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罪行(第1页)
许夜的手指停了一下。翻到第三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吴德贵近三个月的行踪。哪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全都写得清清楚楚。其中张寡妇的名字出现了好几次,每一次后面都跟着“围堵”“骚扰”“驱散客人”之类的字眼。“大人,张寡妇那边,吴德贵已经去了七八次了。每次都带着三四个人,往摊前一站就是一两个时辰。客人都被吓跑了,她的豆腐摊现在几乎没有生意。按照这个势头,再过不久,那吴德贵恐怕就要动手了。”许夜没有抬头:“野狼帮的靠山是谁?能在平山县横行这么多年,背后不可能没有人。”他说着,又翻了一页。黑衣人抬起头,又低下去:“野狼帮每月向县丞孙德茂上供纹银三百两。孙德茂负责县城治安,每次有人告状,他都压下去。告状的人不但告不进,还会被野狼帮报复。三年来共有十一户人家告过状,没有一例立案。其中有两户人家事后房子被烧,一家老小连夜逃出了平山县。还有一户人家的男人被打断了两条腿,至今还躺在床上,连门都出不了。”许夜把那一叠纸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黑衣人:“还查到了什么?”黑衣人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册子,双手捧着递上来:“大人,这是近三个月吴德贵及其手下收取保护费的详细记录。每一笔都有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张寡妇的豆腐店,每月应缴纹银二两,吴德贵却要收她五两,说是‘特殊照顾’。这多出来的三两,都进了吴德贵自己的腰包,没有上交帮里。”翻开小册子,指着其中一行:“您看,这里记着,上个月吴德贵从张寡妇那里收了三两,这个月还没有收到。”许夜接过小册子,翻了几页,合上,放在桌上:“还有吗?”黑衣人继续道:“大人,还有一件事。吴德贵手下那个黑褂子,叫赵虎,上个月在城西强奸了一个十四岁的姑娘。那姑娘姓陈,是布庄陈老板的女儿。事后陈家报了官,县丞孙德茂不但不受理,反而把陈老板训斥了一顿,说他诬告良民,要治他的罪。陈老板气不过,去府城告状,半路上被野狼帮的人截住,打了一顿,扔在路边,至今还没痊愈。那个姑娘,事发后第三天就投了井,没救过来,才十四岁。”黑衣人的声音有些发涩,拳头攥紧了,指节咯咯响。他都觉得这人是个人渣。屋里安静了。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许夜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他把那叠纸拢在一起,整整齐齐码好,放进袖子里。站起身来,椅子在地上轻轻响了一声。黑衣人连忙也站起来,退后一步垂着手。“野狼帮总舵在什么地方?”黑衣人抬起头:“在城西的聚义堂。一座三进的院子,前后门都有暗哨。刘黑子常年住在后院,身边有十来个亡命徒,个个手里都有命案。”“吴德贵现在在哪?”黑衣人迟疑了一下:“在……在城南的一个暗娼窝子里。我们的人一直在盯着,他进去快两个时辰了,还没出来。同去的还有赵虎和另外几个手下。大人,要不要现在就动手?”许夜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站了片刻,转过身看着黑衣人:“告诉弟兄们,今晚不动手。让他们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他声音不大,语气平淡:“野狼帮的案子,本官要亲自办。”黑衣人单膝跪下抱拳:“属下遵命。”站起身倒退着走到门口,拉开门,无声地消失在黑暗中。许夜站在窗前,负手而立。风吹进来,吹动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他伸出手把书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按了按。低头看着桌上那盏油灯,看着那跳动的火苗,瞳孔里映出两团小小的光。吴德贵。野狼帮。县丞孙德茂。这张网,他一个一个收。……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县丞府邸的灯笼已经灭了,门前的石狮子上挂着一层白霜。孙德茂站在书房里,双手叉腰,肚子把官袍撑得紧绷绷的,扣子勒进肉里,留下一道道红印,每走一步肚子上的肉都在晃。他刚洗漱完毕,脸上还带着水光,胡须上挂着几滴没擦干的水珠,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一根发丝都不乱。铜镜里映出那张圆乎乎的脸。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一双眼睛被脸上的肉挤成两条缝,鼻头又红又大,像颗熟透的草莓,嘴唇肥厚,下巴叠着三层肉。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灰衣管事躬着身子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沉甸甸的木匣子。木匣是红木的,雕着花纹,边角包着铜皮,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匣盖上还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野狼帮”三个字。,!孙德茂的眼睛从两条缝里亮了一下,鼻子动了动,像嗅到了腥味的猫。他接过木匣放在桌上,手指在匣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掀开盖子,白花花的银子整整齐齐码了五层,每一锭都是五十两,上面还刻着银号的戳记。他拿起一锭,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压手心,又凑到眼前看了看,银光晃得他眯起了眼,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野狼帮这个月懂事。上个月才送了四百两,这个月加了这么多,看来他们心里有数。”他把银锭放回匣子里,指尖还余着银子那特有的冰凉光滑,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叶片在水中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绿色的小花,香气从杯口溢出来,在晨光里袅袅升腾。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后院那栋老房子住了十几年了,早就该翻新。东街新开了一家木料行,听说有上好的楠木,一根要几十两银子,以前舍不得,现在嘛,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还有西街那个绸缎庄,新到了一批蜀锦,颜色鲜艳,花样也多,做几身新衣裳,过年穿。对了,还有小妾。正美滋滋地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下人跑进来,气喘吁吁,帽子都歪了,半挂在脑袋上,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孙德茂眉头皱了一下,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茶盏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下人单膝跪下,喘着粗气:“老爷,外面有人敲门。”声音发颤,手指着大门的方向,指节在微微发抖。孙德茂眉头皱得更紧了。“谁?”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汗巾,擦了擦嘴角的茶渍,眼睛眯成一条缝,心里有些不安。大清早的,谁会来敲门?他在平山县当了这么多年县丞,还没人敢这么早来打扰他。下人抬起头看着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说是……说是锦衣卫的人。”孙德茂的手僵住了。那块汗巾从他手里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他浑然不觉。锦衣卫。这几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他心里,砸得他心跳漏了一拍。锦衣卫是干什么的?监察百官,先斩后奏,不受六部节制。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县丞,就是知府见了锦衣卫的人也得客客气气。他现在来找他,摆明了是要找他的麻烦。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浸湿了里衣,背上黏糊糊的,冷飕飕的,手指也开始发抖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差点翻倒,扶着桌沿才稳住。“快,把这东西藏起来。”指着桌上那只木匣子,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下人连忙抱起木匣,匣子太重抱不稳,手一滑差点掉在地上,连忙用下巴抵住,踉踉跄跄地往后院跑。孙德茂又朝门口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吩咐:“去告诉他们,本官不在,不见客,不要开门放人进来。快去,快去。”下人刚跑出去,还没到门口“砰!”一声巨响。大门从外面被踹开,两扇门板猛地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一只脚踩住了。木屑飞溅,门闩断裂,断成两截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墙角。孙德茂站在书房门口,嘴巴张开合不拢,手指攥着门框,指甲嵌进木头里,刮出几道白印。他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看见几个穿着皂衣、腰挎长刀的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噔噔噔,步伐整齐有力。为首的是个中年人,面容冷峻,目光如鹰,腰间挎着一柄绣春刀,刀鞘上刻着飞鱼纹。下人从前面跑回来,脸色煞白,跌跌撞撞,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老爷,他们……他们把门砸了,拦都拦不住。”下人声音带着哭腔,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打架咯咯咯。孙德茂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他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扶着门框才站稳。他想骂人,想指着那些人的鼻子骂他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胆敢直接动手,可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这些人真是好大的胆子。”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腮帮子鼓了又瘪。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跑肯定是跑不掉了,外面肯定还有人守着,他一跑就等于不打自招。他的脸又青了几分,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两下。孙德茂转过身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让野狼帮的人从后门走,快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短促而低沉,攥着门框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在木头留下了深深的印痕。下人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后院跑,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又急又碎,像一匹受惊的马。,!孙德茂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整了整衣冠,把歪了的乌纱帽扶正,扯了扯衣领,拍了拍官袍上的灰,下巴抬起来,眼睛眯起来,嘴角往下撇着,摆出一副“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可他的手还在发抖,藏在袖子里,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手心里的汗,顺着指缝往外渗,黏糊糊的。锦衣卫那几个人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为首的中年人在门槛外停下,目光从孙德茂脸上扫过,从他那顶歪歪扭扭的乌纱帽扫到他那双微微发抖的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弧度很轻很淡。“孙县丞,在下锦衣卫百户周铁山,奉命请你去喝杯茶。请吧。”声音不大,语气平平,却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手指朝门口一引,动作干脆利落。孙德茂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面前这几个腰挎绣春刀、面色冷峻的锦衣卫,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就断了。他想说“你们不能随便抓人”,想说“本官是朝廷命官”,想说“我要去府尹那里告你们”。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几个人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光是那股气势就压得他喘不过气。嘴角抽了一下,抬起头朝后门的方向望了一眼,后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野狼帮的人应该已经走了,他的心放下了一半。“走吧。”他声音沙哑,脚步有些踉跄,跟着周铁山朝门外走去。靴底踩在碎裂的门板上,咯吱咯吱响,跨过门槛时差点绊倒,身子晃了一下,旁边的锦衣卫扶了一把。几个锦衣卫跟在他身后,步伐整齐,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噔噔噔。孙德茂走在前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脑子里一片空白。阳光照在他身上,将那道臃肿的身影拉得很长,门口围了一些百姓,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指指点点。孙德茂把头低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锦衣卫的人把他带上马车,车帘放下来,挡住了外面的阳光,也挡住了那些看热闹的目光。马车辘辘驶过青石板路,渐渐远去。县丞府邸的门歪了,两扇门板耷拉着,门闩断成两截躺在地上。几个下人站在门口,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风从巷口吹过来,吹动那两扇歪斜的门板,吱呀呀,像在叹气。孙德茂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只有桌上那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他没有动过,从被带进来那一刻起,他就像一尊石像,不说话,不抬头,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他对面坐着两个人。左边那个是周铁山,腰间的绣春刀搁在桌上,刀鞘上的飞鱼纹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右边那个年轻一些,手里捧着一本册子,册子里密密麻麻记着字,翻了一页又一页,那些字像蚂蚁一样爬在纸上。“孙大人,三年间,你共收受野狼帮贿赂白银一万二千两。这笔账,你认不认?”周铁山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平,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孙德茂没有说话。“去年三月,城东王家告状,说野狼帮强占他家房产。你不但不受理,反而将王家主事的打了二十大板,轰了出去。王家的房子,至今还在野狼帮手里。这件事,你认不认?”孙德茂把下巴抬起来一些,还是没说话。“上个月,城西陈家的女儿被野狼帮的人强奸,投井自尽。陈家来告状,你不受理,还把陈老爷训斥了一顿。陈老爷去府城告状,半路被野狼帮的人截住,打到现在还下不了床。这件事,你认不认?”他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了。周铁山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孙德茂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弧度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孙大人,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什么都不说,就能蒙混过关了?”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碰到桌面发出轻响:“你想多了。但凡能被我们请来的人,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又如何敢请人呢?”双手拍了两下,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啪啪。门开了。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哗啦,哗啦,一声一声,像蛇在地上爬。孙德茂抬起头,眼皮跳了一下。两个人押着一个被铁链锁着的人走了进来。那人穿着一件灰布短褂,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他低着头,浑身在发抖,从肩膀抖到手臂,从手臂抖到手指,铁链随着他的抖动哗哗作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被押到屋子中央,按着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青砖上,咚的一声闷响。他抬起头,那张脸在灯光下惨白如纸,眼窝深陷,眼眶发黑,嘴唇干裂起皮,目光四处乱转,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正是今天早上来县丞府送银子的那个人。孙德茂的手猛地攥紧了膝盖,指节泛白。周铁山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把桌上的册子翻到其中一页,用手指点了点:“你叫什么名字?”“刘……刘老六。”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今天早上,你送了多少银子给孙县丞?”刘老六抬起头看了孙德茂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嘴唇哆嗦了好一阵子,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周铁山的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两下,不急不缓。“大人问你话,你就老实说。不说,没人替你做主。说了,算你戴罪立功。”这道声音依旧平静。刘老六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五……五百二十两。”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干涩,像在砂纸上磨过。说完整个人瘫软下去,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是在哭还是在发抖。孙德茂的眼睛瞪大了,瞳孔猛地收缩。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又松开。他一直以为,野狼帮的人,是绝对不会出卖他的。那些人的命,都是他保下来的。没有他,野狼帮早就不存在了,那帮人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他们应该知道,他是他们最大的靠山。他倒了,野狼帮也保不住。可这个人,这个刘老六,居然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把什么都说了。他盯着刘老六,盯着那道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的身影,心里在骂,没出息的东西,软骨头,野狼帮养你有什么用?可他只能在心里骂,嘴唇紧紧地闭着,不敢发出一丝声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面前的这个人,恨不得把他吃了。周铁山看着孙德茂,看着他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看着他那双瞪得滚圆、布满血丝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他把册子合上,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越过桌上那盏油灯,稳稳地落在孙德茂那张几乎快要扭曲的脸上。“孙大人,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孙德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盯着那双沾了灰尘的皂靴,盯着靴面上那道被踩出来的褶皱。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酸水,像血,又像是一口气憋了太久怎么也吐不出来。屋子里的灯焰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周铁山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目光落在孙德茂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上。屋里的灯焰跳了一下,孙德茂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盯着那双沾了灰尘的皂靴,盯着靴面上那道被踩出来的褶皱。刘老六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身子在微微发抖,铁链随着他的抖动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周铁山朝旁边那个年轻锦衣卫使了个眼色。年轻锦衣卫站起身,从墙角搬来一张小桌,放在孙德茂面前,又把笔墨纸砚摆上。砚台里已经磨好了墨,墨汁浓黑,笔搁在砚台边上,笔尖饱满。他把供词铺在桌上,纸是上好的宣纸,白得晃眼,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一行一行列着孙德茂这些年的罪行。收受贿赂、包庇凶犯、草菅人命、逼良为娼。:()从打猎开始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