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石寿村四(第1页)
推开那扇破旧的门板,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霉味、尘土味。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难以名状的腥甜,让人本能地屏住了呼吸。李莲花举着火把走在前面,李沉舟紧随其后,两人踏入这座破旧的客栈。火把的光芒驱散了门内的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那是一片狼藉得几乎让人怀疑是否曾经有人居住过的空间。一楼大堂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张桌椅,有的缺了腿,有的散了架,有的翻倒在地,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柜台上空空如也,曾经摆放酒坛的地方只剩下一层黑乎乎的污渍。楼梯的扶手断了好几根,梯级上的木板也翘起了边角,踩上去吱呀作响,随时都可能断裂。火把的光焰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微微跳动,将四壁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无数扭曲的鬼魅在无声地舞蹈。李莲花的目光扫过地面,忽然停住了。那是一道暗色的痕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口,蜿蜒曲折,如同一条僵死的蛇。痕迹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在火把的光芒下,依然能看出那原本的颜色,暗红,深褐,是血液干涸后留下的印记。“这痕迹,”他蹲下身,用指尖在痕迹边缘轻轻抹了一下,灰尘之下,那暗色的印记纹丝不动。“不像人所为。”不像是人受伤后自然流出的血,因为那痕迹太过均匀,太过刻意,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拖行后留下的。而且,血迹的走向是从门外向内,而不是从内向外。这说明,受伤的东西是从外面被拖进来的,而不是从里面逃出去的。李沉舟没有说话,只是顺着血迹的走向看去,目光落在那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上去看看。”他说,声音低沉平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楼梯。二楼比一楼更加破败。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房门,门板同样积满了灰尘,有些门框已经歪斜,有些门板上还残留着裂纹和破洞。走廊尽头是一扇窗户,窗纸早已破败,露出外面浓稠的夜色。李莲花走在前面,火把的光芒照亮了脚下的木板。他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微蹙起。“奇怪,”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外面有风,但里面却没有。为什么?”他确实感觉到了,方才在外面时,夜风虽然不大,但始终在吹。可一进入这座客栈,风就消失了,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般。门窗虽然破旧,但缝隙不大,不至于完全隔绝气流,可这里确实一丝风都没有,空气凝滞得如同死水。李沉舟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上。“因为,”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有东西挡住了风。”“东西?”李莲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紧闭的房门静默地立在那里,黑洞洞的,看不出任何异常。“木板?没有啊。难道……”他没有说完,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向李沉舟靠了靠。李沉舟察觉到他的靠近,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身,让李莲花更贴近自己一些,然后继续向前走去。“小心些,”他说,声音依旧平稳,“这里处处透着诡异。”话音刚落,李莲花的目光落在走廊一侧的柱子上。那是一根粗壮的木柱,支撑着二楼的屋顶。柱身上布满了灰尘和蛛网,但在火把的光芒下,能清楚地看到柱子上有几道深深的痕迹。那是刀剑劈砍后留下的,有的深达寸余,有的只是浅浅一道,交错纵横,几乎将柱子的表皮剥去了一层。“这里有打斗的痕迹,”李莲花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那些痕迹。“却没有人,奇也怪哉。”那些痕迹很新鲜,虽然积了灰,但根据灰尘的厚度来看,最多不超过十天。也就是说,十天之内,这里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打斗。可人呢?打斗的人去了哪里?受伤的人去了哪里?死了的人……又去了哪里?李沉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李莲花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走廊缓缓前行。走到尽头倒数第二间房门前,李莲花停下脚步,伸手推了推那扇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就在门开的瞬间,门框上方忽然有什么东西松动,直直地向下砸落!李莲花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向后闪避,但他的反应再快,也快不过那东西下落的势头。就在那东西即将砸到他头顶的刹那,一柄火把横了过来。“砰!”那东西砸在火把上,被火把一挡,改变了方向,斜斜地落在李莲花脚边,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李沉舟收回火把,火光在他冷峻的面容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李莲花低头看向脚边那东西,然后,眉头紧紧蹙起。“这是什么……”李莲花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厌恶,几分警惕。那是一只断掌。从手腕处被整齐切断,皮肉已经发黑发臭,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断口处的骨头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劈断的,而不是利刃切割的。断掌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根据腐烂的程度来看,时间应该在四五日左右。李沉舟弯腰,用火把拨了拨那只断掌,确认没有其他异常,这才直起身。“一个断掌,”他说,声音低沉平稳。“时间似乎是四五日前。此地不宜久留,莲花,我们先出去吧。”李莲花点点头,正要转身,目光却不经意地抬起,落在了门框上。然后,他的目光凝住了。那门框是木质的,上面布满了灰尘。但在灰尘之下,分明有几个清晰的印记。那是人的指印,五个指头,深深嵌入木头里,几乎要将门框抓穿。而指印的周围,赫然有五个小洞。那是手指硬生生插入木头后留下的痕迹。指力之大,匪夷所思,能将坚硬的木头刺穿寸余,这份力道,绝不是寻常江湖人能做到的。“沉舟,”李莲花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看这个。”李沉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他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用火把仔细照了照那几个指印。指印很深,边缘整齐,没有撕裂的痕迹。这说明不是用蛮力砸出来的,而是五指并拢,瞬间发力,硬生生刺入木头的。这份指力,这份功力,足以让江湖上九成的人望尘莫及。李莲花收回目光,开始在房间里仔细查看。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都已经破旧不堪。但地上有打斗的痕迹,有血迹,还有碎裂的瓦罐碎片。他走到那些碎片前,蹲下身,用火把照着仔细看了看。那些碎片是从一个瓦罐上掉下来的,瓦罐原本应该放在桌上,现在却碎了一地。碎片边缘整齐,像是被利刃劈开的,但奇怪的是,劈开的方向并不正。“地上的罐子,像是被劈开一般,”李莲花用指尖轻轻拨动那些碎片,眉头微微蹙起,“但剑锋却偏左三分……”他站起身,比划了一下那个角度,凤眸里闪过一丝了然。“这个招式,好像是朝月派的。”朝月派,江湖上一个不算太大的门派,以剑法轻灵飘逸着称。他们的剑招讲究“剑走偏锋”,不追求正面强攻,而是从刁钻的角度切入,常常让对手防不胜防。这个瓦罐被劈开的角度,恰好符合朝月派的剑法特点。他又走回门框前,仔细看了看那五个嵌入木头的指印。“门框上的指纹和掌印,”他用火把照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思索。“指力能嵌入硬物寸余,应该是昆仑派的外家功法。”昆仑派以刚猛着称,外家功夫天下无双,他们的“大力金刚指”据说能碎石断铁,指力之强,江湖罕见。这五个深深嵌入木头的指印,分明就是昆仑派的路数。李沉舟听完他的话,目光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那只断掌上。“这么多门派?”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看来这里真有人打斗过。”朝月派,昆仑派,还有那只不知道属于什么门派的断掌……这些人为什么会在这座荒废的客栈里打斗?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最后又去了哪里?那只断掌的主人,是死了,还是逃了?那几个嵌入木头的指印,是打斗时留下的,还是临死前的挣扎?疑问一个接一个,却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先出去吧。”李莲花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诡异的房间,转身向门口走去。两人并肩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向楼梯口走去。火把的光芒在他们前方跳跃,照亮了脚下破败的木板,也照亮了走廊两侧那些黑洞洞的房门。走到楼梯口时,李莲花正要下楼,忽然停住了脚步。迎面,一个人影正缓缓走上楼来。那人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芒昏黄微弱,只能照亮他身前一小片地方。他走得很慢,步伐很轻,踩在楼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穿着件灰扑扑的长袍,帽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在黑暗中隐约闪烁的眼睛。灯笼的光芒在他手中微微晃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身后的墙上,如同一只扭曲的鬼魅。李莲花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上李沉舟的胸膛。:()莲花楼之吾与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