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赵少保留步(第1页)
“爷爷咬!爷爷咬!”脆生生的童音扎进耳朵里,文堃已经跌跌撞撞扑到朱标跟前,两只沾着泥的小手扒着他膝盖,一使劲就爬了上来,稳稳坐在他腿上。小家伙手里举着个东西,蓝汪汪的,在夕阳下闪着光。“看!”文堃把那东西往朱标眼前凑,是只肥硕的金龟子,六条腿正胡乱蹬着,“它咬人!爷爷怕不怕?”孩子眼里全是狡黠的笑,分明是故意吓唬人。朱标怔了一瞬。他低下头,看着孙子那张兴奋得发红的小脸。“哎呀,”他配合地往后缩了缩脖子,脸上挤出个夸张的害怕表情,“咬人?那可了不得!”文堃“咯咯”笑出声,小手举着虫子又往前送:“咬!咬!”朱标便继续躲,一边躲一边笑。那笑声起初还有些生涩,像多年不用的门轴,吱呀呀的;笑着笑着,便顺畅了,从胸腔里涌出来。他笑得眉眼弯起,眼角细密的纹路都舒展开。文堃见他笑得开心,更乐了,举着虫子在祖父面前晃来晃去,爷孙俩的笑声混在一处。远远的,朱元璋站在亭子边上,看着儿子笑。朱标从小就老成持重,五六岁起,就规规矩矩坐在书案前,一坐就是一整天。此刻笑得前仰后合,袍子被孙子蹭了泥也不管。有多少年没见标儿这样笑了?朱元璋记不清。他只记得标儿小时候,偶尔玩闹一下,立刻就会有讲官、嬷嬷提醒:“殿下,该读书了。”“殿下,举止当庄重。”后来标儿长大了,监国了,当皇帝了。那笑容便越来越像一种仪态,该笑时笑,该肃时肃,一切都妥帖,一切都合乎储君,合乎天子的规范。从未不像此刻,笑得毫无顾忌,笑得像个寻常人家的祖父。朱元璋把茶盏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那边,允煊和允熙正蹲在池边,小心翼翼地把捞到的蝌蚪放回水里。两个孩子也是笑着的,偶尔偷偷抬眼看看父皇,见父皇还在和堃哥儿闹,便又放心地玩自己的。在他们记忆里,这是父皇第一次带他们“玩”。没有考问功课,没有检查背书,没有板着脸说“玩物丧志”。就是单纯地,让他们在园子里跑,让他们笑,让他们弄脏衣裳。允熙放完最后一只蝌蚪,小声对哥哥说:“父皇今日…真好。”允煊用力点头,低下头去拨水。夕阳又斜了些,把整个园子镀上一层暖金色。池水泛着粼粼的光,树影拉得老长。笑声、喊声、孩子的跑动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响声,填满了这片天地。吴谨言悄步走到朱元璋身侧,躬着身,声音压得低低的:“太上皇,晚膳…如何安排?”朱元璋目光还落在儿子孙子身上:“摆庆寿宫。多做几个孩子爱吃的软烂菜式。”“是。”吴谨言正要退下,朱元璋又补了一句:“甜羹也备上。标儿…他小时候爱喝那个。”“老奴明白。”这时,园门口的老槐树后,悄悄探出半个身子。是夏福贵。他缩在树影里,朝朱允熥那边拼命招手,脸上全是焦急。朱允熥正站在徐令娴身边,余光瞥见夏福贵,若无其事地转身,对徐令娴低语一句,便朝园门走去。脚步稳,神色从容,仿佛只是去吩咐什么事。一到树后,夏福贵便急急道:“太子爷,不好了!赵少保和曹国公,吵起来了!非要见陛下不可,拦都拦不住!”朱允熥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让他们在文华殿等着。我稍后便到。”夏福贵应了声,转身要走。“等等。”朱允熥叫住他,“吩咐御膳房,拣几样好菜,给文华殿送过去。赵少保爱吃的糟鹅掌,曹国公喜欢的炙羊肉,都备上。”夏福贵一愣:“这……二位正在气头上,怕是吃不下……”“吃不下也得摆着。”朱允熥淡淡道,“吵归吵,饭不能不吃。去吧。”夏福贵不敢再多言,匆匆去了。朱允熥整理了一下袍袖,脸上重新浮起笑意,转身往回走。文华殿里,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曹国公!您办事太不地道!”赵勉须发皆张,一张脸气得通红,手指头几乎戳到李景隆鼻子上:“印钞局是户部、工部、平倭总司三家共同持股,章程里写得明明白白!加印超过五十万两,须三方主事联署!您老人家倒好,一声不吭就吩咐加印五百八十万两!您好大的威风!这是视朝廷法度为无物!”李景隆坐在椅子上,脸色也不好看。他这一天本就憋着气,被赵勉这一通吼,火也上来了。“赵少保,李某奉的是太子令谕。您若有异议,找太子说去。跟我这儿吼,有什么用?”“太子令谕?”赵勉冷笑,“太子令谕也得合乎章程!你这叫先斩后奏,叫擅权!五百八十万两宝钞流入市面,若引发钞价暴跌,动摇国本,这责任谁担?你担得起吗!”,!“我担!”李景隆霍然起身,“白纸黑字,印钞局的令上我签了名、画了押!出了乱子,砍我李九江的脑袋!与您赵少保无关!”“你说得轻巧!”赵勉怒极反笑,“砍你脑袋?砍你十个脑袋,能挽回百姓对宝钞的信任吗?能填上国库的亏空吗?饮鸩止渴!挖肉补疮!你这是要把大明往火坑里推!”李景隆也被激出了真火:“那您赵少保倒是想个法子啊!您清高,您持重,您倒是变出几百万两银子来救急啊!空口白牙说大话,谁不会?”“李九江!你”赵勉指着他,手指都在颤。夏福贵就领着太监们进来。几个小太监手里捧着食盒,战战兢兢摆在旁边的案上,盖子揭开,香气飘出来。“二位,二位……”夏福贵硬着头皮上前,“吵了这半天,也该饿了。先用些饭食,消消气…”赵勉一甩袖子:“气都气饱了!不吃!”李景隆却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羊肉塞进嘴里,大口嚼着。他嚼了几口,还抬眼瞥赵勉,故意道:“老赵,何必呢?人是铁,饭是刚天大的事,饭也得照吃不误啊。吃饱了,喝足了,才有力气继续干仗啊。”赵勉一听,更加火冒三丈,转身就要往外走:“好!好!好!李九江!我这就去求见陛下!请陛下圣裁!”“赵少保留步。”殿门口传来声音。:()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