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腊八暖粥（第1页）

腊八这天，雪下得正紧。林晚裹着棉袄站在屋檐下，看雪花一片一片落在院子里，落在石榴树上，落在那个她每天都要看一眼的地方。雪已经很厚了，足有半尺，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那棵老石榴树的枝桠被压得弯弯的，像一个个驼背的老人，但枝头那几个干果子还在，顽强地挂着，被雪裹成了白色的小球。“姐，”她回头喊，“今年腊八，是不是该煮腊八粥？”林晓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勺子：“正煮着呢。进来帮忙剥桂圆。”林晚拍拍身上的雪，跑进厨房。厨房里热气腾腾的，灶上炖着一大锅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红豆、绿豆、花生、红枣、桂圆、莲子、糯米、小米，八样东西混在一起，香气扑鼻。“姐，”林晚凑过去闻了闻，“好香。”“香就对了。”林晓递给她一碗剥好的桂圆，“把这些倒进去。”林晚把桂圆倒进锅里，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稠稠的，各种颜色混在一起，看着就暖和。“姐，”她忽然说，“你说穆前辈今天能到吗？”林晓看了看窗外。雪下得正大，白茫茫一片。“不知道。”她说，“这么大的雪，山路不好走。”林晚点点头，继续搅粥。前几天她们收到穆青山的信，说腊八前后会到。两人提前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晒得蓬蓬松松的，还特意去买了些菜，准备好好招待他。可这雪一下就是三天，越下越大。“姐，”林晚放下勺子，“我去巷口看看。”“现在？”“嗯。万一他到了，找不到路呢。”林晓看了看她，点点头：“多穿点。”林晚裹紧棉袄，戴上帽子，推开院门。雪还在下，密密麻麻的，能见度很低。她踩着厚厚的雪，一步一步往巷口走。走到巷口时，她愣住了。一个人站在雪地里，拄着根盲杖，身上落满了雪，像个雪人。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眶里，星光旋涡微微转动。“穆前辈！”林晚冲过去，“您怎么不进去？这么大的雪！”穆青山笑了笑，脸上的雪簌簌落下：“刚到。正想敲哪家门呢，你就来了。”林晚拉着他就往家走。穆青山走得很慢，雪太深了，盲杖戳下去，要半天才能拔出来。林晚也不急，就慢慢陪着他走。“穆前辈，”她边走边说，“姐姐煮了腊八粥，可香了。”“好。”“您路上吃饭了吗？饿不饿？”“吃了点干粮。”“那也得再吃点。”林晚说，“粥是刚煮的，热乎着呢。”推开院门，林晓已经站在门口等了。看到穆青山，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穆前辈，快进来，外面冷。”穆青山进了屋，身上带的雪化成水，滴了一地。林晓递给他一条干毛巾，他接过来，慢慢擦着。“这雪真大。”他说，“山路都封了。我走了三天才到。”“三天？”林晚瞪大眼睛，“那您睡哪儿？”“山里有猎户的小屋，借宿了两晚。”穆青山擦完脸，把那根盲杖靠在墙边，“不碍事。以前走山路，十天半个月都睡野外，习惯了。”林晓端来一碗热粥，递给他：“先喝点粥，暖暖身子。”穆青山接过来，喝了一口。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的脸。“好喝。”他说。林晚在旁边坐下，看着他喝粥。穆青山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在品什么珍贵的味道。“穆前辈，”她忽然问，“昆仑山那边，也过腊八吗？”穆青山摇摇头：“不过。那边就我一个人，过什么节都一样。”林晚听着，心里有点酸。她想起以前过年，一个人坐在昆仑山的石头上，对着月亮发呆的日子。“那您以后每年都来。”她说，“腊八来，过年也来。我们一起过。”穆青山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好。每年都来。”喝完粥，穆青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林晚：“给你们带的。”林晚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块石头。颜色各异的，有白的、青的、红的，磨得很光滑，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这是昆仑山的石头。”穆青山说，“地脉之力滋养过的，能辟邪。放几块在屋里，冬天也暖和些。”林晚捧在手里，果然感觉到微微的暖意。“谢谢穆前辈。”她把石头小心地收好。外面雪还在下，屋里炉火烧得正旺。三个人围坐在炉边，喝着粥，说着话。穆青山讲昆仑山的故事，讲归墟的裂缝怎么慢慢闭合，讲他一个人怎么在雪地里走，讲他看见的那些神奇的景象。林晚听得入神，连粥都忘了喝。“穆前辈，”她忽然问，“您一个人在那边，孤孤单吗？”穆青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孤单。但有念想就不孤单。”“念想？”“嗯。”他看着林晓和林晚，“想着你们，想着石榴熟没熟，想着你们会不会给我写信，想着什么时候能下山来看看你们。有这些念想，就不孤单。”，！林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粥碗。碗里的粥已经有点凉了，但心里热热的。夜深了。穆青山在厢房住下。林晚躺在自己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轻微鼾声，嘴角一直弯着。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半张脸，清辉如水，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棵石榴树上。雪把树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有那几个干果子还露在外面，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林晚爬起来，披上衣服，轻轻推开房门。她走到石榴树下，蹲下来，轻轻摸了摸那棵小苗的位置。雪很厚，但能感觉到底下那棵小小的生命正在冬眠。“妈，”她轻声说，“穆前辈来了。我们给他煮了腊八粥，他喝了两大碗呢。他还带来了昆仑山的石头，说能辟邪，屋里可暖和了。”月光洒在她身上，洒在她脸上。她抬起头，看着月亮，笑了笑。“妈，您那边冷不冷？要是冷，就多穿点。等春天了，我们再去看您。”月亮静静地亮着，像一只温柔的眼睛。她站起来，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棵石榴树。月光下，它静静地立着。雪裹着它的枝桠，那几个干果子还在。树下埋着妈妈留下的头发。屋里亮着温暖的灯。林晚笑了笑，挥了挥手。“晚安。”屋里，炉火还亮着，映得墙上暖烘烘的。厢房里，穆青山的鼾声停了，翻了个身，继续睡。隔壁，林晓的呼吸声均匀绵长。窗外的月亮还亮着，照着院子里的石榴树，照着那几行脚印，照着这个被雪覆盖的小院。腊八过了，年就不远了。年过了，春天就不远了。春天来了，石榴就会发芽。年年如此。：（）双生判词：诡镯定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