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第2页）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回头看我父母一眼。

我没有回头。

直到走出超市，夜晚冰凉的空气混杂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扑面而来，我才像是骤然从一场激烈而荒诞的梦境中惊醒，浑身控制不住地开始剧烈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沈思诺停下脚步，松开揽着我的手，转过身面对我。超市门口的光线昏暗，她的脸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霓虹灯牌的映照下，亮得惊人，也深得骇人。

“怕了？”她问，声音很轻，几乎融进夜风里。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终于决堤，不是因为怕父母，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对父母的愧疚：“我……我没想到会碰到他们……我……我说了高中同桌……他们好像更……更生气了……”我语无伦次，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们会怎么想，不重要。”沈思诺抬手，用有些生疏的力度，擦掉我脸上汹涌的泪水，动作算不上温柔

“重要的是，陆暖笙，”她看着我的眼睛，目光深沉：“你现在，还在我身边。而且，是从高中同桌开始，就一直在了，不是吗？”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

我愣住，眼泪流得更凶。

是的，从高中同桌，到后来的纠葛、逃离、重遇、捆绑……这条蜿蜒曲折的路，竟然起点就在那里。

“而且，刚才，你也没能否认到底，不是吗？无论是对他们，还是对我。”

我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抓住她为我擦泪却似乎总也擦不干的手，紧紧握住，仿佛握住唯一的浮木，也是握住那根早已将我们始于年少时的无形绳索。“我在。从那时候起，好像就……一直在了。”

沈思诺没再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我的手。

她的手依旧很凉，但我们十指交扣的掌心，在冬夜的寒风里，却渐渐滋生出一丝微弱却顽固的暖意，沿着血脉，缓慢地流向四肢百骸，也流向那颗在愧疚中剧烈跳动的心脏。

我任由她牵着，指尖的暖意和心脏的钝痛交织，脑子里还嗡嗡回响着父母最后那惊怒交加的眼神。

老韩已经把车开到了路边。看到我们出来，他立刻下车，接过沈思诺手里的礼盒，目光在我红肿的眼睛和沈思诺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快速扫过，什么都没问，沉默地放好行李，拉开车门。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瞬间包裹住我冰冷的四肢。沈思诺靠进后座，闭上了眼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甚至比刚才在超市对峙时更甚。

那种强撑的气场消散了，露出底下深重的无力感。她没松开我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仿佛我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物。

车子平稳地驶向医院。窗外的流光溢彩再次变成模糊的背景。这一次，我心里没有了之前那种悬空的恐惧，只剩下一种沉到底麻木的平静。

路是自己选的，人是自己护的，眼泪流过了，狠话也说过了，没有回头路可走。

“手腕还疼吗？”沈思诺忽然低声问，眼睛依旧闭着。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问的是之前我自己划的那道伤。“不疼了，小口子，早好了。”我哑声回答。

“以后不许再做这种蠢事。”她睁开眼，侧过头看我，目光很深，里面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我读不懂的情绪，“任何事，都不值得你伤害自己。尤其……是因为我。”

“那你也不许再说那些话。”我迎上她的目光，固执地回视，“不许再说离婚，不许再说让我走。”

她沉默地看着我，半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算是默许。但握着我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在我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

车子再次停在那家熟悉的私立医院门口。我们下车，走进大堂，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死寂扑面而来。

这个时间，VIP楼层比白天更加安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沈思诺一直闭着眼，握着我的手心却微微有些汗湿。

三楼到了。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无一人。休息室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灯光透出，沈明辉和那些叔公大概已经离开。只有ICU方向，隐约微弱的声响传来。

我们走到ICU门口。值夜的保镖换了人，依旧是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西装。看到沈思诺，他们点了点头，没有阻拦。其中一个甚至低声说了句：“沈小姐，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