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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 子孙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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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授十年五月十五,秦淮河畔,一轮明月当空而照。醉仙楼,二楼雅座的窗子正对着河面,画舫往来,灯火映在水里,晃晃悠悠的。十几个江南豪商坐在席间,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酒,跑堂的脚下生风,端着茶盘进进出出坐在主陪位子上的,是苏州恒通钱庄周东家,五十出头,清瘦寡言。他旁边是松江沈记绸庄的东家,太平仓那批宅子没抢到,懊恼了半个月。再往下,杭州、嘉兴、湖州、宁波来的钱商、绸布商、茶商坐了一圈。有几个是熟面孔,年初挤掉李景隆大门,有几个是生脸,互相递了名帖,寒暄了几句,便熟络起来。李景隆坐在主位,旁边是常昇。酒过三巡,一个宁波口音的海商站起来,举杯道:“曹国公、开国公,今日能请到二位赏脸,实在是三生有幸。恕小人直言,眼前就有一桩好买卖。”李景隆端着酒杯,笑而不语。那海商朝身后一招手,管事展开一卷地图,画的是南京城南一片园子。海商指着地图道:“曹国公请看。这片园子离聚宝门四里地,靠近秦淮河,占地八百二十亩,种着好几万棵松木。我们几家合计了一下,想把它买下来。”常昇伸着脖子看那张图,问道:“买园子做什么?”沈记绸庄的东家接过话道:“开国公,我们几家凑了一大笔款子。太平仓那样的宅子,盖多少都能卖出去。我们想把这片地也开发成宅院,比太平仓更大,更气派,专供江南富商置产。”周东家一直静静地剥花生,此刻不紧不慢说道:“树嘛,哪儿不能种,非得种在南京?朝廷需要松木,我们去别处种了运来。”李景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满脸带笑,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各家各户给他送的东西,苏绣屏风,宜兴紫砂壶,龙井新茶,端砚徽墨,他没少收。但酒喝到这会儿,他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容我先跟户部、工部打听打听。常昇夹起一筷子鲥鱼,端起酒杯闷了一口,也不吱声。两天后,五月十七傍晚,李景隆在自家府上摆了一桌小菜,请的正是傅友文和邹元瑞。宁波海商的话通过李景隆的嘴说出来,添了几分油,加了几滴醋,绘声绘色,钱串子叮当响。‘八百二十亩地,那伙豪商出价三百六十万贯,树价另算,啧啧啧。‘傅友文心里算盘拨得噼里啪啦。邹元瑞瞅了他一眼:“傅老财,南园的地,的确是户部的,树却是工部的,我的树就是不挪窝,你能拿我怎么样?”傅友文没搭理他,转向李景隆:“这事太子怎么说?”李景隆笑道:谁嫌钱多了咬手?只要二位部堂大人点了头,太子有什么好说的?去年应天粮价涨上天,朝廷急得团团转,如今一块地皮,就能卖出这个价钱,也算时来运转。傅友文长长吐出一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成,这事我跟太子说去。”邹元瑞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我也去。”傅友文斜了他一眼:“关你甚事?户部大不了在别处给你划块地种树。”邹元瑞道:“你想得可真美,别处种的树,焉能跟帝都的树相比?没有我点头,你砍我一棵树试试?”两人又是一番唇枪舌战,李景隆饶有兴致,就跟在天桥上看杂耍似的。第二天一早,两位尚书一起走进了文华殿。傅友文把松园地图铺在太子案上,从宁波海商报价,讲到太平仓行情,条理清晰,数目字一个不差。朱允熥只问了一句:“傅部堂,这片园子的松木,长了多少年?”傅友文被问住了,树长一百年又能怎么样?还能让它长成精怪?邹元瑞替他解围:“殿下,他们说了,朝廷需要松木,在别处种了运来。”朱允熥笑了一下,松木砍了,十年二十年又长回来了。可南京的好地,卖一块少一块,还能再长出来吗?眼瞅着一大笔钱要黄,傅友文哪能死心,往前坐了坐,讨好地笑道:“殿下,太平仓三千套宅子,忙活几年,撑破天,也就落个四五百万贯。南园一倒手,就是三百六十万贯,这还没算契税。”邹元瑞连忙接过话头:“就是,就是。那伙土老财,懂什么盖宅子,少不得用工部的匠人和器械,工部也能赚一笔。两头都有进账,何乐而不为?殿下若嫌卖断可惜,臣有个折中法子。朝廷把地租给他们,租期三十年,或者五十年。这样一来,地没少,银子也有了。”二人轮换着苦口婆心地劝,朱允熥却只是摇头:“南京城年年都在往外扩,再过十年,松园就不是城外了,真的只值这点价钱吗?咱们现在卖的,可是子孙的田,不可不慎啊。”太子这话的确没错,傅友文眉头微微一动。那伙商人,谁不是千年老狐狸?怎么可能上赶着做亏本买卖?,!地卖了,钱转眼就花了,将来怎么跟子孙交代?会不会被骂祸国殃民?朱允熥又道:“二位不妨细想。太平仓是朝廷盖好了,再将宅子往外卖,规矩是由朝廷定的,质量是受朝廷监督的。南园要是卖给他们自己盖,会盖成什么样,谁管得了?他们把围墙一围,往后朝廷想沿着秦淮河修条路,通条渠,还过不过得去?”邹元瑞听到“修路通渠”四个字,身子微微一直。朱允熥语气缓了缓:“他们要买地盖宅子,可以。但不是让他们单干,是跟朝廷合伙。可以在工部底下设一个建筑司,专管官民合建。他们出银子,朝廷出地皮,出匠人,出图纸,宅子盖好卖了,按股分红。地还是朝廷的,规矩还是朝廷说了算。二位以为如何?”傅友文与邹元瑞对视了一眼。朱允熥又道:“建筑司立起来,往后凡是大片开发,都走这条路。朝廷攥着地权,揽着工程,分着红利,年年都有进项。”傅友文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殿下高瞻远瞩,臣赞同。邹元瑞也道:“殿下这法子,比一锤子买卖长远。”朱高炽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朱允熥这时才转向他,问道:“高炽,你怎么看?”朱高炽搁下茶盏,慢悠悠道:南京的风,很快就会刮到苏、松、杭、嘉,且看他们如何出招。朱允熥会心一笑,管他怎么出招,我只咬定青山不放松,以不变应万变。:()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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