不起自己当初为何哭过。十年后……或许就不曾记起了。时间……会消磨掉一切的。”“会这样吗,小和尚?”朱梅轻轻地问了一句,语气里有一丝不太确定的期盼。“会的。”宋宁望着她,目光里没有闪烁,没有躲闪,只有一种仿佛早已看过了千百遍结局的笃定。朱梅忽然转过身去。她的肩头轻轻颤了一下,一滴从眼眶里滑落的东西被她飞快地用袖口抹去了。然后她重新转过身来,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很深,像是要把满腔的纷乱全都压到胸腔最深处去。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重新浮起了那层淡淡的、倔强的光彩。她对着宋宁点了点头,声音里没有了方才的软弱的困惑,只有一种选择相信之后的坦荡与笃定:“好。小和尚,我相信你。你说是这样,那便是这样。”她转身望向密道的出口:“我们上去吧。在这里待得太久了,灵云师姐她们那边还在鏖战,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至少也该亲自看一看才放心。”“嗯,我送你出去吧。这里离地面还有一段路,上面的战局恐怕也快出结果了。”宋宁的声音打破了她方才那句话所带来的最后一点凝滞。“踏踏踏……”两人沿着密道的石阶一级级地往上走。“簇簇……”出口的石板被宋宁轻轻推开时,漫天纷飞的大雪便从那一线缝隙中灌了进来,扑在两人的脸上,冰凉而清醒。德橙守在石阶旁的黑影中,见宋宁上来,便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宋宁听完,微微点了点头,德橙便朝着朱梅躬身施了一礼,悄无声息地沿着雪地中的另一条暗径离开了。朱梅站在树下,重新将目光透向西北方那片被剑光映得五颜六色的天穹。北方的高空之上,五道剑光正在与那二十四口阴魂剑继续缠斗。罗浮七仙中的五人——李元化,佟元奇,元觉,元敬,吴元智——已将龙飞团团围在核心。李元化的玄英剑混沌之气封锁四野,佟元奇的飞虹贯日剑如流星般在雪空中来回穿刺,元觉的佛光如同一轮金日镇压着阴魂剑上的邪气,白云大师的青霓剑与风火道人的玄炎剑则在正面合力夹击。龙飞正被五位峨眉散仙从四面八方压得节节败退,那二十四口阴魂剑上的黑绿邪气在以可见的速度萎缩。他左支右绌,满脸怒容,怀中的杨花紧紧抱着他的脖颈,水红色的纱裙在风中疯狂翻卷。“龙飞,看来坚持不了多久了。”朱梅望着远方那片已经渐渐明朗的战局,幽幽说道。宋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棵老树之下,与朱梅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也落在远方那片正被五道剑光撕碎的黑绿邪气之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淡淡的、洞察世事的笃定,仿佛他在说的不是眼下这场正进行到白热化的鏖战,而是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朱梅檀越。这世上从没有真正的绝境。只要一个人还没有死,只要他手中还有一口气——哪怕遇到天大的危机,都保留着翻盘的机会。”朱梅愕然地转头望向他,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说。:()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