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我打算造个反(第1页)
秋日的清晨,凉意透过车窗的缝隙,带着一丝萧瑟的寒气。苏承锦的马车行驶在通往梁苑的官道上,车轮滚滚,压过路面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与前几日“九殿下自请守国门”的万民称颂不同,今日的樊梁城,风向悄然变了。从昨日开始,街头巷尾的茶馆酒肆里,便开始流传出一些不一样的声音。“听说了吗?那九殿下根本就没把圣上的话当回事!”“是啊!圣上让他去安国公和曲阳侯府上讨教兵法,他倒好,一步都没去,天天在自己府里吃喝玩乐,搂着美人,好不快活!”“唉,我就说嘛,一个被当了十几年废物的皇子,怎么可能突然就转了性?原来都是装的!”“将国之大事当成儿戏,如此狂妄之徒,若是真让他去了关北,岂不是拿我大梁将士的性命开玩笑?”风向,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反转。曾经将他捧上神坛的同一批人,如今又毫不留情地想将他踩入泥潭。江明月策马与苏承锦的马车并行,她一身火红骑装,身姿挺拔,英气逼人,只是秀眉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她凑近车窗,压低了声音。“昨日苏承武派人传信,说早朝之上,御史言官们都在弹劾你,说你狂妄自大,罔顾圣上栽培,将国之战事当成儿戏,不堪领兵重任。”苏承锦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意料之中。”江明月见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笑得出来!”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朝臣们攻讦你,我能理解,他们大多都是苏承明的人。”“可苏承明昨日在朝堂上,竟然还帮你说了话,这又是为何?”苏承锦终于睁开了眼睛,眸光清亮,没有丝毫困意。他笑了笑。“估计是卓知平那个老狐狸出的主意。”“苏承明刚刚扳倒了大哥,根基未稳,朝中观望之人甚多。”“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在父皇和百官面前,表现出他兄友弟恭、心胸宽广的一面,好收拢人心。”“更何况……”苏承锦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他这番替我说话,看似是在帮我,实则是与那些弹劾我的朝臣产生了分歧,如此一来,反倒能在父皇那里留下一个不与群臣同流合污、有自己主见的好印象。”“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江明月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消化完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忍不住撇了撇嘴。“你们这些玩弄权术的人,心眼真多。”苏承锦哈哈一笑,正要调侃她几句,前方的队伍却缓缓停了下来。梁苑,到了。苏承锦策马而出,与江明月并肩而立。在他身后,是庄崖统领的八百府兵,以及苏知恩、苏掠二人。一个个沉默如山,身上散发着与周遭皇家仪仗格格不入的铁血煞气。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一面巨大的龙旗,在秋日的阳光下猎猎作响,其后是延绵不绝的军队长龙,黑压压的一片,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吞噬。江明月的脸色微微一变。“不止有铁甲卫,还有长风骑!”苏承锦的目光在那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龙上扫过,眼神平静无波。“看来,父皇这次,是打算下死手了。”他嘴角微翘,非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闪烁着一丝兴奋的光芒。他轻轻一夹马腹,朝着远处那座临时搭建的巨大御台策马而去。“走吧,去见见父皇。”御台之上,梁帝一身龙袍,端坐于中央,神情威严,不怒自威。他的身侧,站着一众王公大臣,三皇子苏承明赫然在列,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而让苏承锦有些意外的是,在御台的另一侧,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曲阳侯庄远,今日也穿着一身侯爵朝服,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苏承锦翻身下马,走到御台之下,躬身行礼。“儿臣见过父皇。”梁帝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朕听说,你这几日在府中闭门研习兵法,可曾读明白了?”冰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与失望。苏承锦抬起头,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容。“有劳父皇挂心,儿臣近日熟读兵法,未敢有一日懈怠。”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江明月就下意识地撇了撇嘴,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你读个屁!这几日,你连一本兵书的封面都没摸过!梁帝发出一声冷哼,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好一个未敢懈怠!”“既然你觉得,仅靠闭门造车,就可以领兵打仗,那朕今日,便给你这个机会!”他猛地站起身,龙袍鼓荡,一股磅礴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全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朕,今日带来了一万铁甲卫,八千长风骑!”“朕许你,和明月一起,从中挑选三千人,再加上你自己的八百府兵,以及你的护卫,总计三千八百零五人。”“而剩下的所有将士,连同他们的主将,全都是你们的敌人!”梁帝伸手指着梁苑深处的西方。“西侧五十里外,朕会命人设下关卡。”“只要你们能在今日日落之前,带领麾下兵卒,成功突围,就算你赢!”苏承锦面色平静,没有说话,他在等待下文。果然,梁帝话锋一转,声音愈发冰冷。“当然,朕也不会让你们这么轻松。”“在梁苑之内,朕会派大军对你们进行围追堵截。”“倘若在突围之时,你麾下的人数,少于半数,亦算你失败!”“你,可听明白了?”苏承锦心中了然。这是真生气了。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惧色,只是再次躬身。“儿臣,谨遵父皇旨意。”梁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重新坐了回去,挥了挥手。“嗯,去挑人吧。”就在此时,苏承明突然站了出来,对着梁帝躬身一礼。“父皇!”“九弟初涉军阵,儿臣身为兄长,理应帮衬一二。”“这苑中追捕一事,还请父皇交予儿臣负责,儿臣定当竭尽全力,好好‘磨砺’一番九弟!”他特意在“磨砺”二字上,加重了读音,眼中的恶意与残忍几乎不加掩饰。梁帝淡淡地“嗯”了一声。“准了。”他随即将目光投向了安国公和曲阳侯。“二位爱卿,可有兴趣,也陪着小辈们玩上一番?”萧定邦立刻站了出来,声如洪钟。“老臣遵旨!老臣愿往西侧,为圣上守关!”庄远则咧开大嘴,嘿嘿一笑。“圣上,那老臣,就跟着三殿下,一起去围困围困九殿下吧!”梁帝再次“嗯”了一声,算是应允。他最后看向苏承锦,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你,可挑好了?”苏承锦笑了。他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又坚定。“回父皇,儿臣早已心有所属。”“儿臣,要三千长风骑!”此言合理,骑军速度快,适合突围。梁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长风骑每千骑设有一名统领,你可从中选择三人,与你一同入苑。”谁知,苏承锦却摇了摇头。他再次躬身,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震惊的话。“儿臣要的,只是三千骑兵。”“统领,就不必跟着了。”整个御台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苏承锦。不要统领?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长风骑乃是大梁精锐,其冲杀阵型、旗语号令,都自成一派,复杂无比。没有了熟悉这一切的统领居中指挥,那三千长风骑,不过就是一群会骑马的散兵游勇,战力十不存一!梁帝的脸色又沉了下去。“你,确定?”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怒意。“你可知,你麾下之人,并不熟知长风骑的冲杀阵法与旗语信号!”“没有统领指挥,这三千骑兵在你手中,与废物何异?”苏承锦却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怒火,依旧平静地抬起头。“儿臣,确定。”梁帝死死地盯着他,良久,胸中的怒火最终化为一声冷笑。“既然你执意如此,自寻死路,那朕,便成全你!”“来人!传朕旨意!调三千长风骑,归九殿下调遣!不配统领!”“朕倒是要看看,你究竟要如何收场!”苏承锦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再次躬身,声音朗朗。“谢父皇恩典。”“儿臣,先行告退。”说罢,他转过身,在无数或嘲讽、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带着江明月等人,大步流星地走下御台,朝着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广阔梁苑,毅然走去。梁苑之内,秋草枯黄,一望无际。队伍在茂密的林中,显得有些渺小。三千名长风骑兵,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皇子,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与不信任。他们是精锐,是骄傲的长风骑。他们习惯了在统领的号令下冲锋陷阵,如今却要听从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甚至连指挥他们的统领都不要的“废物皇子”的命令。这让他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苏承锦策马立于队伍之前,将所有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却毫不在意。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苏知恩、苏掠,以及一脸凝重的江明月。“从现在开始,你们三人,便是这支骑军的统领。”“一人,一千骑。”“府兵,交由庄崖统领。”,!江明月愣了一下。“我?”苏承锦点了点头,不容置喙。他随即指向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岔路口。“前方岔路,我带所有人走右路”“知恩,你带你麾下的一千骑,往左路行进五里,务必在地上踩出杂乱的马蹄印。”“随后,立刻掉头,绕行至右路,与我等汇合。”“我要让追兵以为,我们已经分兵两路了。”苏知恩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苏承锦的意图。他毫不犹豫地抱拳领命。“是,殿下!”说罢,他长枪一挥,带着一千名虽心有疑虑的长风骑,朝着左侧的岔路呼啸而去。马蹄翻飞,烟尘滚滚。江明月看着苏知恩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气定神闲的男人,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苏承锦,你到底打算干什么?”“仅仅是制造分兵的假象,拖延不了太久的时间。”“苏承明和庄爷爷都不是傻子,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苏承锦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头,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丝有些顽劣的坏笑。那笑容,让江明月看得一呆。她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不像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九殿下,倒像是一个准备搞一场天大恶作剧的少年。只听他用一种轻描淡写,却又充满了无尽张狂的语气,缓缓说道:“谁说,我要跑了?”“突围?”“太无趣了。”江明月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那你……”苏承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直起身,迎着吹过原野的秋风,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江明月的耳中。“我打算,造个反。”:()梁朝九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