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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有完没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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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授十年四月初九,钟山北麓。傅友德墓址选在徐达墓东侧半里处,背倚钟山,面朝大江,与常遇春、李文忠、汤和、冯胜比邻而居。五座旧冢,一座新坟,六员大将一字排开,像是在列阵。墓道两侧的石像生是新刻的,刀法简古,面目尚带着新凿的棱角。石马没来得及长苔,石人没来得及风蚀,静静立在晨光里,等着岁月把它们磨圆。墓前立着一块九尺高的龟趺碑,碑帽上雕着蟠龙,龙首低垂,爪按宝珠。碑身上刻着任亨泰所拟、茹瑺所撰的碑文,字是礼部铸印局凿的,一笔一划都还泛着新石的青白。铭曰:淮水汤汤,钟山苍苍。虎臣之魄,山高水长。”朱济熺跪在石像生的影子里,想着自己从满剌加回来,还没来得及去傅府磕一个头,岳父便撒手去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在墓碑前展开,压上镇石。是四叔朱棣从广宁快马送来的挽联。十四个字,墨迹浓重,力透纸背:“百战山河归马足,千秋风月属龙旗。”蓝玉的挽联也送到了,字迹比朱棣的更潦草些,像是写到一半,被什么东西哽住了,笔锋硬生生拐了个弯:“北漠霜刀凝血碧,南疆铁甲带潮腥。”三军举哀。炮声轰隆隆滚过钟山,一群老鸦在灰蒙蒙的天上盘旋不去。四月十二,庆寿宫。朱济熺走进殿门,朱元璋正歪在躺椅上,朱允熥坐在榻边杌子上,朱高炽坐在另一侧。朱标坐在圈椅里,朱文堃从椅子后头探出头瞧了一眼。朱济熺在砖地上跪了下去,哽咽着说道:皇祖,南洋军务繁剧,孙儿不敢久离,后日便要走了。山高水远,何日能再承欢膝下?”庆寿宫里静了一瞬。朱元璋从躺椅上慢慢坐起来,朱允熥伸手去扶。他摆了摆手,自己撑着拐杖,走到朱济熺面前,低头看着他,半晌说道:“可怜的孩子。”朱元璋的声音忽然哑了,“前几年没了爹,今年又没了老丈人。咱本不愿让你跑那么远,可南洋除了你,还有谁镇得住?”他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嚼什么很苦的东西。“下回你再回来,就该是给咱奔丧了。”朱济熺跪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他咬着牙想忍住,可忍不住,索性放声哭了出来。一个在满剌加劈风斩浪的统帅,此刻哭得像个孩子。朱元璋看着他,眼泪也落了下来。他伸出手,按在朱济熺头顶上,那只手枯瘦如枝,手背上全是褐色的斑。“好孩子,你是朱家长孙,一向听话懂事。今后好好帮衬允熥。你们兄弟齐心协力,咱才闭得上眼。”朱济熺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朱元璋也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袍襟上。吴谨言赶紧上前,轻声道:“太上皇,您老人家有这么多出挑的子孙,该高兴才是。”朱元璋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又递了一块给朱济熺,笑骂道:“多大人了,还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咱这会就咽了气呢。”朱标待祖孙二人情绪稍定,开口说道:“济熺,你此番回满剌加,顺道登上吕宋岛,代朝廷宣示抚慰怀柔之意。仍以张承志为吕宋承宣布政使,岛上诸官仍如前职。你去走一趟,让他们知道朝廷记着他们,也叫张承志安心。”朱济熺叩首领命。朱元璋坐回躺椅,摆了摆手:“去吧。你们兄弟好好聚聚,不用陪着咱这个糟老头子了。”朱标看了济熺一眼,带着文堃走了出去,走到殿门口,回头望了望老爷子。朱元璋靠在躺椅上,阳光照在他半阖的眼皮上。朱标眼眶一红,转身出了殿门。燕世子府离皇城不远,日暮时分,老管事看见主人回来,忙不迭地掌灯,温酒,整治小菜。三人也不去正堂,就在西厢房临窗的矮榻上坐下。窗子半开着,院子里一地月光,老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酒是朱高炽从倭国带回来的清酒,度数不高,入口绵软。油灯点了两盏,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晃。朱济熺闷头喝了几杯,忽然开口:“允熥,皇祖今日说的那话,堵得我心里发慌,说实在话,我真不想走。”朱允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咱朱家的爷们,生来就是开疆拓土的命,咱们不往外打,子孙哪有吃饭的地?你别看爷爷舍不得你走,其实你要是天天窝在跟前,一天能骂你三顿。他站起身,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舆图,铺在矮榻中间的小几上。那是一张手绘的海图,从满剌加往西,绕过天竺,穿过红海,直入地中海,红笔在苏伊士地峡画了一个重重的圈。朱济熺望了他一眼,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朱允熥道:“济熺,满剌加是南洋咽喉,苏伊士是地中海咽喉。你想想法子,跟埃及王接上头。咱们可以出钱出力,帮他把地峡挖通。”朱济熺又仰头喝了一杯酒,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问道:“然后呢。”朱允熥手指从苏伊士往西一划。“然后,大明舰队开进地中海,把丝绸、瓷器、茶叶,直接卖到沿岸每一座城池。不用再经过天竺人倒手,不用再看波斯人脸色。凡日月能照到的地方,就必得有大明的旗帜,大明的人。”朱济熺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允熥,人心不满百,当了皇帝想外国。你让我拼命往西拱,让高煦拼命往东探。你这,还有完吗?”朱高炽忽然插了一句:“没完。”朱济熺扭头看他,这还没完,那还想怎么着?上天?朱高炽慢悠悠道:“太子爷,要不你给工部批个条子。”朱允熥正夹菜,问道:“批什么条子?”“我前几天翻了翻佛经,上头说须弥山高八万四千由旬。”朱高炽咂了口酒,啧了一声,“天竺人专爱胡说八道,要不你让邹元瑞派人去量量。”朱允熥筷子停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接话,朱高炽又补了一句:“顺手再给傅友文批个条子。”朱济熺问:“又给傅友文批什么条子?”朱高炽扳着手指头,一本正经道:“让他把东胜神洲、西牛货洲、北俱卢洲的田亩一块儿清丈了。南赡部洲的赋税,归咱们太子爷好多年了。剩下三大洲老拖着,算怎么回事?得赶紧造册,明年好收秋税。”朱济熺一口酒呛在嗓子眼里,扭过头去咳。朱允熥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半天憋出一句:“你个死胖子,光知道阴阳怪气寒碜人,活腻歪了言语一声!”:()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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