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被暴露的夜幕（第1页）

半个月后。帝京，正规军总部，地下七层。情报分析中心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均匀地洒在巨大的环形会议桌上，桌面的特殊合金映出模糊的人影，像沉在水底。空气里弥漫着细微的电子设备低鸣，以及一种经过多重过滤后、近乎无菌的洁净气味。墙壁是深灰色的吸音材料，嵌着数十块大小不一的悬浮光屏，此刻大多暗着，只有中央主屏亮着幽蓝的底光，等待数据载入。【天子】坐在主位。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龙纹唐装，而是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制服，肩章是简约的金色日轮纹样。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修长，肤色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冷白。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总是蕴着金芒的眼眸此刻半阖着，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左侧是【国师】哀勒霁。很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戴着半框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狭长，瞳色是罕见的浅琥珀色，看人时总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审视感。他穿着同款的深灰制服，但没系最上面的扣子，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白衬衫。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皮质笔记本，纸质泛黄，边缘磨损，与周围高度电子化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手里把玩着一支老式钢笔，金属笔帽在指尖缓慢转动。右侧是【颂曲】小组的直属上级负责人，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性，代号【律令】。她坐得笔直，制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灰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紧实的发髻。她的目光落在桌面某处虚空，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在回忆。吴殿宇坐在【天子】正对面。他今天也穿了正规军的制式便装，橙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平静。他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直，但肌肉的线条透出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知道今天这场面非同寻常。【诡郎】坐在吴殿宇斜后方靠墙的位置，算是列席。她依旧穿着那身黑金配色的制服，衬得肤色愈发苍白。长发披散，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唇。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她看起来安静得过分，与传闻中那位以诡异反击着称的战力巅峰形象相去甚远。空气凝滞了几分钟。【国师】哀勒霁停下了转笔的动作，笔帽轻轻磕在笔记本封皮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开始吧。”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书卷气的清润，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律令】闻声，抬手在面前的触控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中央主屏亮起。没有声音。只有画面。碧空府的高空监控视角，经过后期锐化处理，依旧带着距离带来的模糊和颗粒感。镜头俯瞰着那座曾经繁华的工业城市。时间是半个月前的黄昏，天际线还残留着最后一抹暗红。然后，天空裂开了。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裂开。幽暗的天幕之上，毫无征兆地绽开数十道惨白的裂痕，如同被无形巨爪撕开的陈旧画布。裂痕深处，并非虚空，而是涌动着炽白与橘红交织的、粘稠如岩浆的光流。紧接着，燃烧的巨石，每一颗都堪比小型建筑，拖着长长的、扭曲的焰尾，从那些裂痕中挤了出来，朝着下方城市坠落。流星雨。画面加速了。燃烧的陨石如同神罚之矛，接连不断地撞击大地。爆炸的火光一团接一团地腾起，吞噬着钢铁丛林。浓烟滚滚，遮蔽了镜头。建筑物在无声的撞击中崩塌，街道被犁开，火光连成一片，将半个天空映成地狱般的橙红色。即使没有声音，即使隔着屏幕和半个月的时光，那股毁灭的暴烈气息依然扑面而来。吴殿宇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画面继续播放。燃烧，坠落，崩塌。整座城市在颤抖。然后，镜头捕捉到了诊所废墟附近，那个站在破口处的黑色身影。吴殿宇认出了那是吴阡夜。即使画面模糊，即使距离遥远，那种孤身立于毁灭之前的姿态，他记得。他看到吴阡夜抬手，掌心前方空间扭曲，微小却散发无尽吸力的漆黑奇点出现。几颗砸向那片区域的燃烧陨石轨迹偏折，被拽向奇点，无声无息地溶解、湮灭。【深渊】的【吞噬】。吴殿宇心里默念。但这只是杯水车薪。更多的陨石落下，整座城市在燃烧的流星雨中化为炼狱。画面中，吴阡夜仰头，脖颈青筋暴起。然后，以他为中心，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波动扩散开来。接下来的一幕，让情报中心陷入了更深的死寂。碧空府上空，光线被强行剥夺。并非能量屏障升起，而是光线本身被粗暴地涂抹、覆盖。仿佛有一只蘸满最纯粹黑暗的无形巨手，自东向西，蛮横地抹过整片天穹。白昼，瞬间化为永夜。绝对的、深邃的、连星光都彻底断绝的黑暗，如同倒扣的巨碗，笼罩了整座碧空府。燃烧的流星雨撞入这片黑暗，如同石子投入无底深渊，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片死寂的湮灭。所有闯入“夜幕”范围的陨石，无论大小，无论动能，接触黑暗的瞬间，彻底消散。【蔽日】。吴殿宇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屏幕里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镜片后的目光剧烈闪动。不是相似。是几乎一模一样。那黑暗的质感，那吞噬光与热的方式，那笼罩一切的、令人绝望的静谧……除了规模，除了那股源自施术者本身的、略显生涩却异常执拗的意志力，其核心的“规则”，与他记忆深处，故乡极夜城上空那永恒的夜幕，同出一源。画面在这里定格。夜幕笼罩城市，下方是燃烧的火光勾勒出的断壁残垣。黑与红，寂静与喧嚣，形成极端刺目的对比。：（）一阡邻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