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驹过隙(第1页)
苏承锦跟着太监白斐来到宫殿之中,只见案牍之后,梁帝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厚重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九,我听说老大他们几个,去看你了?”“回父皇,几位哥哥确来府中看过儿臣。”“见儿臣府邸寒酸,不日又将成婚,纷纷赠予贴补,儿臣感激不尽。”“待成婚之后,定携明月登门拜谢。”苏承锦躬身答道,言辞滴水不漏。梁帝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追问道:“他们就没说点别的?”苏承锦微微一笑丝毫不慌,还是之前那套什么都没有说的说辞,心里却暗自骂道:你个老棒槌,你又不是不知道,非要坑我干什么。见他油盐不进,梁帝冷哼一声:“你最近要多去郡主府,别总让朕提醒你!”“大鬼的使者不日将至,你们几个都给朕安分点,别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皇室的脸面!”“对了,过几日大鬼使者上朝,你也来。”“儿臣遵旨。”目送苏承锦离开,白斐无声地递上一杯热茶。梁帝接过,目光却并未离开奏折:“这个老九,还是这般不知上进。”“朕,还是得让他多见见世面。”“陛下用心良苦。”一股凉风灌入殿中,梁帝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殿北,负手而立。他深邃的眼神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望向了烽火连天的边关,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悲悯:“秋风甲兵起,边关又有儿郎,过不去这个年了。”白斐连忙为梁帝披上袍子,静立一旁。他知道,这位帝王心中正承受着何等的重压。连年征战,边关屡屡失利,王朝的颓势,正如这萧瑟秋风,砭人肌骨。“你说,朕是不是老了?”梁帝的声音透着倦意。“陛下春秋鼎盛,只是为国事操劳过度。”梁帝苦笑:“春秋鼎盛?承明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整日只知争权夺利,何曾有过半点为国为民之心!朕如何能安心?”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复杂:“倒是老九,最近……变化不小。”苏承锦离开皇宫前,特意绕去了万年阁与吏部。不知从何时起,他竟有了过目不忘的本事,短短几个时辰,便将万年阁的国史典籍与吏部的官员任免卷宗,尽数烙印在了脑海之中。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然擦黑。秋风袭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入秋了,自己的计划必须加快。刚进院门,便见苏知恩和白知月早已等候多时,白知月身旁,还站着一男一女。苏承锦扫了那二人一眼,并未多言,只对白知月道:“外面冷,都跟我去书房。”“这秋风来得太快,能冻死个人。”“知恩,去备炭火。”话音未落,他已带起一阵风,快步向书房走去,丝毫没有在院中客套的意思。那二人看向白知月,白知月臻首轻点:“一起进去吧。”书房内,苏知恩很快抱来了炭炉。苏承锦竟毫不在意形象,直接蹲在地上,拿着火钳一点点拨弄炭火。“殿下,这种粗活我来!”苏知恩有些手足无措。苏承锦拉着他在一旁坐下,目光这才投向那陌生的二人,对白知月道:“介绍下。”“顾清清,在军政治理方面颇有心得。”白知月先指向那名女子。“这位壮士名唤关临,虽只有二十五六,却已在军中十年,曾经也是做过将军的。”苏承锦漫不经心地拨着炭火,炉中火星迸溅,明灭不定。他的眼神,却如鹰隼般在那二人身上来回扫视。顾清清一身青衫,气质清冷,低垂着眉眼,叫人看不清神色。但苏承锦能感觉到她紧绷身体下散发出的戒备。关临则如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刃,站得笔直,眼神锐利。苏承锦忽然笑了,用炉钩指了指白知月:“你还真是会给我找麻烦。”白知月一怔,随即也笑了:“看来殿下已经知道他们的来历了?”“湘州顾家,一门两宰辅,三尚书,好大的名头。”苏承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顾清清心上:“前任兵部尚书顾良臣,是令尊吧?”他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顾尚书十六岁入仕,二十五岁便执掌兵部,推行兵马制、精兵制,军政无所不精。”“若非英年早逝,未来太尉之位,非他莫属。”“可惜啊……一代名臣,最终却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唯有其女,因梁帝念及顾家旧功,才侥幸免死。”苏承锦一边说,一边死死盯着顾清清。女子的脸上一片死寂,唯有听到最后一句时,那双幽暗如寒潭的眸子,剧烈地闪烁了一下。苏承锦心中了然,此女,必成大器。白知月在一旁拨弄着秀发,看着眼前男人的背影,眼神愈发深邃。这个男人,总能带给她意想不到的惊喜。,!苏承锦的脑海中,浮现出万年阁那泛黄史册上冰冷的一行字:【梁历四五年,兵部尚书顾良臣意图通敌大鬼,经大皇子苏承瑞彻查,满门抄斩。】他收回思绪,目光转向关临:“至于你,我记得顾良臣推行精兵制后,分发了不少军旗番号。”“你是哪一军的?”汉子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原边关,平陵军……”他顿了顿,眼中情绪翻涌:“登城营,满千长,关临。”苏承锦微微一怔。他猜到关临来自悍不畏死的先登营,却没想到竟是统领千人的满千长。边境三关六城,是平陵王带着平陵军从恶贼嘴里硬生生抠出来的。攻下这三关六城,战死最多的,便是登城营。一个登城营的满千长,放到京城禁军,足以当个都尉。如今,却如丧家之犬……“叙旧到此为止。”苏承锦将一块新炭添入炉中,炉火“刺啦”一声,烧得更旺了:“说说吧,你们来,所为何事?”“殿下无需试探。”顾清清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今日我二人前来,只为投靠。”“放眼整个皇城,敢收留我等的,恐怕只有在世人眼中‘装傻’的九殿下了。”“何况殿下府中刚遣散家仆,正是用人之际,多添两个下人,无可厚非。”“小女子身无长物,唯有腹中几分学识,或可为殿下分忧。”“若殿下信不过,留我做个暖床丫鬟,小女子也心甘情愿。”“关临是个粗汉,有的是一把子力气,任凭殿下驱使。”苏承锦笑了,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顾清清的眼睛:“我不是傻子,知道你所求为何。”“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因为殿下虎狼环伺,日后若想如愿前往边关,身边少不了我们这样的人。”“在这波诡云谲的京城,殿下更需要有人为您分担。”苏承锦看向白知月,后者只是微微摇头。他站起身,走到顾清清面前,端详着她那张清冷倔强的脸,忽然笑道:“我还真有点想把你当暖床丫鬟了。”“知恩,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带顾姑娘过去。”“至于关将军,就委屈你和知恩挤一挤了。”顾清清闻言,立刻就要下跪行礼,却被苏承锦一把扶住:“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奔波许久,早些歇息吧。”二人跟着苏知恩离开后,白知月端着茶递了过来,顺势替他捏起了肩膀,巧笑嫣然:“殿下,不怕我心怀鬼胎?”苏承锦猛地拍了下她的手,笑道:“夜深了,再不回去,是真打算给我暖床?”白知月揉着发红的手背,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嘀咕着“不解风情的木头”,转身回房去了。苏承锦看着那道火红的倩影消失在月色中,笑着摇了摇头,也回了自己房间。另一边,苏知恩带着两人穿过庭院。“关大哥,前面那间就是我的屋子,原是府上总管住的,地方很大,你先过去。”“我带顾姐姐去东厢房。”关临看向顾清清,见她点头,才转身离去。夜风刺骨,苏知恩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顾清清裹紧斗篷,看着前方少年单薄的背影,眸光微动。这小家伙,怕自己冷,特意走快了些,却又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怕唐突了自己。“知恩?很好的名字。”她难得主动开口:“是读书人家的孩子?”“我不是。”苏知恩摇摇头:“我父母早就没了,知恩是殿下给我取的名字,我很喜欢。”“殿下还让我随了他的姓,如今,我也算有家了。”顾清清脚步一顿。赐国姓?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在苏承锦心中的分量,远比她想象的要重。“你今年多大了?”“十五了。前阵子殿下给我算的,不然我也不清楚。”“当时殿下还很吃惊,说看我瘦小的样子,以为才十二三岁。”一提到苏承锦,苏知恩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给这清冷的夜添了几分暖意。顾清清看着不断说话的苏知恩,眼角似乎也有了一丝笑意,似乎是想起了以前还在湘州老家的时候那些小孩子们。“知恩,你觉得……殿下是个怎样的人?”苏知恩沉默了片刻,认真地思考着:“殿下是个极好的人,待谁都笑呵呵的,没半点架子。”但有时候……我又觉得他很孤独。”“我好几次起夜,都看见他书房的灯还亮着。”“殿下的学问也很大,我的字都是他教的。”“他还喜欢给我讲故事,讲将军,讲江湖……比学堂的先生讲得好听多了。”“那个白姐姐,也喜欢听殿下讲故事,有时候还会被故事惹哭呢。”“我现在认真读书习武,就是想将来能帮殿下分担一些。”,!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顾清清,少年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顾姐姐,我不像殿下那么聪明,不知道你和关大哥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但我能感觉到,你不是坏人。”“殿下说过,进了这个门,就是一家人。”“我希望,我们以后也能是一家人。”顾清清停下脚步愣在原地。只见苏知恩已经将房门推开,示意让她进去。顾清清看着少年稚嫩的脸庞,那双在夜晚中有些明亮的眼睛。很干净,很纯粹,友好,认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十五岁孩子的眼睛。她走到苏知恩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道了声谢,走进了屋子。苏知恩关好房门,转身便向厨房走去。殿下忙了一天,还没用晚膳,定是饿坏了。厨房里,一袭红衣的白知月正对着灶火发呆。“知月姐,你怎么在这?”“哟,小知恩跑来偷吃?”“不是,我是来给殿下找些吃的。”白知月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们小知恩越发会疼人了。”“我煮了面,正要给殿下送去,锅里还有,你去问问那两位新来的吃不吃。”苏知恩点点头,转身离去,嘴里还小声嘀咕:“怎么都:()梁朝九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