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断头(第1页)
夜色浓稠如墨,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还在远处徘徊,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李沉舟和李莲花举着火把,沿着来时的路快步退去,火焰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将那些煞白的面孔远远地挡在光芒之外。走出那片诡异的院落,两人没有停步,而是继续向着来时的方向前进。那些东西似乎不敢追出太远,呜咽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的深处。李莲花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方才在那座破旧客栈里,他分明看到了一个暗门的痕迹。就在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屋子的角落里,被一块破旧的帷幔遮住了大半。只是当时李沉舟觉得那客栈太过诡异,不愿久留。加上那个自称“石长老”的人突然出现,他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打断了思绪。此刻回想起来,那个暗门的位置,那间屋子里的打斗痕迹……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沉舟,”他忽然开口,脚步不停,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我们去之前的那个客栈。”李沉舟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偏头看向他。火把的光芒映在他冷峻的面容上,将那双深邃的凤眸照得明明灭灭:“去哪里做什么?”“那里有个暗门。”李莲花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笃定。“之前在那间屋子里,我看到了,被帷幔遮着。”“只是当时那个石长老突然出现,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李沉舟沉默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他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那走吧。”两人调转方向,向着那座破旧的客栈疾行而去。夜色中的客栈比白天更加阴森。破旧的门板歪斜着挂在门框上,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低语。那盏曾经亮着的灯笼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团漆黑的轮廓,挂在门楣上轻轻晃动。李沉舟推开门,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里面的景象。依旧是那片狼藉的大堂,依旧是那些横七竖八的桌椅,依旧是那道蜿蜒到楼梯口的暗色痕迹。两人没有停留,径直上了二楼。走廊依旧漆黑一片,两侧的房门依旧紧闭,那根刻满刀剑痕迹的柱子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李莲花快步走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屋子前。就是之前发现断掌和指印的那间,推开门,走了进去。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屋内的每一个角落。那张破旧的床,那张歪斜的桌子,那把缺了腿的椅子,地上碎裂的瓦罐……一切如旧,没有任何变化。李莲花径直走向屋子的角落。那里挂着一块破旧的帷幔,灰扑扑的,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帷幔上积满了灰尘和蛛网,看起来已经挂了很久很久。他伸手,将帷幔掀开,帷幔之后,是一堵看起来与周围墙壁毫无二致的木板墙。但李莲花没有失望。他蹲下身,用手在木板上敲了敲。“笃笃。”声音空洞,回响悠长。木板之后,是空的。“这里,沉舟。”他站起身,指着那块木板,“暗门应该就在这里。”李沉舟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块木板上。他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木板上方。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几乎被灰尘填满,若非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上面有机关。”他轻声说,目光顺着那道缝隙向两侧延伸,最后落在门框上方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上。他退后两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断裂的残木,掂了掂分量,然后。猛地向那个凸起掷去。残木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击中了那个凸起。“咔咔咔——”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起,仿佛有无数齿轮在墙壁内部转动。那道看起来与周围毫无二致的木板墙,忽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动,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入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向内延伸的石阶隐约可见,不知通向何处。一股阴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混着某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气息。李沉舟举着火把,第一个踏入入口。李莲花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向下走去。石阶不长,约莫走了二三十级,便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密室,约有两丈见方,四周是粗糙的石壁,顶部呈圆弧形。密室不大,但也不小,两人举着火把走进去,火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并不显得太过昏暗。密室里的陈设很简单,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几个陶罐。角落里堆着几只木箱,箱盖紧闭,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有些松软。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密室中央的地面里有一个凹槽,凹槽里躺着一个人。,!不,不能说“人”,那是一具尸体。李莲花的脚步微微一顿,火把的光芒落在那具尸体上。那是一个女子,穿着已经褪色的衣裙,仰面躺在地上,四肢僵硬地摊开,姿势极为诡异。她的头,她的头不见了。脖颈处是一个平整的切口,断口处的皮肉已经干枯发黑,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脊椎骨。血液早已流尽,在地面上留下一大片暗褐色的痕迹,与泥土混在一起,几乎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沉舟,”李莲花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那里有个尸体。”李沉舟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向李莲花身边靠了靠,伸手护在他身前。他的目光落在那具无头尸体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尸体已经死了很久,不可能突然暴起伤人,但谁知道这密室里还有没有别的危险?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近那具尸体。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照亮了尸体的每一个细节。那女子的穿着虽然褪色,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质地上乘。那是绫罗绸缎,是富贵人家才能穿得起的衣料。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成色极好,即使在昏暗的火光下也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生前应该是个养尊处优的女子。但她的头没了。切口平整光滑,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利器一刀斩断。从断口的痕迹来看,这一刀快得几乎不可思议,以至于死者甚至来不及反应,头颅便已离体。“是断头的,”李莲花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具尸体。“且尸体,看穿着,似乎是女子。”他顿了顿,伸出手,用火把轻轻拨动了一下那只玉镯。玉镯应声而落,滚到一旁,露出下面压着的一小块布料。那布料是从衣裙上撕下来的,皱皱巴巴,上面似乎写着什么字。李莲花将那块布料捡起来,凑到火把前细看。布料上确实有字,是用血写的,字迹潦草凌乱,显然是临死前匆忙留下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依然能够辨认出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冷泉……尸……人头……”只有这几个字,断断续续,不成语句。李莲花将布料递给李沉舟,眉头紧紧蹙起。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具无头尸体上,凤眸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警惕,也有几分隐隐的悲悯。这个女子是谁?她为什么会死在这间密室里?是谁杀了她?她的头又去了哪里?她死前留下的这几个字,“冷泉”,“尸”,“人头”,又是什么意思?冷泉,是那个据说能酿出“柔肠玉酿”的冷泉吗?尸,是指这具尸体,还是指别的什么?怪物和人头,是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吗?疑问一个接一个,却找不到任何答案。李沉舟看完那块布料,没有说话,只是将它小心地折好,收进怀里。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那具无头尸体上,沉默地打量着每一个细节。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的死法,和那只断掌很像。”李莲花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只断掌,也是在四五日前被人硬生生劈断的,断口处的骨头参差不齐,不像是被利刃切割,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用蛮力撕扯下来的。而这个女子,是被一刀斩首的。那一刀快得不可思议,切口平整光滑,说明出手之人武功极高,用的是极其锋利的兵刃。两种死法,完全不同的手法。但都发生在这座诡异的山村里,都发生在这座破旧的客栈附近。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李莲花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具无头尸体,然后收回目光,看向李沉舟。“这周围应该有线索,我们先四处看看?”他问。李沉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口堆在角落的木箱上,又看了看石桌上的陶罐,最后落在那具尸体上。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走。”他说,声音依旧平稳,“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莲花楼之吾与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