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通风报信（第1页）

第三十八章通风报信

堂前阶下，并排摆着两条长凳。左边的长椅上趴着慕容峻，右边的长椅上趴着瑟瑟发抖的江盈盈。

老夫人由两个大丫鬟搀着，端坐在廊下的紫檀木圈椅里，一身赭石色万福纹的杭绸褙子，衬得她脸色愈发沉肃，手中那串小叶紫檀佛珠被她捻得飞快，咔嗒作响，每一记都敲在人心尖上。

“打！”她唇齿间迸出一个字，冰冷，不带一丝犹豫。

执行家法的是两个粗使小厮，手里握着寸许厚的毛竹板子，闻言腿肚子都有些转筋。这板子落在谁身上？一个是当今圣上面前都说得上话、掌着京畿兵权的慕荣峻将军，另一个，是名正言顺的当家夫人，还是丞相府的千金江盈盈。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这等奴才能开罪得起的。

板子扬起来，带着风声落下，听着唬人，可及至触及慕荣峻那身墨色暗纹锦袍时，力道已卸去了七分。饶是如此，慕荣峻紧绷的下颌线条依旧硬朗如石刻，他甚至未曾蹙一下眉。

轮到少夫人江盈盈，那小厮更是手下留情，板子挨上她那身月华色罗裙时，几乎与掸灰无异。江盈盈伏在凳上，初时的惊惧过后，察觉到此节，心头不由一松，甚至生出一丝侥幸。到底是将军府，老夫人纵然动怒，底下人总还知道分寸……

她这口气尚未松透，廊下猛地传来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庭院：“没吃饭吗！还是当我老了，眼睛也瞎了！”老夫人手中的佛珠重重往旁边小几上一拍，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给我使劲打！再敢偷奸耍滑，仔细你们的皮！”

那两个小厮浑身一颤，脸霎时白了。再不敢迟疑，抡圆了臂膀，板子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结结实实地砸落下去。

“唔！”慕荣峻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额角青筋迸起，终是咬紧了牙关。

而他身旁的江盈盈，在那重重一击落下的瞬间，只觉得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身后炸开，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她“啊——”地惨叫出声，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接下来的九板，如同将她置于烧红的铁板之上反复炙烤，又像是被重锤一寸寸敲碎骨头。板子击打在皮肉上的闷响，混杂着她逐渐微弱下去的哀鸣，听得周遭仆从面无血色，有几个胆小的已悄悄别过脸去。

十板毕，慕荣峻撑着长凳站起身，动作虽有些滞涩，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仿佛那十下重责不过是拂过山峦的微风。他甚至未曾回头看身旁的妻子一眼，只对着老夫人方向微一颔首，便由亲随扶着，大步离去。

江盈盈却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折殆尽的娇花，软软地瘫在长凳上，人事不省。月白色的裙裾上，隐隐透出暗红的血渍，洇开一片狼藉。

……

再次恢复意识时，江盈盈只觉周身如同在炼狱里走过一遭。动一下，便是撕裂般的痛楚。

“小姐，小姐您醒了？”珍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又惊又喜。

小姐从小到大，都是江家的掌上明珠，何时受过这样的罪？

江盈盈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春桃连忙用棉絮沾了温水，一点点润湿她的唇。缓了半晌，她才积蓄起一丝微弱的力气，抓住春桃的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去……回江家……告诉我娘……”她眼中是屈辱，是恨意，更有一股不肯熄灭的火焰，“原原本本……告诉她！”

珍珠会意，重重点头，抹了把泪，悄悄地溜出了将军府角门。

……

丞相府，主院内。

当珍珠连滚带爬地扑进来，发髻散乱，满脸泪痕，带着哭腔将今日将军府发生之事一一道出，尤其是老夫人如何下令重责，小姐如何被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而姑爷如何冷漠离去时——

“啪嚓！”

丞相夫人钟氏将手中那盏上好的雨过天青瓷茶盏，被她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也浑然不觉。

“好！好个慕家！好个老夫人！好个慕荣峻！”钟氏霍然起身，保养得宜的脸上再无平日半分雍容温婉，只有雷霆震怒，柳眉倒竖，凤眼圆睁，胸脯剧烈起伏着，“竟敢如此作践我钟玉的女儿！当我江家无人了吗？！”

“盈盈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让他慕家满门陪葬！”

她声音尖利，带着金石之音，格外刺耳。满屋的丫鬟婆子吓得“呼啦啦”跪倒一片，大气不敢出。

“来人！”钟氏厉声喝道，“把府里得力的家丁护院都给我叫起来！立刻备车！去将军府！”

“夫人，老爷还没有回来，是否等等……”身旁的心腹嬷嬷试图劝解。

“等？我再等一刻，我的盈盈还有命在吗？！”钟氏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吓得那嬷嬷立刻噤声，再不敢多言。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丞相府侧门洞开，数辆马车并数十名手持棍棒、身材健壮的家丁护院已集结完毕。钟氏换了一身赭红色缠枝牡丹纹的常服，外罩一件玄色斗篷，鬓发纹丝不乱，只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由嬷嬷扶着，一步踏上了最前面的马车。

“走！”

车夫一扬马鞭，车队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径直朝着城东的将军府疾驰而去。马蹄声、车轮声，踏碎了清晨的宁静，也踏向了即将掀起波澜的将军府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