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白水园（第1页）

白水园坐落在小远城北最深处，依山而建，占地极广。李莲花和李沉舟沿着巷子绕到园子侧面时，才真正看清这座宅院的全貌。高墙深院，飞檐翘角，门楣上雕着繁复的花纹，两侧各立着一只石狮子，张牙舞爪，气派非凡。朱红色的大门漆得锃亮，铜制的门环擦得一尘不染，门前的台阶是整块的青石铺成，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这座宅子与周围那些破旧的房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一看便知是有钱人家的房子，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两人在园子对面的一条小巷里蹲了许久。巷子窄而深，两侧是高高的砖墙，墙头上长着几丛野草，在风中微微摇曳。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正好能看到白水园的正门和侧门，视野极佳，又不容易被人发现。李沉舟靠在墙边，双手抱臂，目光沉静地盯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李莲花蹲在他身侧，手里捏着一块从路边捡来的小石子，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日头渐渐升高，从东边的屋檐爬到了头顶，将两人的影子缩成脚下一小团。白水园的大门始终紧闭，偶有路人经过，也只是匆匆瞥一眼便走开了。没有人停留，也没有人议论，仿佛这座富丽堂皇的宅子与这座破败的小城毫无关系。李莲花的肚子叫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依旧纹丝不动的大门，叹了口气。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饿着肚子蹲在这里，别说抓人了，等会儿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他收起那颗小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先吃饭去，”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李沉舟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两人悄无声息地从巷子里退出来，沿着来时的路向城中走去。小远城不大，酒楼饭馆却不少。两人找了一家临街的二层酒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壶茶。李莲花饿得狠了，菜一上来便埋头吃了起来。李沉舟坐在他对面，吃得从容些，一边吃一边留意着窗外的动静。李莲花正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目光无意间往窗外一瞥，然后目光便定住了。他含着一筷子鱼肉，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某处，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压低声音朝着李沉舟的方向唤道：“沉舟，你看那里。”李沉舟闻言抬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街道上，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正搂着一个年轻女子缓步走来。那男子生得虎背熊腰，面容粗犷，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三角眼透着几分阴鸷的寒光。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玉片的宽带，走起路来大摇大摆，旁若无人。他一手搂着那女子的腰，一手拎着几袋东西，看起来像是在悠闲地逛街。李沉舟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只看了片刻，便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李莲花：“那就是黄泉府主连泉？”“对，就是他。”李莲花放下筷子，凤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万人册第三，我见过他的画像，不会认错。”李沉舟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那行，我们吃快点，等会儿追上他俩。”李莲花应了一声，两人便不再说话，埋头吃饭。片刻之后，碗碟见底，李沉舟摸出几块碎银放在桌上，两人便起身下楼，付了银子，快步走出酒楼。街道上，连泉和那女子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正不紧不慢地向着城北的方向走去。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后面，脚步不疾不徐，混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并不显眼。连泉似乎心情不错，一路上与那女子说说笑笑，偶尔还停下来买些小玩意儿。那女子便娇笑着接过，两人看起来倒像是一对寻常的恩爱夫妻。李莲花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却觉得格外讽刺。万人册第三，手上沾满了鲜血，不知多少条人命毁在他手里。如今却能搂着美人、提着礼物，在街上悠闲地逛街，仿佛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从未存在过。他垂下眼帘，将眼底那丝冷意压了下去，脚步不停地跟着。连泉果然带着那女子回了白水园。两人在园子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他就和那女子一起推门而入。朱红色的大门在他俩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李沉舟和李莲花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在这里蹲了半日没等到人，出去吃顿饭的工夫，正主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两人没有犹豫，快步走到园子侧面的围墙下，确认四周无人，便纵身跃上墙头，悄无声息地落进了院子里。，！园子里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气派。假山流水，回廊亭台，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两侧种着各色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正厅的屋檐下挂着几盏红灯笼，门窗上雕着精细的花鸟图案，里面摆着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处处透着一股富贵气。但连泉不见了，那女子也不见了。两人在园子里转了一圈，将前院、中庭、回廊、花厅都找了个遍，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那些房间大多空着，有的甚至落了锁，显然很久没有人住过。整座园子安静得如同坟墓，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奇怪，”李莲花站在中庭的假山旁，眉头微微蹙起，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紧闭的房门。“人走了进去，又没有出去，怎么会不见了呢？”李沉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园子。他的视线从正厅移到回廊，从回廊移到花厅，从花厅移到后院。最后落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遮住了大半个院落。树下有一口井，井口用青石板盖着，石板上压着一块大石头。“他们应该没出门，”他收回目光，看向李莲花，声音低沉平稳。“我们再往里走进去看看吧。”李莲花闻言点了点头，两人便绕过假山，穿过一道月洞门，走进了后院。后院比前院荒凉得多，杂草丛生，碎石遍地，显然很久没有人打理。那棵老槐树就长在后院的角落里，树冠遮天蔽日，将大半个院子笼罩在阴影之中。树下的那口井，井口用青石板盖着，石板上压着一块大石头，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用过的枯井。李莲花走近几步，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块青石板。石板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而且磨损的方向不是从外向内，而是从内向外，这说明石板经常被人从下面推开。他又看了看石板周围的泥土，虽然被人刻意清扫过。但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一些杂乱的脚印，而且都是往井口方向的。他站起身，转身看向李沉舟，凤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沉舟，这里。他们估计在下面，下面应该有个密道。”李沉舟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口井，又看了看四周的痕迹，点了点头。他弯腰搬开那块压着石板的石头，又将青石板掀开，露出下面黑洞洞的井口。井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看不清深浅，只有一股阴冷的、带着霉味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他先丢了一颗小石子下去，听了听回声，确认井不太深，而且底部是干燥的，这才纵身跃下。李莲花紧跟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落到了井底。井底比他们想象的要宽敞，地面上铺着整齐的青砖，四周的井壁上隐约能看到一条通道，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处。李沉舟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驱散了眼前的黑暗。通道不长，约莫只有两三丈，尽头是一扇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两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向那扇门走去。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油灯，灯火昏黄，将甬道照得明明暗暗。甬道尽头隐约有说话声传来，一男一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李莲花屏住呼吸，与李沉舟并肩，悄无声息地向前走去。：（）莲花楼之吾与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