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霜降当归(第1页)
霜降这天,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白。林晚推开窗,冷空气涌进来,带着草木枯黄后的清气。她缩了缩脖子,看见石榴树的叶子上挂着细细的霜,在晨光里闪着银色的光。那几个干果子还在。经过一个秋天,它们已经干透了,皮皱得像老人的脸,但还牢牢挂在枝头,怎么都不肯掉。“姐,”她回头喊,“下霜了。”林晓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多穿点,别冻着。”林晚应了一声,披上那件旧棉袄,跑到院子里。她蹲下来,用手指在石桌上划了一下,霜在指尖化开,凉丝丝的。那棵小苗也盖了一层薄霜。叶子黄了,垂着,但根还牢牢扎在土里。“别怕。”林晚轻轻摸了摸它,“霜而已,没事的。”叶子晃了晃,像是在回应她。早饭的时候,林晓端着一锅热粥出来。粥是红薯熬的,黄澄澄的,冒着热气。林晚捧着一碗,暖着手,忽然想起一件事。“姐,”她说,“穆前辈是不是快到了?”林晓算了算日子:“快了。惊蛰还有……四个月。”“四个月。”林晚喃喃重复,笑了,“那还早。”“嗯,还早。”吃完饭,两人照例去终南山。霜降的山路和平时不一样。石阶上铺了一层薄霜,踩上去有点滑。两边的草都枯黄了,弯着腰,叶尖上挂着细细的冰晶。林晚走得小心翼翼的,一边走一边看那些霜。“姐,”她问,“你说妈妈那边,也下霜了吗?”林晓想了想:“下了吧。山上比山下冷。”林晚点点头,继续往上走。归真观里,秦隐修在院子里扫霜。霜很薄,一扫就化了,留下一道道湿痕。看到她们来,他放下扫帚,笑了笑:“来了?”“来了。”林晚走过去,“秦爷爷,冷不冷?”秦隐修摇摇头:“不冷。扫扫就热了。”正殿里很安静。林晚走到温柔面前,点了三炷香。妈,今天是霜降。下雪了,院子里白白的。石榴树上那几个干的还在,怎么都不肯掉。小的那棵也盖了层霜,我告诉它别怕。穆前辈来信了,说惊蛰下山来看我们。还有四个月。林晚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念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着温柔面。那张脸还是那样,微微阖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但林晚知道,妈妈在听。下山的时候,太阳出来了。霜化了,石阶干爽爽的。林晚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那些草,那些树,那些越来越远的山。“姐,”她忽然说,“你说等穆前辈来了,我们带他来这里吗?”林晓想了想:“带吧。让他看看妈妈。”“他会愿意吗?”“会的。”林晚笑了,挽住她的胳膊。回到家时,已经快中午了。林晚先去石榴树下看了一眼,那几个干果子还在,太阳照着,颜色浅了些。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那棵小苗的叶子。小苗的叶子都黄了,但根还在。“好好睡。”她轻声说,“等春天来了再醒。”叶子晃了晃,像是在点头。林晓从屋里出来,在她身边蹲下,递给她一块烤红薯。“刚烤的,趁热吃。”林晚接过来,掰开,热气腾腾的。她咬了一口,甜,软,香。“姐,”她边吃边说,“你说穆前辈在昆仑山,能吃上烤红薯吗?”林晓想了想:“应该能吧。红薯好带。”“那他一个人烤红薯,会不会觉得孤单?”林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吧。但他习惯了。”林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红薯。“姐,”她轻声说,“等他来了,我们天天给他烤红薯。”林晓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下午的时候,陈老道来了。他一进门就喊:“听说穆青山要下山了?”林晚跑过去:“陈师傅,你怎么知道的?”“他给我写信了。”陈老道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说惊蛰下山,让我到时候一起来。”林晚接过信,看了又看,笑了。“真好。”她说,“大家都来了。”苏九也来了,是傍晚的时候。她骑着一辆摩托车,突突突地停在巷口,摘下头盔,头发乱糟糟的。“听说穆老头要下山?”她进门就问。林晚点点头:“惊蛰。”苏九算了算日子:“还有四个月,够久的。”“不久。”林晚说,“很快就到了。”天黑了。大家坐在院子里,围着一个小火盆。火盆里烧着炭,暖烘烘的。陈老道抽着烟袋,苏九喝着茶,秦隐修剥着花生。林晚靠在姐姐肩上,看着那两棵石榴树。月光下,它们静静地立着。老的那棵枝头的干果子在风里微微摇晃,小的那棵叶子都黄了,但根还在。“姐,”她轻声说,“真好。”林晓看着她:“什么真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大家都来了。”林晚说,“等着穆前辈来。等着过年。等着春天。”林晓点点头,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夜深了。陈老道他们起身告辞。林晓送他们到巷口,回来时看见林晚还坐在火盆边,盯着那两棵树发呆。“想什么呢?”林晚摇摇头:“没想什么。就是觉得……等,也挺好的。”林晓在她身边坐下。“姐,”林晚说,“等的时候,可以想好多事情。想过去,想以后,想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林晓听着。“等到了,就更好了。”林晚笑了,“因为等了好久,就更珍惜。”林晓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嗯。”她说。夜渐渐深了。月亮升到中天,清辉如水,洒在院子里,洒在那两棵石榴树上。那几个干果子在风里微微摇晃,像是在和她们说晚安。林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姐,进屋吧,有点凉了。”林晓站起来,和她一起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林晚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棵树。月光下,它们静静地立着。树下埋着妈妈留下的头发。屋里亮着温暖的灯。她在等。等冬天过去,等春天再来,等惊蛰那天,等那个人从远方来。等石榴再熟的时候,大家再坐在一起。等岁岁年年。她笑了笑,挥了挥手。“晚安。”屋里亮起灯,暖烘烘的。窗外的月亮还亮着,照着院子里的两棵树。它们在等。等明天天亮,等霜化了,等太阳升起来。等那个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回来。:()双生判词:诡镯定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