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第1页）

她半搂半抱着我，把我从地毯上弄起来，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没好气的粗鲁。我腿还软着，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能闻到她身上未散的药味

她把我带到卧室床上，按着我坐下，然后从医药箱里翻出碘伏、棉签和新的纱布。

“手伸过来。”她命令，声音还带着刚才情绪激荡后的微哑，但已经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调子。

我乖乖把手递过去。伤口不深，但血糊糊的一片，看着有点吓人。她拧开碘伏瓶盖，棉签蘸了深褐色液体，动作顿了顿，然后抬眼瞥了我一下，那眼神冷冰冰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

“蠢。”她低声骂了一句，棉签重重地按在了伤口上。

“嘶——”我倒抽一口凉气，疼得缩了一下。

“现在知道疼了？”她手上力道不减，甚至又碾了一下，动作粗暴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迹，“拿刀比划自己的时候想什么去了？陆暖笙，你长本事了，学会用这招了？”

“还不是你逼的！”我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但嘴上不服软，“谁让你动不动就说离婚，说让我滚！你明知道我最怕听这个！”

“怕听你就拿刀往自己身上比划？”她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棉签差点戳到我伤口深处，“你这是威胁谁？威胁我？你觉得这招有用？”

“有用没用你不都……”我想说“你不都默认我留下了”，但看到她眼中那抹未散的戾气，又把话咽了回去，撇撇嘴，小声嘟囔，“反正……你不许再赶我走。”

她没接话，只是抿紧了唇，手上的动作却在不自觉中放轻了许多。清理完伤口，撒上止血药粉，然后用纱布一圈圈仔细地缠好，最后打了个结。

她的指尖冰凉，但包扎的动作很稳，甚至称得上熟练。

“行了。”她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看也没看我，“睡觉。”

“我睡不着。”我坐在床沿，看着她转身要去客厅的背影，下意识伸手拉住她睡袍的腰带，“你陪我。”

她身体一僵，背对着我，没动。

“我害怕。”我加了点力气，声音放软，故意带着哭腔和理直气壮的要求，“手腕疼，心里也慌。刚才……吓到了。”最后三个字，我说得格外小声，但我知道她听得到。

沈思诺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勾勒出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轮廓。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还有那份无声的挣扎。

最终，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认命，又像是无可奈何的妥协。她转过身，没看我，只是沉默地掀开被子另一侧，躺了上来，背对着我，和我隔着一段距离。

床很大，她只占了小小一边，脊背挺直，无声地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但我知道，她肯躺上来，已经是某种意义上的让步了。

我也躺下，侧过身，面对着她的背。犹豫了一下，我悄悄挪近了一点，手臂小心翼翼地，从她背后环过去，轻轻搭在了她腰间。她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但没有推开我。

“沈思诺，”我在她背后，用很轻的声音说：“我这算不算……更了解你一点了？”

“了解我什么？”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了解你……”我斟酌着用词，“了解你其实……也会慌，也会怕。了解你……”我顿了顿，把脸轻轻贴在她冰凉丝滑的睡袍后背上，“了解你推开我，是因为怕我走，而不是真的想让我走。”

她没说话，呼吸似乎滞了一瞬。

“为什么要了解我？”半晌，她才反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讨论一个与己无关的课题。

“为什么？”我被她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理所当然地回答，“谁不想了解自己的枕边人啊？想了解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开心的时候什么样，难过的时候什么样，害怕的时候……又是什么样。”

我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迷茫和委屈，“我其实……一直都不知道你到底对我是什么感情。是习惯，是占有，是控制，还是……别的什么。你从来不说。”

我感觉到掌心下，她腰腹的肌肉，似乎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动了。

就着我环抱她的姿势，极其缓慢地，向后挪了挪，让我们的身体贴得更近。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我环在她腰前那只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安抚般的意味。

我的脸颊被迫完全贴上她的后背，鼻尖充盈着她身上冷淡的香气和药味。

她的身体并不温暖，甚至有些凉，但那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拥抱，却奇异地驱散了我心底最后一丝不安和惶恐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一个字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