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冬日的花（第1页）

草莓开花那日，赵全几乎是跑着来报信的。当时尹明毓正在茶庄看冯老农挑选徒弟——从庄户里选了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都是本分人家的孩子，手脚勤快，眼神干净。冯老农让他们各侍弄一株茶苗，看谁最细心。“夫人！夫人！”赵全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暖棚里……暖棚里那几株草果子，开花了！”尹明毓怔了怔，才想起他说的“草果子”是草莓。那是她月前从山里挖回的几株野生草莓苗，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种在暖棚角落，没想到真活了。“去看看。”暖棚里温暖如春。角落那几株草莓苗已经长成一小片，绿叶间探出几朵白色小花，花瓣纤薄，花蕊嫩黄，在温泉水汽中颤巍巍地开着。赵全蹲在边上，小心翼翼指着：“您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一共五朵花！我数了三遍！”尹明毓也蹲下身细看。花确实开得好，生机勃勃的样子。“好好照看，别碰着。若是能结果，往后冬天咱们就有新鲜果子吃了。”“是！”赵全搓着手，“我这就让人再加个炭盆，把温度稳住。这花娇贵，冷不得热不得。”从暖棚出来，尹明毓心情颇好。草莓在冬日开花，若是真能结果，又是一桩新鲜事。她忽然想起什么，对赵全道：“这事先别往外说。等真结了果，再说不迟。”“明白！”---三日后，“山居·西苑”开业。西苑果然如陈裕所料，迎来了满堂彩。柳夫人带了五六位女眷同来，周夫人也邀了几位相熟的夫人。陆谦和沈老板都送了贺礼——陆谦送的是套龙泉青瓷茶具，沈老板送的是一盒上好的明前龙井。院子里的二十张桌子全满，后花园的雅席也坐了三桌。吴师傅带着两个徒弟在后院现搭的灶台前忙碌，菜香混着桂花香，飘了满园。尹明毓到的时候，柳夫人正拉着几位女眷看后院那几棵桂花树。“这地方选得好，清静，景致也好。在这儿吃饭，比在城里舒心多了。”见尹明毓来，众人都笑着招呼。周夫人道：“尹夫人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东大街一家，西郊一家，往后怕是京城处处都有‘山居’了。”“夫人说笑了。”尹明毓笑道，“不过是碰巧得了这么个庄子，收拾出来，让大家多个吃饭的地方。”“你这‘碰巧’可碰得巧。”一位穿着鹅黄褙子的夫人打趣，“我听说，宫里的中秋宴，用了你家的菜？太后娘娘都夸好。”这话一出，几位夫人都看了过来。尹明毓神色不变：“是娘娘恩典，赏脸尝了尝。”“那是菜真的好。”柳夫人接话，“我今日可要好好尝尝新菜——听说有桂花香瓜？”“有。”尹明毓引着众人入席，“是用庄子上自种的香瓜，配新鲜桂花蜜，清甜不腻。”菜一道道上来。桂花香瓜果然受欢迎，清甜的瓜肉浸着桂花香，女眷们尝了都说好。秋梨炖汤润肺，栗子烧鸡香浓，都是应季的食材，做法却不俗。沈老板那桌坐的都是男客，尝了菜，又品了茶。陆谦带来的“山居秋韵”成了席间的谈资，几位懂茶的客人细品之后，都问这茶哪儿买的。“温泉庄子自产的。”陆谦笑道，“量少，今年就这些，想买得等明年了。”沈老板在一旁但笑不语。他今日送了礼，坐了席，却没多谈生意。直到席散时，他才找机会对尹明毓道：“夫人的庄子，真是处处惊喜。菜好，茶好，连这地方也好。”“沈老板过奖。”“不是过奖。”沈老板正色道，“我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不少做生意的，像夫人这般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不多。咱们的契书，我放心。”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一点心意，给夫人赏玩。”尹明毓打开，里头是块鸡血石印章，石质温润，血色鲜艳，雕工精细。“这太贵重了。”“小玩意儿。”沈老板摆摆手，“愿与夫人长久合作。”送走宾客，陈裕笑得合不拢嘴：“夫人，今日流水少说也有二百两！好些客人定了下次的席，说下回要带朋友来。”“好生经营。”尹明毓嘱咐，“菜要新鲜，服务要周到。西苑离城远，靠的就是口碑。”“明白！”---回温泉庄子的路上，尹明毓顺道去茶庄看了看。冯老农挑的三个徒弟正在茶林里跟着学修剪。一个叫阿青的，手脚最麻利，冯老农指哪儿他剪哪儿，不多话，但眼神专注。另外两个稍逊些，但也认真。“夫人。”冯老农见她来，擦了擦汗，“这三个孩子都不错。阿青有灵性，一点就通。阿木踏实，肯下力气。阿林细心，做事有条理。”“那就好生教。”尹明毓看着茶林，“扩种的三十亩山地，下月能动工吗？”“能。”冯老农点头，“地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土也翻过。等入了冬，正好移栽茶苗。我育的苗够用，就是人手……”，！“从庄子里再调几个。”尹明毓道，“工钱按规矩给，不亏待。”“是！”从茶庄出来，天色还早。尹明毓没急着回庄子，去了趟暖棚看草莓。花已经开了七朵，其中两朵花瓣开始凋谢，露出青色的小果蒂。赵全蹲在边上，像看宝贝似的盯着。“夫人您看，这两朵已经谢了，果蒂冒头了。照这个长势，腊月里就能吃上新鲜草莓！”“好。”尹明毓也蹲下看，“若是真结了果，挑最好的，装一小篮，给柳夫人、沈老板他们送去尝尝鲜。”“那咱们自己呢？”“自己留些，余下的拿到‘山居’试试。”尹明毓想了想，“冬日里的新鲜草莓，稀罕，该有人愿意尝。”回到温泉庄子，谢策刚下课。小家伙抱着菜头在院子里玩，见尹明毓回来，跑过来：“母亲，西苑开业热闹吗？”“热闹。”尹明毓给他擦汗，“你怎么知道？”“秦先生说的。”谢策眨眨眼，“先生还说，做生意如治学，要踏实，不能虚浮。母亲就是这样做的。”尹明毓失笑：“你先生倒是会教。”“先生今日还夸我了。”谢策从怀里掏出那篇策论，纸已经有些皱了，“先生说，他把我的文章给几位同僚看了，大家都说……颇有见地。”颇有见地——这四个字从秦谦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尹明毓接过文章，又看了一遍。确实，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写出这样务实的东西，难得。“是你自己用心。”她摸摸谢策的头，“往后还要继续努力。”“嗯！”晚膳时，谢景明也回来了。听说了西苑开业的事，点头：“沈老板送印章，是表诚意。这人可以交。”“我也这么想。”尹明毓给他盛汤，“茶林扩种的事定了，下月动工。冯师傅挑了三个徒弟，看着都不错。”“你安排就好。”谢景明顿了顿，“只是……摊子铺得大了，你自己要当心，别太累。”“不累。”尹明毓笑了，“有赵全，有冯师傅，有陈裕，还有你。我不是一个人在忙。”这话说得谢景明心里一暖。是啊，她不是一个人在忙。这七年，她经营庄子，结交朋友，培养人手，一步步建起了自己的天地。饭后，一家三口在院子里散步。菜头在前面跑，时不时回头等他们。月光洒下来，给一切都镀上银辉。“母亲，”谢策忽然问，“草莓真的能在冬天结果吗？”“能。”尹明毓牵着他的手，“暖棚里暖和，像春天一样。草莓不知道外面是冬天，就开花了，结果了。”“那它们会不会觉得奇怪？别的草莓都在夏天结果，它们在冬天结果。”“或许吧。”尹明毓笑了，“但有什么关系呢？按自己的时节开花结果，也挺好。”就像她，按自己的方式过日子，不也挺好？谢景明在一旁听着，唇角微扬。是啊，按自己的时节开花结果。这话说得妙。夜深了，庄子安静下来。尹明毓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色。远处茶庄的灯火还亮着，是冯老农带着徒弟在夜巡。近处暖棚里，草莓花在悄悄孕育果实。一切都刚刚好。那些曾经的困顿、挣扎，都远了。如今的日子，忙碌却充实，每一天都有新发现，新期待。她想起七年前，那个只想“只顾自己快活”的自己。如今，她真的快活了。有家，有业，有爱人，有孩子，有朋友，有未来。这就够了。窗外，月亮静静挂着。明天，草莓或许又会多开一朵花。茶林的苗又会长高一点。西苑的客人或许会更多一些。日子一天天过，总有新的惊喜。尹明毓闭上眼，唇角带着笑意。真好。（本章完）---：（）继母不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