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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清明雨上归故里三嫂坟前释前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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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春分。

长白山的雪化得差不多了。榛子林的枝头挂满米粒大的嫩芽,荒山沟的沙棘枝条泛出青黄色,山丁子苗蹿到半人高,枝杈间冒出几颗绿豆大的花苞。三嫂刘翠花蹲在沟东头,把那棵苗子看了又看。

“三柱,”她没回头,“这苗子今年能开花不?”

刘三柱蹲在她旁边,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

“能。”

“你咋知道?”

刘三柱没答。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颗花苞。花苞硬硬的,憋着劲儿,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攥紧的拳头。

“……俺觉着能。”

三嫂没说话。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往翠花坊走。

“三柱,清明咱回刘家屯。”她顿了顿,“俺好几年没给娘上坟了。”

刘三柱把那棵山丁子苗又看了一遍。苗子是去年从县苗圃扛回来的,他走了十八里路,鞋底磨破,肩膀勒出血印子。他姐说这苗子供山神爷了,他姐说这苗子往后是野狼沟的苗子。他没吭声,把苗子栽在沟东头,浇了整整一春天水。

苗子活了。

“姐,”他没抬头,“俺跟你回去。”

三嫂没回头。

“……中。”

三月二十三,清明前三天。杨振庄在合作社办公室翻日历,若兰把今年第一季度的账目摊在桌上,钢笔搁在墨水瓶边。

“爹,”她翻了一页,“翠花坊一季度毛利两万八,比去年同期增长一成五。”

杨振庄点点头。

“养殖场那边呢?”

“鹿茸价格涨了,一季度多卖了三千二。”

杨振庄又点点头。他把日历翻到四月五日那一页,上头用圆珠笔画了一个圈——那是若菊从北京寄信那天他在日历上画的。四妹进了国家集训队,清明节不放假,没法回来。

“若兰,”他开口,“清明你三娘要回刘家屯上坟,合作社这边你盯着点。”

若兰把钢笔拧开。“爹,你不去?”

杨振庄没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翠花坊的烟囱冒着白烟,炒锅轰隆隆响着。三嫂站在车间门口,正把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叠好塞进帆布包里。

“你三娘好几年没回去了。”他顿了顿,“她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若兰没问是哪道坎。她把钢笔帽拧上,搁在账本旁边。

“……中。”

三月初一,清明。天没亮就下起了雨。雨不大,细毛毛的,打在榛子林新发的嫩叶上沙沙响,像谁在远处筛豆子。

三嫂卯时就起来了。她把那条叠得方方正正的围裙从帆布包里掏出来,系在腰间,系紧,又解下来,重新叠好塞回包里。刘三柱蹲在车间门口,把那两根红绸子从怀里掏出来,也塞进包里。

“姐,”他没抬头,“俺好了。”

三嫂看了他一眼。四十四岁的弟弟,鬓角白了,穿着那身藏青色劳动布工作服,袖口挽了两折,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衬衣领子。

她把帆布包背上肩。

“走。”

班车从靠山屯到刘家屯,要走两个钟头。三嫂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帆布包抱在怀里,望着窗外掠过的榛子林、荒山沟、野狼沟口的老榆树。刘三柱坐在她旁边,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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