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不变的人与事(第1页)
第五十六章不变的人与事
现在的时间是正午时分,但阳光却没有办法透过层那遮天蔽日的阵法天幕。天空连蒙蒙亮都算不上,气氛晦暗沉浊,黑云压城,犹如暴风雨前夕的宁静。
作为道盟盟主换届活动的核心之地,懿城本来矗立在一片山水环绕的风水宝地之中,城中本来也有数千道盟强者,数万道盟治下百姓,数万座辉煌建筑。这里本来是道盟统治的核心,也是所有人族抵抗妖族的圣地。
但现在,城中却几乎没有多余的生灵,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有的只是一只小妖,两位狐仙,三个道人。
还有毫无生机的一坨灰烬,一道黑烟,以及数万道摇摇欲坠的灰色烟雾。
懿城拥有人族最为强大的反击法阵,但在此刻完全失去了效用,而城外,周围高耸的八十座山峰尖头之上,每一座山头都升起了一道贯穿天地的道力光柱,在那些接连天地的浩大光柱之旁,无数的妖族和人族,都似乎是完全放下了隔阂,源源不绝地向其之中输送着力量,维持着那显露于虚空的古往今来的最强封印法阵涂山守山大阵,天谕星轨。
“天道有常,天谕无穷,星为苍穹殿,九为数之极,九九八十一,八十根镇世之柱汇作一条星空长河,以此役使近乎无限的天地之力,这才是涂山守山大阵的真正秘密。”
满头白发的袁胤揉了揉小容容的手掌心,示意她可以稍稍放松,然后看着身前三尺不远处,那一束被星河镇压得快要失去原形的黑烟,笑了笑,说道:“你认为呢?”
原本正在不断挣扎,似乎想要放手一搏甚至拼个两败俱伤的黑烟状态下的黑狐,突然之间不再抖动身躯,也不再抵抗星光长河的压力,而是慢慢被光芒压到了地面上,顺着压力做出了一个类似人类的匍匐动作。
然后她说了句:“我愿降。”
……
容容和红红只觉得,原本凝重的场面变得一片寂静,刚刚醒转过来的王权霸业和王权富贵甚至觉得气氛变得死寂。
外边山头,雅雅、三少爷、翠玉灵和小狼通过水镜看到这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而身后妖类人类都说不出话来,直到片刻之后,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嗤笑之声。
这个世界的智慧生灵很清楚,来自圈外世界的黑狐就算没有阻碍涂山续缘,究其毁灭世界的邪恶本质,对上圈内世界的生灵也是不死不休的场面。
道盟和妖族两两对抗数千年,从中古时代延续到今日,期间死去的妖和人都数不胜数,经历过的惨烈不胜枚举,而即使是这样的世仇,双方也都在圈外生物穷凶极恶的压力下,通过妖盟盟主和道盟盟主的斡旋而联手抗敌,由此可见圈内与圈外的矛盾根本不是什么人和妖的种族大义,不是什么仇恨与否的说法就能就此揭过的对立立场……结果现在这正主儿却要投降?
此事的滑稽程度已经不亚于涂山因为人和妖情投意合而推出的续缘服务了……阵外的生灵们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哗然,人类和妖类都有开始吹口哨的,以至于力量输送变得不再连贯,道力光柱也略微有点不稳,若非花果山三少瞬间反应过来修补了道力漏洞,恐怕这个空前绝后的封印阵法就要当场破产。
雅雅见此也抹了一把冷汗,心想该不会是黑狐想要打着惑乱心灵的意图才这么说的吧?
星光长河边,刚刚整理完衣衫的袁胤也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所以他也想都没想,直接说道:“不行。”
圈外生物向圈内生物告饶求降,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圈内生物拒绝受降,似乎是不想顺藤摸瓜找出更大的隐患,这更不可思议,所以阵内阵外再一次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黑狐柔媚但是干涩的声音响起:“为什么?”
袁胤想了想:“为什么?”
明明是同样的话,从不同的口中说出意味也不尽相同。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可以操纵苦情树的轮回力量,却能让死去的东方月初和王权富贵复活;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明明没有动用圈内力量,却可以让王权霸业拜托我的控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明明被囚禁在黑狱深渊,却能够在寿元将尽的时候脱困赶来搅局……”
袁胤蹲下身来,符道的力量凝聚在手,将黑烟聚拢成一颗小球捏在手中。
黑狐好奇这些,红红容容雅雅也好奇这些,当初离别涂山的时候袁胤还仅仅是一介不强不弱的道士,至多修行的力量体系略有古怪。但时至今日,即便是资质强如东方月初,也只是达到了王权霸业的水准,比王权富贵稍弱,怎么就能达到这种改天换地的程度?
“你真要知道?……那好吧,”袁胤抹掉了容容眼角的泪水,制止了她说话的诉求,反而自嘲地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我不会什么轮回力量,也不知道如何掌握苦情树,其实你也看见了我现在就是普通人一个,只不过比一般的凡人多出那么点知识,仅此而已。”
“复活死人对我们圈内的人来说很困难,但让人不死对我来说还比较容易,东方月初和王权富贵本就没死,所以让他们恢复过来自然很容易……讲道理,你是不是纳闷我这几年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其实啥也没有,我没做什么别的事,除了旅游之外就是做做玉石生意而已。”
一旁,王权富贵摸了摸清瞳的小脑袋,并没有打扰她的睡眠,而是默默地看了看悬挂在自己腰间的那块翡翠色玉佩,这个精致的饰品已然失去了往常的光泽。
接着他想起来,母亲的竹笛上,也曾悬挂着这样的玉佩,只不过在下葬的时候就消失不见。
然后他看向东方月初,发现他的月初表弟躺在妖仙的怀里,其失去血色的脸庞也在看着自己身侧的狐形玉佩。
他身后不到一尺的距离,是一滴滴淡蓝色的泪珠。
圈外,盘坐在某个山头的北山妖帝心中一动,拿出了那块玉佩。
红红的表情有些惊喜,又很快被自己抑制下去当初她楞楞地看着月初的死亡却不能出手,对这个计划颇有怨怼,现在发现一切都是布局,没有人会死去,自然是高兴异常。
倒是容容听到袁胤说“没做什么”的字眼时,脸上表情有些气鼓鼓的。但是袁胤摆摆手,示意她接着听下去。
“不可能这不可能!”黑狐的烟气身躯挣脱了束缚,窜到空中,猛然开始颤抖,“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种族比我们黑狐更加明白灵魂的奥秘,就算是白裘……”
“没什么不可能的,”袁胤淡淡地笑着,用红红说过的话打断了黑狐的咆哮,“就像你搞不清楚为何红红掌握了先天五太之一的太易落宝道力,我也搞不清为何我有太初寂灭之力一样,很多事情只能被迫接受。”
“但是,自从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联合王权盟主定下了契约,联合了道盟构筑大阵,并且去除兵人的身份印记来引你上钩的时候,你和金人凤的失败就已经注定了。”
“我就在那个时候下了保险,而你自始自终都知识自欺欺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