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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春雪消融猎队进山继业初试认蹄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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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九年二月初九,惊蛰。

长白山没打雷,下了一场齐膝深的大雪。

这雪下得怪。头天傍晚还是响晴天,西边烧了一大片火烧云,老辈人蹲在墙根抽烟,说“早烧阴,晚烧晴,半夜烧云雪封门”。果然,后半夜北风起来了,鹅毛片子铺天盖地往下砸,砸到天亮都没停。

三嫂刘翠花卯时推开车间门,一脚踩进雪窝子里,拔出来时乌拉(东北防寒鞋)里灌满了雪沫子。她站在门口骂了半刻钟老天爷,骂完又把围裙系紧,招呼刘三柱生火炒锅。

“三柱!甭管雪多大,开口笑一锅不能少!老马那头催货催得火上房!”

刘三柱从车间探出头,帽檐上挂着霜,眉毛胡子白了一圈。

“姐,俺知道了!”

他把铁筛里的榛子倒进热砂。

铲子翻动,砂粒哗哗作响。

窗外,雪还在下。

杨振庄是寅时醒的。

他没点灯,摸黑把棉袄披上,坐在炕沿边听外头的风声。继业睡在他旁边,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又轻又匀,嘴角挂着一线亮晶晶的口水印子。

王晓娟侧过身。

“他爹,这雪下得邪乎,今儿个还进山不?”

杨振庄没答。

他把烟从炕头摸过来,点上,抽了一口。

烟雾在黑暗里聚成一团青灰色的云,很快被窗缝钻进来的冷风抽散了。

“进。”他把烟头在炕沿边碾灭,“猎队定的是今儿个春训。雪大才好学认蹄印。”

他顿了顿。

“继业也该进山了。”

王晓娟没说话。

她把被角往上拽了拽,盖住儿子露在外头的脚丫子。

“……中。”

辰时正,雪小了些。

野狼沟口的老榆树下,猎队的人已经到齐了。

王建国头一个到的。他把那只小鹰架上鹰杆,蹲在人群外头,鹰杆戳在雪地里,另一头抵着膝盖。鹰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珠缓缓转动,望着沟深处那片白茫茫的林海。

孙铁柱第二个到。他扛着那把老扫帚,蹲在王建国旁边,把扫帚头搁在膝盖上,一根一根拔粘在上头的苍耳——这季节没苍耳,他拔的是去年秋天粘上、在扫帚缝里猫了一冬的干枯籽粒。

李二虎骑着自行车从二道沟赶来,车后座绑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猎队今儿个要用的套索和诱饵。他跳下车,车梯子支进雪里,一插没半截。

王老五来了。赵铁锤来了。刘三柱跟在三嫂翠花后头,腰里别着那两根叠得方方正正的红绸子——不是扭秧歌用的,是他姐说“进山系红绸子避邪”,他就系上了。

猎队十七个磕过头的徒弟,来了十五个。两个年过六十的老猎户腿脚不利索,杨振庄没让他们来。

还有一个人。

继业。

六岁的娃,穿着他娘新做的靛蓝棉袄,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头上扣着狗皮帽子,帽耳朵耷拉下来,把两边脸蛋捂得严丝合缝。他站在人群最末,怀里抱着那根楸木鹰杆。

杆太长了,他抱着费劲。

可他把杆抱得紧紧的。

杨振庄站在老榆树下,把猎队今儿个春训的安排说了一遍。

“今儿个不学下套,不学架枪。”他顿了顿,“学认蹄印。”

他把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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