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摊丁入亩(第3页)
“杨爱卿所言,确有道理。新政若操之过急,反而容易生乱,不利于大周社稷稳定……”
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那几个反对的官员脸上浮现出若隐若现的放松之色,有人悄悄吐了一口气,有人把微微前倾的身子收了回去。
然而,皇帝的话并没有说完。
他的声音忽然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响起,却比方才更轻、更冷:
“所以……锦衣卫何在?”
殿门两侧同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两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一左一右走进殿来,步伐沉稳,手按在刀柄上,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均匀的声响。
他们在殿中央站定,躬身一礼。
“臣在。”
殿内的气氛骤然凝住了。杨文渊的脸色还挂着那副忧心忡忡的神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旁边那两个附议的官员对视了一眼,各自把目光移开了。
皇帝靠在椅背上,冷道:
“宣读一下这位杨大人的履历。”
声音依旧不高,却像一把刀在石头上磨过。
其中一名锦衣卫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地在大殿里回荡开:
“户部侍郎杨文渊,名下田产共计六万余亩,分散于三州九县,其中有七成以他人名义代持,从未在官府备案。
去岁一年,应纳田赋共计白银三千二百两,实际缴纳不足五百两,其余皆以虚报灾情、谎称田荒之名抵免。”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一个沉重的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杨文渊的胸口上。
杨文渊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慢慢变白,而是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他想开口说什么,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没有发出声音。
锦衣卫继续念道:
“三年前,此人以修桥铺路为名,从户部支取白银八千两,实际用于修路的不足两成,其余皆以各种名目流入其私宅。
其家中另有地契十七张,均在他人名下,其中五张位于皇庄附近,所种田地皆有水渠灌溉,收成从未上报。”
他合上那卷纸,垂手而立,没有再说话。
朝堂上安静得像是空无一人。
那几个方才还在附议的官员,此刻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脚下的金砖。
而杨文渊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抓不住。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又干涩:
“陛下,臣……臣知罪。”
他的声音很小,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跪下,膝盖却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弯不下去,就那么僵在那里,像一座年久失修的石像。
皇帝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又像是在看着一件早已被翻过许多次的东西:
“带下去。”
他声音不大,语气平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