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兰庭承欢娇儿慰母意暗渊噬心魔胎种孽深(第2页)
这个动作让她披散的发丝有几缕垂落到他腕间,带着淡淡的冷梅清香。
“小心些。”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可是昨夜没休息好?”
云霄低垂着头,不敢再看她,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能感受到干娘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温柔却带着洞察一切的敏锐,让他心跳如擂鼓。
“可是这茶不合口味?”
“这茶……很香。”他慌乱地找着话题,声音细若蚊吟。
她看着坐在对面紫檀木椅中,为掩饰方才失态之举正小口啜饮着“云雾灵茶”的云霄,眼中充满了近乎溺爱的慈柔,但深处,却藏着一缕挥之不去的忧色。
“霄儿,”她轻叹一声,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带着些许沙哑,放下了手中温润的白玉茶盏。
那伸出的手,指若削葱,莹白修长。
她轻轻抚过云霄的额角,指尖微凉,带着一丝精纯温和的水系灵力,缓缓渡入,抚慰着他“受惊”的神魂,“你这次,可真是把娘亲和你干娘的心都吓碎了。”
“云霄”——貊邺,感受着那轻柔的触碰和舒适的灵力,魂核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这感觉……与沈沐婉那种带着剑修锐利底色的温柔不同,云流霞的关怀更似水般包容,无声浸润。
他抬起眼,努力让这双属于少年的眼睛显得清澈而带着些许后怕的依赖。
“云娘……”
他声音不高,带着恰到好处的孺慕与愧疚,“霄儿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胡乱跑远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适时的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只是……娘亲这次为何如此震怒?我从未见她发过这么大的火。还有……云娘,我依稀记得,小时候似乎是唤您‘姑姑’的?为何……”
这个问题,他问得小心翼翼,如同一个对身世充满好奇又怕触及长辈伤痛的孩子。
云流霞听闻此问,抚弄茶盏的玉指微微一顿,那双漂亮的、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眸中,瞬间掠过一丝深切的哀恸,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层层忧伤的涟漪。
但那情绪很快被她压下,化作更深的柔和与一种沉淀了岁月的感慨。
她看着眼前这张与记忆中兄长有几分相似的稚嫩脸庞,心中百感交集,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段湮没在时光里的峥嵘岁月。
“唉……”她又是一声轻叹,这叹息里承载了太多重量,“霄儿,你如今也渐大了,有些事,是该让你知晓了。”
她声音放缓,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你娘亲沈沐婉,不仅是天衍宗的宗主,更是这临沧大陆上公认的‘怀光剑仙’。她执掌宗门,威慑四方,平日里自然是威严深重,等闲情绪不露于人前。但对你……”她目光深深地看着“云霄”,语气无比肯定,“你便是她的逆鳞,是比她自身性命、比这宗主之位更重要的珍宝。你此番遇险,生死一线,她如何能不心急如焚?震怒之下,彻查宗门,严惩失职,皆是因爱生怖,因怖生怒啊。”
‘怀光剑仙……逆鳞?’貊邺心中咀嚼着这个信息,属于魔祖的认知让他明白这称号背后的分量,而属于少年“云霄”的部分,则因自己是母亲如此重要的“逆鳞”而心绪翻涌,一种复杂的、混杂着压力与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
他面上适时地露出动容之色。
云流霞端起茶盏,浅啜一口,似乎在平复心绪,方才继续道:“至于干娘……这便要说到你的父亲,我的兄长。”提到这个名字,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敬与悲伤,“他当年,亦是天衍宗最年轻的长老,天资卓绝,性情豪迈,一柄‘流云剑’光寒十九州,是真正顶天立地的英雄。他与你娘亲,曾是修仙界人人艳羡的神仙道侣,琴剑和鸣,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绚烂的枫林,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几十年前。
“然而,天妒英才。几十年前,极北之地的‘万魔深渊’发生前所未有的大暴动,魔气滔天,生灵涂炭。你父亲奉命前往镇压,身先士卒,与数位魔尊血战……最终,为了封印魔渊核心,阻遏魔气扩散,他……他选择了自爆元神,与那最强的魔尊同归于尽……身陨道消,连一丝残魂…都未能寻回。”
说到此处,云流霞的声音已然哽咽,眼中强忍的泪光终于滚落一滴,沿着光滑的脸颊滑下,滴落在烟霞色的道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迅速用指尖拭去,但那瞬间流露的脆弱与悲痛,却无比真实。
‘父亲……战死魔渊?自爆元神?’貊邺魂核中属于魔祖的记忆微微翻腾。
万魔深渊他自然知晓,那是临沧大陆与域外魔界的缝隙之一,在他那个时代便是险地。
看来这千年间,冲突并未止息。
一位剑仙道侣的陨落,这确实是足以震动大陆的大事,也难怪沈沐婉性情如此……他心中对这天衍宗,对这临沧大陆的势力格局,又有了新的评估。
而同时,属于少年“云霄”的那部分空白记忆,似乎被填上了一块沉重的基石,关于“父亲”的形象,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又悲壮地呈现在他,或者说,他们的认知里。
“你父亲战死之时,”云流霞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母性的怜惜,“你娘亲已身怀六甲。噩耗传来,她悲痛欲绝,道心崩碎,几欲随你父亲同去。是腹中的你,成了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念想。她强忍撕心之痛,以无上毅力稳住宗门局势,直至你平安降生。”她看向“云霄”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感,“你出生之后,宗门内外事务千头万绪,强敌环伺,你娘亲身为宗主,既要处理繁剧宗务,维系天衍宗不倒,又要独自承受丧夫之痛,她……她其实没有太多时间像寻常母亲那样,将你时刻抱在怀中,细语温存。她将对你的爱,深埋心底,化作了更沉重的责任与期许。她对你的严厉,何尝不是因为她经历过失去,所以更害怕你因弱小而在未来受到伤害?”
云流霞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沈沐婉的理解与心疼,甚至有一丝同为女子的敬佩。
“我那时见沐婉姐姐太过辛苦,形销骨立,又不忍你自幼便缺乏亲长陪伴,便主动向她提出,愿此生不嫁,将你视若己出,代为抚养,做你的干娘。你娘亲沉吟许久,终究是答应了。所以这些年,你大部分时光都是在我这赤霞峰度过。我虽是你姑母,但你娘亲待我,亦是如亲姐妹一般,从无宗主架子。”
她说到这里,眼中泪意已收,只剩下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温情与坚定,她伸出手,再次轻轻握住“云霄”的手,那手掌温暖而柔软,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