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摊丁入亩(第6页)
“至于是谁提的,你们心里有数。
那日陛下在朝上说的那些话,不像是他自己想的,倒像是有人跟他讲过不止一遍。
你们想想,这些日子来,谁经常出入御书房?
谁说的话陛下能听进去?”
张德厚和陈启文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追问,像是不需要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不远处几个官员也聚在一起,声音更小。
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人捋着胡须,眉头拧着:
“摊丁入亩,说得轻巧。那些大地主哪个不是跟地方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要是真按亩收了税,他们转头就能把税赋转嫁到佃户头上。
受苦的还是那些种地的人。”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官员摇了摇头:
“可要是不收,朝廷的银子从哪来?镇西军的军饷、河工的钱、各地俸禄,哪一样不是银子堆出来的?
光靠商税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年年拆东墙补西墙,总有补不齐的一天。”
捋胡须的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朝会散去的官员们,有的穿过侧门消失在长廊尽头,有的停在某一根廊柱旁边低声交谈几句便各自散去,有人上了轿子放下轿帘,有人步行朝都察院方向走去。
阳光照在那些深浅不一的官袍上,将那些三三两两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或长或短,在宽阔的广场上缓缓散开。
各人揣着各自的心思,有的还没有落定,有的已经悄悄变了方向。
御书房里,皇帝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已经批过的折子,他却没有看。
嘴角微微弯着,弧度不深,却一直没落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品味什么余味。
清晨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书案边缘摊开的卷宗上,照在他那只搁在扶手上的手背上,也照着他嘴角那道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他看了窗外片刻,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那份折子上。
折子是空白的,还没有落笔,他看着那片空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对话。
“摊丁入亩。”
他轻轻念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许夜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儿琢磨出来的这些。
按人头收税,那些地多的人总是有办法避,到头来吃亏的还是那些没什么地的人。
按亩来收,谁地多谁多交,谁地少谁少交,这道理听着简单,可真要推行下去,不知道要费多少力气。”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两下,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
“可这个法子,确实好。
真正种地的人,负担能轻不少。
那些手里攥着大把田产却不怎么交税的人,该出点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