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第1页）

在那之后的几天，沈思诺依旧忙碌。但某种微妙的改变，在寂静中悄然发生。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每次深夜带着一身疲惫回房，就只剩下肢体纠缠。

有两次，在事后的喘息间隙，她没有立刻起身清理，也没有背过身去。

她依旧侧躺着，手臂搭在我腰间，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我的皮肤，目光有些放空地望着黑暗中的某处。

然后，她会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情事后的沙哑

“叶阿姨说……我妈以前，很怕打雷。”

我背对着她，身体一僵，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叶阿姨？”

“嗯，叶阿姨，就是之前你在照片上看见的那个女人。”沈思诺顿了顿，还是选择开口。

“叶阿姨说，每次打雷，我妈就会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用手捂住我的耳朵，自己却吓得脸色发白，还要哼着走调的歌哄我。”

沈思诺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温柔的不像话：“她说我妈唱歌很难听，但那我总觉得，一定很好听。”

我鼻子有些发酸，为那个目前只能存在于照片和只言片语中的温柔女人，也为此刻用这种语气提起她的沈思诺。

我从不知道，她心里关于母亲的记忆碎片，会是这样的。

温暖，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可爱。

这和她平日里冰冷、强悍、满心仇恨的形象，天差地别。

好像…又多了解了她一点。

“叶阿姨还说，”沈思诺顿了顿，指尖在我腰侧停住，“我妈手很巧。会给我织毛衣，织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怅惘。

之后的又一晚，她又说：“叶阿姨跟我妈是大学同学。她说我妈年轻的时候，是系里有名的才女，还会画画。画得最好的是荷花，清清淡淡的，但很有风骨。可惜……一幅都没留下来。”

“叶阿姨提起我妈的时候，眼睛会发光。”沈思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极淡的笑意，那实在罕见。

“她说我妈是她见过，最干净，也最傻的人。明明可以选更好的路，偏偏……”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偏偏”后面是什么。

偏偏踏进了沈家这个泥潭，最后落得个不明不白的惨死下场。

每一次，她都说得很短，三言两语，像是费力打捞上来的记忆，说完，她就会沉默下来，手臂收紧，将我更深地搂进怀里，脸颊埋在我颈后，呼吸渐渐平缓，仿佛只有紧贴着另一个活人的体温，才能勉强抵御，那些关于她母亲故事中，更深沉的孤独。

我当然是高兴的。

为她高兴。看到她能从叶清芷那里，拼凑出母亲生前鲜活温暖的侧面，看到她提及这些时，眼中短暂闪过的属于“人”的柔软，而不是只有冰冷的恨意。

这比什么都好。至少证明，她那颗被冰封了二十年的心，某个角落，开始松动了。

思诺，我总是希望你再幸福一点，可是你的幸福像是万分之一彩票，我要不顾你阻拦的，刮开多少次你的内心，才能中一次奖呢

可是，那股高兴底下，又翻涌着难以忽视的酸涩

她从未用这样的语气，提起过我。

从未。

在我们最好的时候，在她偶尔流露依赖和脆弱的时候，她也只是沉默地靠着我，或者用更激烈的肢体语言来确认我还在。

她不会告诉我，她小时候怕什么，喜欢什么，拥有过什么珍贵的，又失去了什么。

她的过去，对我而言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禁区，我只能在边缘小心翼翼地试探，偶尔窥见一星半点残酷的真相，便已觉得窒息。

可对那个只见过几面，带着明确目的接近的叶清芷，她却能这样，在深夜里，谈起母亲怕打雷，唱歌走调，会织小熊毛衣……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