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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番外 地铁-异途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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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d6的“夜晚”模式已经启动。走廊里的灯光调暗了一半,只剩下应急指示灯和几盏壁灯还亮着。那些白天人来人往的通道空荡荡的,只有偶尔经过的巡逻队员。阿尔乔姆独自坐在四号车间的站台上。他不知道自己是几点来的。从那个拥挤但温暖的房间出来后,他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也许是因为想去看看那台机车,也许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待着。总之,他现在坐在这里,双腿悬在站台边缘,看着眼前那个庞然大物。“曙光号”静静地停在那里。巨大的钢铁躯壳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从车轮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墙壁。那些白天里围着它忙碌的技术人员已经下班了,只剩下几个夜班的在远处值守。白天这里很热闹。安德烈带着他的团队在机车周围忙进忙出,偶尔还会有其他游骑兵成员过来看看进度。他们总是趴在地上检查那些阿尔乔姆叫不出名字的部件,托卡列夫蹲在旁边。两人常用工程师的语言交流什么“轮缘磨损率、“轴箱间隙”、“蒸汽压力”。阿廖沙和谢尔盖有时候会来,站在旁边看一会儿,然后摇摇头走开,说“完全听不懂”。达米尔来过一次,站了五分钟,问了三个问题,安德烈回答了三个答案。他沉默着走了,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哲学问题。但现在,一切都安静下来了。阿尔乔姆伸手摸了摸身边的钢板。从莫斯科出发,穿越了半个地图,最后到这里。五千多公里。经历了战斗,背叛,死亡,希望。这辆车陪着他们,走过了所有路。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那些在绝望中咬牙坚持的时刻,都刻在这辆车的每一道划痕、每一处弹孔里。眼前这台伤痕累累的机车濒临破碎。但它还在。它撑过来了。就像他们一样。他想起米勒在新西伯利亚最后那段路上的背影。想起安娜在抢救室外面的样子。他扶住她的时候感觉到她在发抖,从头到脚都在发抖。他们终于可以停下来了。至少,暂时可以。“睡不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阿尔乔姆没有回头,那个声音他这几天已经听熟了。037从车间的阴影里走出来,在他旁边的站台边缘坐下,两条腿悬在空中晃了晃。她的目光落在“曙光号”上,看了好一会儿。“你也睡不着?”阿尔乔姆问。037点了点头。“有时候会,虽然我也不用睡,晚上就经常出来走走。”她拍了拍身边的钢板,“你这几天常来这里?”037转过头看着他。“你不觉得吗?这些东西,虽然不会说话,不会动,但它们就在那儿。一直在这儿。”“不管你什么时候来,它们都在。”阿尔乔姆没说话,他知道那种感觉,在“曙光号”上,在那些漫长的旅途中,有时候所有人都睡着了,只有他一个人醒着。那时候他会靠在驾驶室的窗边,听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一下一下,告诉他,还在走,还没停,还有路。沉默持续了一会儿,037忽然开口。“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吓了一跳。”阿尔乔姆转过头看着她。“这么大一台机车,从莫斯科一路开过来,五千多公里。我以为它会是那种”“很威风的那种,像战前轨道上的一样,崭新的,锃亮的,冒着白烟往前冲。”她顿了顿,目光在那些粗糙的焊痕上扫过。“结果还真是。”阿尔乔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它破破烂烂的,还有那么多补丁。”037也笑了,和平时那种活泼的样子一样。“好吧,开玩笑的。其实我觉得它很厉害。能跑这么远,还保持这样,不容易。”“安德烈说你们一路修了它一路,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找材料补它。”“还说这车的锅炉早就该报废了,能撑到现在简直是奇迹。”“它很厉害。你们也很厉害。”阿尔乔姆点了点头,“托卡列夫会修。他以前是铁道工程师,什么都能修。”“有时候能找到材料,有时候找不到,就用别的代替。”“那些焊痕有些是托卡列夫焊的,有些是原来被汉萨改装时焊的。”037听着,没有插话。“在里海的时候,”阿尔乔姆继续说,“我们被那些土匪围攻,车身上中了好几枪。”“托卡列夫找了几块废弃的铁板临时补上去。那些焊痕最丑,但最结实。”他指着机车侧面某处,“那里,颜色不一样的那块。”037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确实能看到一块铁板,边缘的焊痕粗糙得像是小孩子涂鸦。,!037点了点头,“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明明已经不行了,但撑着一口气,一直撑到终点。这辆车是这样,你们上校也是这样。”阿尔乔姆沉默了一会儿。“上校”他说,“他以前说过一句话。‘只要‘曙光号’还在跑,我们就还有希望。’”037歪着头想了想,“有点道理。”“有目标的人,确实活得久一点。现在你们有目标了。那个基地。”阿尔乔姆点了点头,“安德烈说机车两个月就能修好。”“嗯。”037点了点头,“安德烈很厉害的,是d6的工程部领头人,高级工程师。”“他说能修好,就一定没问题。他还说修好之后这车会比新的时候还结实。”“上次有个净化设备坏了,别人修了一个月都没修好,他去了三天就搞定了。”“一次有个发电机烧了,他说换零件不如自己做一个,然后就真的做了一个。”她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吐了吐舌头,收住话头。“比新的时候还结实?”阿尔乔姆有些不可置信。“因为所有会被磨坏的部件都换过了,所有会被打裂的焊缝都补过了。”037掰着手指数。“安德烈说,这车以前的问题就是太老了,很多东西都到了寿命极限。”“现在好了,该换的都换了,该补的都补了,再跑五千公里都没问题。”她看着“曙光号”,阿尔乔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到时候,我们会和你们一起去。”“妮娜莎带队,但只有我和她。”阿尔乔姆沉默了一会儿,“她真的很少离开d6?”037点了点头,“上一次出去,是几年前。”“那次她回来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她那么累。”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悬在空中的脚尖。“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你懂吗?就是做了很多事,但还是有更多事没做到的那种累。”“有能力,有时间,有权限,但什么都做不了,无力。”阿尔乔姆没有说话。他当然懂。在里海,当那些土匪围住“曙光号”的时候,米勒第一个开枪,第一个冲进掩体。在针叶林,当箭从暗处射来的时候,米勒挡在阿廖沙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在新西伯利亚,米勒把最后一份药扎进了阿尔乔姆的身体。那些背影,阿尔乔姆都记得。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那些跟着他的人,需要看到他在前面。“你们你们为什么会帮我们?”037歪着头看着他,那对狐耳微微转了转。“因为你们值得。”阿尔乔姆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037确认,“妮娜莎看人很准。如果她觉得你们值得,那你们就值得。”“而且你们能活着到这里已经很厉害了。从莫斯科,到新西伯利亚,再到这里。”“五千多公里。那么多危险。你们还活着,还把上校救回来了。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阿尔乔姆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水泥地面。“我们只是运气好。”“运气也是一部分。”037继续看着那台机车,“但如果只有运气,你们走不了这么远。”“这么长的路程,你最怕的是哪一段?”阿尔乔姆想了想,“新西伯利亚。”“去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药,回来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两样都不知道。”037点了点头,“那种感觉我懂。”“妮娜莎出去那次,我等了整整一个月。”“每天都会去大门看着,希望它打开,希望她回来。”“后来有一天,它真的开了。她从外面走进来,带着剩下的人。”“三十多个人回来不到一半。那些人我都认识。有的是在这里长大的,有的是后来来的。”“有一个特别喜欢给我带糖,喜欢跟我聊天,每次去食堂都会带。那次他没有回来。”“我那时候不太懂。后来慢慢就懂了。”“当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当你看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你就知道自己必须去。”阿尔乔姆看着她显得格外安静的侧脸。这个一直活泼开朗、爱笑爱闹的女孩,此刻看起来有些不一样。她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但她的眼神里有说不清的东西。和白狐眼里一样的东西。“你不觉得闷吗?”他问,“一直在地下?”037晃了晃腿,“有时候会想看看外面的阳光。”“特别是春天的时候,有时候会想,外面是不是有花开了,是不是有鸟在叫。”“但后来就习惯了,而且这里有妮娜莎在。她在哪儿,哪儿就不闷。”他好像有点懂了。那种羁绊,不是用时间能衡量的。“你们真的会带我们去那个基地吗?”,!“当然。”037点了点头,“妮娜莎答应的事,从来不会反悔。”“两个月后,等‘曙光号’修好了,等上校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出发你在想什么?”阿尔乔姆沉默了一会儿。“在想那些路上的人。”他说,“他们也想活下去,但他们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杀人,掠夺,把人当奴隶。他们想活下去,但他们的方式让我们没办法和他们共存。”“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人可以变成这样?为什么人要对同类做这种事?”“我们杀了很多人才走到这里。那些人,他们也有家人,也有想保护的人。”“但他们死了,我们活着。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公平。”“就算是在亚曼托的那些食人魔,房间里都摆着全家福。”037沉默了一会儿,“在d6,我们有个规矩,指挥官的规矩。”“不主动伤害别人。但如果有人想伤害我们,或者伤害我们保护的人,我们就会反击。”她转过头看着阿尔乔姆。“你们做的,和我们一样。你们没有主动去伤害那些人。”“你们只是想活下去,想保护自己的人。那些人挡了你们的路,你们只能过去。”“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问题。这是活着的人必须面对的事。”阿尔乔姆看着她那张年轻但格外认真的脸。“你杀过人吗?”他问。037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当然,但每一次都是为了守护。”“守护尼娜莎,守护d6,守护国家。叛乱者、入侵者、潜入的武装力量。”阿尔乔姆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那是在莫斯科地铁里。那人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他看了那张脸很久,做了好几个晚上的噩梦。但现在,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他不敢数。037看着他,“不是为了杀人而杀,是为了活着,如果你们不去做,就会被留在亚曼托。”“那时,你后悔吗?从亚曼托出来之后。”阿尔乔姆想了想,“不后悔。安娜差点在亚曼托被吃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保护了我该保护的人。”037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总有人要去做那些事情。”她转过身,“她其实很高兴。”“高兴?”“嗯。”037点了点头,“你们愿意去那个基地,愿意接手那些东西她很高兴。”“她等了很久。等有人愿意接过这些。等有人愿意在这片废土上重新开始种点什么。”“她说,d6的使命是守望,不是重建。”“我猜守望的意思是,看着外面的世界,等着有一天,有人需要她。”“但重建不一样。重建是真正去做,真正让东西重新活过来。”她看着阿尔乔姆,“你们愿意去重建。所以她很高兴。”阿尔乔姆沉默着。在主控室里,当米勒说“如果有一天你们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会来”的时候白狐背对着他们站在屏幕前,很久没有说话。那时候他以为她在考虑什么,在权衡利弊,在想这个承诺值不值得接受。现在想想,也许不是。也许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毕竟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有人说出这句话。037向车间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着他。“好好休息吧。”她说,“早点睡。等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她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阿尔乔姆看着那个方向,看着她消失的地方,很久没有动。037走了之后,车间里更安静了。她等了多少年?从2013年核弹落下,到现在。二十多年。他看着那台静静停着的“曙光号”,想起他们在莫斯科外样子。那时候米勒站在所有人面前,“往前开,把他们扔下去。”为了安娜和阿尔乔姆,他们毅然驶离了莫斯科。他们觉得会找到宜居点,能把地铁里的人全都接出来。但现在呢?他们找到了吗?也许还没有。那个农业基地还只是一个坐标,一个地图上的圈。他们没有亲眼看到它,没有亲手触摸它的墙壁,没有确认那里的系统还能不能运行。但他们有了方向。有了目标。远处,那几个夜班值守的人换班了。新来的人走过来,和原来的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各自散开,继续巡逻。车间里还是那么安静。阿尔乔姆在站台上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向住宿区走去。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值班的人从他身边经过,对他点点头。没有人多问什么,没有人对他半夜出现在走廊里感到奇怪。那只是简单的招呼,像是说“你也在啊”,然后各自继续自己的事。,!这就是d6。有秩序,有规矩,但也不乏人情味。阿尔乔姆走到住宿区,在自己的房门前停下。他掏出钥匙开门,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那光线很柔和,是从床头灯的方向照过来的。他轻轻推开门,安娜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看到是他笑了一下。“睡不着?”阿尔乔姆在她旁边坐下,“嗯,去看‘曙光号’了。”安娜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一张照片,皱皱巴巴的,边缘都磨毛了。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男的穿着旧式的军装,站在某个站台前,脸上带着笑。阿尔乔姆认出来了,那是米勒年轻的时候,旁边是他妻子,安娜母亲。“我妈的这张照片,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我小时候问过他,为什么不放起来,要一直带着。”“他说,放起来就看不到了。带在身上,随时都能看。”“他对我妈有愧,选择独自一人把我拉扯大,把我放在第一位。”阿尔乔姆伸手揽住她的肩,安娜靠在他肩上,眼睛还看着那张照片。“我以为他会死在新西伯利亚。那时候我坐在‘曙光号’上,等着你们回来。”“约定的碰头时间到了,我跑出去,看到那辆破车,看到你摔在车边。”“看到他靠在副驾驶上,一动不动”“那时候我觉得,完了。真的完了。”阿尔乔姆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虽然她极力控制着。“但他活过来了。我们把他带回来了,我们把他带到了d6。”安娜点了点头,把照片贴在胸口。“是啊。活过来了。”过了很久,安娜把照片收进枕头下面,看着阿尔乔姆。“你真的相信那个基地能行?”阿尔乔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她。”“白狐?”“嗯。那天在主控室里我看到她看地图时的眼神,她真的在为我们考虑。”“而且037说她很高兴有人愿意去那个基地,高兴有人愿意接手那些东西。”安娜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是我,活了那么久。”“看着外面一点点变糟,看着认识的人一个个死去,我还能不能像她那样继续相信。”“但她等了,等到了我们,选择相信我们。”“所以我相信她。她等了那么久,等的不就是这个吗?”阿尔乔姆点了点头,“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安娜点了点头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好,阿尔乔姆替她掖了掖被角,自己也和衣躺下。与此同时,主控室里。白狐坐在指挥椅上,面前的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但她没有在看它们。她的目光落在那张辐射地图上,落在那个标注着“农业基地”的红圈上。037从后面走过来把一杯热茶放在她手边,杯子是她最:()钢铁之巢:白狐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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