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还长安一个朗朗乾坤(第1页)
时近二更,京兆府衙内大部分区域已陷入黑暗,唯独一间值房内依旧灯火通明。值房布置奢华,红木桌椅,福建泉州德化窑(今福建省泉州市德化县)瓷瓶,墙上挂着名家字画,与府衙外表的庄严肃穆格格不入。京兆府通判王元丰,已换下官袍,穿着一身绸缎常服,怡然自得地坐在太师椅上,手捧一盏热气腾腾的青瓷茶盏。他微眯着眼睛,脸上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下首坐着几位同样未曾离去的官员,分别是掌管刑名的推官赵理,负责仓廪收纳的仓曹参军孙淼,以及市易司的判官周斌。这几人皆是王元丰在府衙内的亲信,也是利益链条上的关键人物。此刻,他们虽也端着茶,但神色间却难掩一丝焦虑和不安,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门口,显然在等待消息。“王兄,”推官赵理放下茶盏,忍不住率先开口道:“那蓝田李家……当真不会再生出事端了吧?今日堂上,那一家子尤其是那个小子,可是倔得很呐。”王元丰眼皮都未抬,轻轻吹开茶汤上的浮沫,嗤笑一声道:“赵推官,稍安勿躁。本官既然说了已派人去‘处理’,自然不会留下任何首尾。不过是一介刁民,不识抬举,给了活路不走,偏要往死路上闯,怨得了谁?”仓曹参军孙淼搓着手,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接话道:“王通判行事,自然是滴水不漏。下官只是担心……近来风声似乎有些紧,听说有东京来人了,万一……”“万一什么?”王元丰终于抬起眼皮,扫了孙淼一眼,那眼神有一丝不悦,“孙参军,你是怕那一家子的冤魂来找你索命,还是怕东京来的钦差能查到我们头上?”他语气转冷,“在这京兆府的地界上,天大的事情,有王京兆顶着!只要王京兆稳坐钓鱼台,这长安城就翻不了天!我们不过是按规矩办事,清除一些不安分的隐患罢了。至于添香楼那边……”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几人紧张起来的神情,才慢悠悠地说道:“……更是与诸位无关。那是‘上头’贵人的产业,我们只是代为照拂一二,确保不生乱子。只要添香楼安稳,诸位每年的那份一分都不会少。”他这话既是安抚,也是警告。在座几人都明白,“上头贵人”能量巨大,是他们不敢也不能得罪的存在,而他们的利益早已与添香楼捆绑在一起。市易司判官周斌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王通判所言极是。是下官等多虑了。有王通判运筹帷幄,我等自是高枕无忧。”就在此时,值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上响起有节奏的叩击声。王元丰眼中精光一闪,放下茶盏,沉声道:“进来!”门被推开,一个汉子快步走了进来。他正是今日带队去纵火的衙役头领,名叫胡彪。他进入房内,对着王元丰单膝跪下道:“禀报大人!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保证干干净净,绝无后患!”王元丰身体微微前倾,他盯着胡彪,语气平淡道:“哦?如何个干净法?细细说来。”胡彪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回大人!遵照您的吩咐,小的们先用了迷烟,将那一家三口迷晕在屋内。然后……点了一把火!”“如今那一家子,连同他们租住的那片破屋子,早已烧得噼啪作响,火光冲天!想必此刻,已然是粉身碎骨,化作灰烬了!神仙难救!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认不出谁是谁了!”“好!干得漂亮!”王元丰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重重一拍座椅扶手,大声赞道,“胡彪,此事你办得利落!本官记你一功!”他顿了顿道:“回去告诉手下的弟兄们,都把嘴巴给本官闭严实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另外,添香楼那边感念诸位辛苦,特意拿出了五百贯钱,给你们弟兄们分了,算是压惊酒钱!跟着本官办事,绝不会亏待你们!”五百贯!这可不是小数目!胡彪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激动得连连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赏赐!小的们定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小的代弟兄们,谢大人恩典!”“嗯,下去领赏吧。”王元丰挥了挥手。“是!小人告退!”胡彪又磕了个头,这才喜滋滋地退出了值房,并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值房内,随着胡彪的离开,气氛顿时为之一松。推官赵理、仓曹孙淼、市易司周斌几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之前的焦虑一扫而空。赵理抚掌笑道:“王兄果然手段高明!如此一来,死无对证,那李家女儿的事,便彻底了结了!”孙淼也谄媚道:“是啊是啊,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任谁也查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这下,添香楼那边可以彻底放心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王元丰志得意满地重新端起茶盏,悠然啜饮一口,仿佛刚才决定的不是三条人命的消亡,而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灰尘。他环视在场的心腹道:“诸位大人,现在总可以放心了吧?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只要我等同心协力,这京兆府,有王京兆坐镇,有我王元丰在,就出不了大乱子!那些不知死活、妄想蚍蜉撼树的刁民,这就是下场!诸位,可以高枕无忧,放心回去安歇了吧?”“那是自然!”“全赖王通判运筹!”“下官等唯王通判马首是瞻!”几人纷纷起身,满脸堆笑地奉承着,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仿佛已经看到未来依旧可以安稳地收取贿赂、享受富贵的日子。另一边,赵和庆带着昏迷不醒的李老栓一家三口悄然回到了唐家秘宅门前。他轻叩门环,没过多久,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一条缝隙。守宅人唐二太爷那张布满疤痕的脸露了出来。他右眼瞥见是赵和庆,又看了看他身后瘫软的三人道:“小子,是你回来了?这大半夜的,怎么还带了‘行李’回来?”赵和庆来不及多做解释,语速较快地介绍情况道:“唐老前辈!事发突然,不得已带了几个人回来。这三位是蓝田来的苦命人,女儿死得不明不白,去京兆府告状,反被那贪官污吏派人杀人灭口!若不是我恰好跟在后面,他们此刻早已葬身火海,尸骨无存了!情势危急,只能带他们来此躲避几日,望前辈行个方便!”“杀人灭口?”唐二太爷闻言,眼中寒光一闪,他本就是血海深仇的受害者,对这些苦命人深有同感。他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简短地道:“先扶他们进来再说!”这时,听到动静的唐笑也从内院跑了出来,她看到赵和庆以及他带着的三个昏迷不醒的人,惊得瞪大了眼睛:“赵公子!你……你真的把他们救回来了?!他们这是怎么了?”赵和庆一边和唐二太爷将人往里扶,一边沉声道:“嗯,我跟着他们到了住处。京兆府的人尾随而至,用了迷烟,然后纵火焚烧,意图将他们连同那片民居一起烧成白地,毁尸灭迹!我把他们抢了出来。快来帮忙!”唐笑闻言,俏脸上瞬间布满愤怒:“他们……他们竟然如此无法无天!”她连忙上前,帮着搀扶起那位昏迷的老妇人。他们的动静也惊动了卓不凡和张灵玉。卓不凡怀抱长剑,冷峻的目光扫过昏迷的三人,最后落在赵和庆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张灵玉从厢房走出,看到眼前情形,低宣了一声道号:“无量天尊……赵居士,这是?”“一会儿再细说,先救人!”赵和庆将李老栓和李明扶到前厅的椅子上坐下。老妇人则由唐笑扶着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唐二太爷走上前,没有说话,从衣衫内里,摸索出一个通体黝黑的瓷瓶。他拔开瓶塞,凑到李老栓、老妇人和李明的口鼻处,分别轻轻晃动了一下。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钻入三人的鼻腔。不过片刻功夫,只见李老栓眼皮率先开始颤动。紧接着,老妇人和李明也相继有了反应。“咳咳咳……”三人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悠悠转醒。迷茫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这……这是哪里?”“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李老栓和李明瞬间警惕起来,挣扎着想从椅子上站起。他们目光转动,看到站在一旁的赵和庆,那恐惧瞬间转化为劫后余生的感激!“恩公!是您!是您救了我们!”李老栓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他挣扎着,“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对着赵和庆就要磕头。老妇人和李明也紧随其后,就要跪下。“老丈!快快请起!使不得!”赵和庆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托住李老栓的双臂,一股柔和的内力将他扶起,同时也阻止了老妇人和李明的下跪。“恩公!若不是您……我们……我们一家三口今晚就……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啊!”李老栓老泪纵横,紧紧抓住赵和庆的胳膊。老妇人更是泣不成声,只是不住地抹眼泪。李明也是眼圈通红,看着赵和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唯有那眼神充满了感激。赵和庆扶着李老栓重新坐下,目光扫过悲喜交加的一家三口,又看了看厅内注视着他的唐二太爷、唐笑、卓不凡和张灵玉,知道是时候透露一些信息,以安他们的心,也为了后续的行动。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老丈,老夫人,李兄弟。你们不必如此。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我辈应为之事。,!更何况,此事牵扯官场腐败,草菅人命,我更不能坐视不理!”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记住,这里是一处安全的所在,你们暂且在此安心住下,不必再担心京兆府的人来找麻烦。”然后,他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李老栓一家震撼的身份:“另外,实不相瞒。我并非寻常路人。我乃朝廷钦差,奉旨从汴京而来,巡查永兴军路,肃清吏治,专为惩治如王元丰这等贪官污吏而来!”“钦差大人?!”李老栓一家三口如遭雷击,彻底呆住了!钦差?那是戏文里才会出现的大官!是代表皇帝,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青天大老爷!他们这些升斗小民,连县太爷都难得一见,如今竟然被钦差大人所救,还亲口承诺为他们做主?李老栓浑身哆嗦着,又要下跪,被赵和庆再次拦住。“钦差……钦差大人!青天大老爷啊!”李老栓声音哽咽,几乎语无伦次,“您……您一定要为小女秀娥伸冤!为我李家主持公道啊!那王通判……那添香楼……他们无法无天啊!”李明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紧紧握着拳头:“钦差大人!求您一定要严惩那些狗官!他们不仅要害死我姐姐,还要杀我们全家灭口!求大人为我们做主!”看着一家三口重新燃起的的希望,赵和庆点了点头,承诺道:“你们放心!本官既然遇上了,就绝不会袖手旁观!你们女儿的冤情,你们一家所受的苦难,还有今夜这场杀人放火的罪行,本官定会一一查明,让所有涉案之人,无论官职高低,都付出应有的代价!还你们一个公道,还这长安城一个朗朗乾坤!”:()天龙,我妈是康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