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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教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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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夜站在院中,目光从那些残破的屋檐、漏风的院墙、歪斜的门框上一一扫过。那些补了又补的茅草屋顶,那些用树枝荆条编成的院墙,那些铁丝缠了好几道的木条门。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李德仁脸上,落在那张满是皱纹、刻满风霜的脸上。“大伯,您怎么搬到这儿来了?以前不是住在黑山村吗?那边住得好好的,咋忽然搬了?”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李德仁扶着门框,慢慢坐回门槛上,把那两张银票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棉袄最里层的口袋里,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抬起头,看着许夜,浑浊的眼珠子里映着那张年轻的、平静的脸。“也不是什么大事。大毛那娃子,现在有了点出息,在县城披风门谋了个差事,当管教。教人练武。”他说起儿子,声音轻快了些,嘴角微微翘起。许夜点了点头。“那娃子现在可出息了。在披风门干了快一年了,东家器重他,每月给二两银子呢。”李德仁伸出两根手指,在许夜面前晃了晃,又缩回去,手掌在膝盖上搓了搓。“二两银子,够我们老两口嚼谷了。这孩子孝顺,每个月还往家里捎钱,自己舍不得花,都攒着,说存够了钱,在城里买间小屋子,接我们老两口去享福。你说这孩子,自己还没成家呢,就想着我们。”他的声音有些发哽,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手背上全是老年斑。许夜看着他,没有说话。“住这儿,是因为这儿离县城近。从这儿到县城,走路不到半个时辰。大毛每天来回方便,不用起太早,也不用摸黑赶路。黑山村那边,太远了,走一趟要两个多时辰,天不亮就得起来,天黑透了还到不了家。”李德仁抬起头,朝村口的方向望了一眼,又收回来,叹了口气。“这村子虽然也破,可比黑山村近多了。房租也便宜,一个月才一百文,房东是个老头,好说话,也不催租。”他说着,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那双搭在膝盖上的手上。手指粗大,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黑泥。那双手编了一辈子筐,磨了一层又一层的茧,硬得像石头。他忽然不说话了,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说。县城的房子太贵了,他买不起,也租不起。别说买了,租一间像样的,一个月要好几两银子,他租不起,大毛也租不起。所以他只能住在这儿,住在县城边上这个破村子里,每天看着大毛早出晚归。这话他咽回去了,没有说出口。他了解许夜。这孩子心善,念旧,记得别人对他的好。要是知道他们住在这破地方,连间像样的房子都租不起,肯定会帮忙。说不定就在县城里给他们买一间大宅子,青砖瓦房,带院子,种花种草。可他不想要。无功不受禄,他这辈子就信这个理。当年给许夜那两张豆饼,是他心甘情愿给的,没想过要他还。现在许夜当了大官,回来看他,给他银子,他心里已经过意不去了,哪里还能再让人家给他买房子?更何况,许夜现在是一品大员。一品大员啊。他活了大半辈子,连七品官都没见过,更别提一品了。之前县里有人来村里贴告示,敲锣打鼓的,说许夜当了大官,他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跑去看了半天,认出那告示上的画像就是许夜。他站在告示栏前,看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心里又喜又酸。喜的是那孩子出息了,酸的是自己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再见着他了。现在许夜就站在他面前,他更不能因为自己的事去麻烦人家。“大伯,大毛现在在哪?还在武馆里?”许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李德仁回过神来,撑着门框站起身,腿有些发麻,站了一下才站稳。“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让你站在院子里。快进屋,进屋说话。外面冷。”他侧过身,让开门口,朝屋里做了个请的手势。许夜弯腰走进屋里。屋里很暗,窗户小,糊着厚厚的高丽纸,透光不透亮。灶台在进门左手边,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灶台上搁着一只黑乎乎的锅,锅盖盖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靠墙是一张八仙桌,桌面上的漆已经磨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发白的木头,桌腿用铁丝缠了好几道,还是歪的。桌上搁着一只粗瓷茶壶和几只碗,碗口有的崩了口子,摞在一起,整齐倒是整齐。墙角堆着几袋粮食,麻袋上印着字,已经模糊了。屋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柴火的气息,还有老人在屋里待久了才有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李德仁让许夜在八仙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走到灶台边,拎起水壶晃了晃,有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揭开壶盖看了一眼,又盖上了,从灶台后面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茶叶,叶子碎碎的,颜色发暗。他捏了一点放进茶壶里,想了想,又多捏了一点,把纸包包好放回去。“大毛现在还在披风门里,授课呢。他们武馆规矩大,白天不许出来,要等傍晚才散。散了才能回家。”他一边说一边往茶壶里倒水,热水从壶嘴流出来,冒着热气,浇在茶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把茶壶放在桌上,又从碗柜里拿出一只干净碗,搁在许夜面前。“他这孩子,从小就好动,坐不住,不爱读书。我说你念书,考个功名,光宗耀祖。他不听,说念不进去,一看见书本就打瞌睡。他喜欢练武,喜欢舞刀弄枪,喜欢翻跟头打把式。我拦不住,就由他去了。没成想,他还真练出了点名堂。”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又带着几分无奈。许夜端起碗,喝了一口茶。茶很苦,涩得他皱了下眉,又喝了一口。“他现在练的是什么武艺?”李德仁在对面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披风门,练的是外家功夫,拳脚,刀枪棍棒,都教。大毛去了不到一年,就当上了教习。东家说他根骨好,悟性高,是个练武的料子。”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可这娃子,也有自己的心思。他说不想一辈子在武馆里待着,想去当兵。说当兵能挣军功,能出人头地。”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当兵有啥好的,刀枪无眼,万一有个闪失,叫我们老两口怎么活?”许夜放下碗,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看着李德仁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双浑浊的、微微泛红的眼睛。老人坐在那里,身子佝偻着,缩在那件打了补丁的棉袄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他的目光落在那件棉袄上,落在那些深浅不一的补丁上,落在那磨得发白的袖口和领口上。“大伯,您跟大毛说,让他到锦衣卫来。我跟他说。”李德仁愣了一下。他的嘴巴微微张开,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道光,那光亮了一下,又暗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搓了搓手,手指粗糙的皮肤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这……这能行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他才十六,毛都没长齐,能干什么?我怕他去了给你丢人。而且锦衣卫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帝身边办差事的,咱一个老百姓家的孩子,哪有那个福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许夜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不麻烦。您跟他说就行。”李德仁也站起来,椅子在地上轻轻响了一声。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手不知道往哪放,一会儿垂在身侧,一会儿背在身后,一会儿又在衣襟上搓了搓。眼眶又红了,嘴张了几次,才挤出一句话。“你这孩子,叫我说什么好。你对大伯的好,大伯记着。大毛那儿,我回头跟他说。他要是敢不听话,我打断他的腿。”他说到“打断他的腿”时,声音都带着颤,哪里像真要打断腿的样子。许夜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大伯,我走了。您多保重。”李德仁跟到门口,手扶着门框,望着许夜的背影。那件墨色的衣袍在晨风里轻轻飘动,发丝在风里飘着。他想喊他一声,嘴张了张,没有喊出来。抬起手想挥一下,手举到半空,又放下了。许夜走出院门,沿着村道朝村口走去。马蹄声渐渐远了,消失在晨光里。李德仁站在门口,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站了很久。风从巷口吹过来,吹动他花白的头发,吹动他那件打了补丁的棉袄。他的眼睛还红着,嘴角却弯了起来。他转过身,走进屋里,从怀里掏出那两张银票,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在灶台边坐下,弯下腰,把竹篾捡起来,继续编那个没编完的筐子。竹条在他手里弯来绕去,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低着头,手指的动作很慢,编着编着,手停了,抬起头,看着门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眼眶又红了。……县城。披风门的演武场在县城的东街尽头,是一块用青石铺成的方形场地,约莫三四丈见方,四周立着几根木桩,桩上缠着麻绳。场地正中央插着一面旗,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武”字,旗角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东侧是一排木架,架上搁着刀枪棍棒,阳光照在兵刃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大毛站在演武场的最前面,背对着那面旗,面朝二十三个学徒。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短褂,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精瘦但结实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青筋微微凸起。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裤腿扎进布靴里,整个人显得利落干练。,!他的头发用一根布条束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脑门上。脸庞棱角分明,眉骨高耸,眼窝微深,一双眼睛不大,却很亮,在晨光里闪着光。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去年练刀时不小心划的,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二十三个学徒排成三排,前八后八,中间七个,站得整整齐齐。他们都穿着灰色或青色的短褂,年龄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不等,有的稚气未脱,有的已经蓄了胡须。一个个扎着马步,双臂平伸,拳头握紧,指节泛白。“出拳!”大毛的声音不大,却很有穿透力,在演武场上炸开。二十三个拳头同时向前击出,带起一阵风声。“收!再出!”拳头又同时收回来,再次击出。有的出拳太快,没有力气;有的出拳太慢,拖泥带水;有的拳头握不紧,指节没有凸出来;有的胳膊伸不直,弯着肘;有的身子跟着往前倾,马步不稳。大毛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地看。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停在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面前,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你的拳头,握得不对。”大毛把少年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又一根一根地帮他握紧。“拇指压在食指和中指上面,不能包在拳头外面。你这样包着,打出去伤的是自己的手,不是别人的脸。”少年的脸涨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按照他说的重新握紧,指节凸出来,硌得手心生疼。大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力道不轻。“记住了?”少年点了点头,牙齿咬着嘴唇。大毛继续往前走,停在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面前。那人约莫二十出头,比大毛高了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胳膊比大毛的大腿还粗。他出拳的时候虎虎生风,可拳头落点偏了,不是往前打,是往上撩。“你的拳头,往上飘了。”大毛站在他侧面,双手握住他的拳头,帮他校正方向。“出拳要直,奔着对手的胸口去,不是奔着他的下巴。”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再来。”年轻人重新出拳,这回好了一些,可胳膊还是微微上抬,拳头的落点偏高了半寸。大毛没有再说他,只是看着,目光不严厉,但很认真。走到第三排,停在一个瘦高个面前。那人的马步扎得太低,屁股几乎贴到了地面,身子往前倾,重心不稳,出拳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晃,像一根被风吹歪的竹竿。大毛蹲下身,伸手托住他的胯部,往上提了提,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往后推。“马步不是越低越好。稳才是关键。你扎这么低,重心都跑到前面去了,对手一推你就倒。”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静,可那瘦高个的额头已经冒汗了,手也在抖,咬着嘴唇,拼命稳住身子。大毛松开手,站起身,退后一步看着他。“再来。”瘦高个重新扎马步,比刚才高了一些,身子也正了,拳头打出去稳当了许多,不再晃。大毛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队伍末尾站着一个圆脸的少年,看着年纪最小,十三四岁,身量还没长开,穿着短褂显得空荡荡的。他出拳很用力,每一拳都用尽全力,胳膊绷得像根棍子,拳头打出去呼呼带风,可收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喘,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大毛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你出拳太用力了。力气用尽了,收不回来。别人躲开你这一拳,你就没有后招了。”少年的脸涨得通红,咬着嘴唇,不敢说话。大毛收回手,看着他的眼睛。“出拳要用七分力,留三分。打不中,还能变招。记住了?”少年点了点头,大毛转身走回队伍最前面,面朝那二十三个学徒。太阳已经升高了,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照在他脸上,将那些细密的汗珠照得闪闪发亮。他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抬,目光从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扫过。“再练五十遍。一遍不能少。我盯着你们。”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觉得像是在对自己说的。二十三个人的拳头又开始出收了。呼呼呼…出拳带起的风声在演武场上有节奏地响着,像一首粗犷的战歌。大毛站在队伍前面,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游移。他看到那个少年的拳头握对了,看到那个年轻人的出拳方向正了,看到那个瘦高个的马步稳了,看到那个圆脸少年的拳法流畅了。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轻,很淡,转瞬即逝。日头又升高了一些,阳光白晃晃的,照得青石地面发烫。大毛的额头也冒出了汗,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他没有擦。他的短褂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后背上,透出里面结实的肌肉轮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树。他教了快一年了,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有条不紊,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到现在的胸有成竹。这些徒弟,有的比他大,有的比他壮,有的比他入门早,可都服他。不是因为他拳头硬,是因为他用心教。“停。”大毛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炸开。二十三个拳头同时收回来,二十三个人站得笔直,喘着粗气,汗水从额头、脸颊、下巴往下淌,滴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有的胳膊在抖,有的腿在颤,有的咬着牙硬撑,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大毛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布巾塞回袖子里。他看着那些年轻的、疲惫的、却依然站得笔直的身影,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休息一刻钟。一刻钟后,练刀。”学徒们松了一口气,有人直接坐在地上,有人瘫靠在木桩上,有人跑到水缸边舀水喝,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揉着发酸的胳膊和腿。演武场上一片嘈杂,说笑声、喘气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大毛走到演武场边的木架旁,拿起自己的水壶,拔开塞子,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他放下水壶,用袖子擦了擦嘴,靠在木架上,闭上眼,微微喘着气。嘴角还弯着,那弧度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他想起刚才那些学徒出拳的样子,想起那个少年的拳头握对了,想起那个年轻人的出拳方向正了,想起那个瘦高个的马步稳了,想起那个圆脸少年的拳法流畅了。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齿。这些徒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们进步了,他比谁都高兴。“教习,有人找您。”一个学徒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手指着演武场入口的方向。大毛睁开眼,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一个年轻人站在演武场的入口。墨色的衣袍,墨色的发带,墨色的布靴。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目光穿过整个演武场,穿过那些散落的学徒,穿过那些木架和兵刃,落在大毛脸上。大毛愣了一下。他看着那张年轻的、平静的、依稀有些熟悉的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是他。大毛的心跳猛地快了几拍。那是许夜。他的嘴巴张开了,合不拢,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出那道墨色的身影。他见过告示,见过画像,听爹说过许夜回村了,可他从没想过许夜会到武馆来找他。他手忙脚乱地放下水壶,水壶没放稳,倒了,水洒了一地,他也没顾上看。整了整衣襟,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走过去,脚步声很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噔噔噔。走到许夜面前,站定,弯下腰,拱起手,声音有些发颤。“夜……夜哥。不是……许大人。”许夜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大毛,长高了。”大毛的眼眶忽然就红了,鼻子发酸,喉咙发紧。:()从打猎开始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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