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 48 章(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落地窗外的纽约沉在暮色里,同灰蒙蒙的玻璃。我端着两杯热可可从厨房出来,看见沈思诺又站在阳台上。

她没穿外套,只一件丝质衬衫,肩膀的线条在渐暗的天光里绷得很直。指间一点猩红明灭,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地悬着,要掉不掉。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七支了。不,也许是第八支。我记不清。

我把其中一杯放在小圆桌上,听见声响她也没回头,我退回客厅,坐在沙发里,膝盖上摊开的书,二十分钟前是第几页,现在还是第几页。字迹在眼前模糊成一片晃动的阴影。

不对劲。从两周前,她结束那趟短暂的上海之行回来,就不对劲了。

沈思诺的“不对劲”向来是隐晦的,她照常去她在城区的办公室,照常开那些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语气冷静,决策果断。

回家的时间甚至比之前还规律些,很少超过晚上九点。

但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烟。

她虽然抽烟,但向来克制,并且大部分抽烟是因为在思考

现在不一样,那烟一根接一根,好像是在试图焚烧什么一样

比如睡眠。

她是个很需要感受的人,不论是那方面还是单纯的休息,她都必须感觉到我在,才能睡得很安稳。

但现在,她躺在我身边,呼吸平稳,可我知道她没睡着。因为身体是僵的,手臂没有环在我腰间。有时在凌晨,我会在极浅的睡眠中感觉到身侧的重量消失。起身,会发现书房门缝下漏出惨白的光,还有她极轻的咳嗽声。

比如眼神。

她看我时,目光有时会穿透我,落在某个我无法触及的点上。然后很快收回来,快得像错觉,换上平时疲惫的平静。可那平静下面,我总觉得有东西在无声沸腾。

我知道有事。大事。和国内有关,和那个她从不主动提及,却始终笼罩着她前半生的“沈家”有关。

但我不能问。

这是我们之间用了好几年才勉强建立起来的平衡法则之一。

她不主动说的,尤其是涉及到“那边”的事,我最好连旁敲侧击都不要有。问,就是越界。问,就是“不信任她能处理”。

上一次我试图触碰,是在她刚从上海回来那晚。我给她放洗澡水,状似无意地问:“这次回去还顺利?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她正在解衬衫扣子的手停了一瞬,没回头,声音透过氤氲的水汽传来,听不出情绪:“能有什么麻烦。”然后话题就像水龙头一样,被她拧死了。

我学会了吞咽疑问,把担忧就着每天的热可可一起咽下去。我试图告诉自己,这是成熟的相处方式,是给彼此空间。

可我知道,每当看到她独自站在阳台的背影,那种无力感就会慢慢漫过胸口。

冲突的导火索,小得可笑。

那天下午,我难得有兴致,照着新学的食谱烤了一个黑森林蛋糕。想着甜品能让人心情愉悦,虽然不算太成功,表层有点开裂,但味道应该不差。我切好一块放在碟子里,配好叉子,等她回来。

她进门时,脸上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意。不是身体累,是心累。那种只有我能看出来的,那是从内里渗出来的疲惫。

“尝尝?我下午烤的。”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

她看了一眼蛋糕,又看了看我,眼神有那么零点一秒的放空,然后才聚焦。“嗯,先放着吧。我有个紧急邮件要回。”她揉了揉眉心,径直走向书房。

“就尝一口,很快的。”我端起碟子跟过去。

她的手已经按在了书房门把上,闻言,动作顿住,转身。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那是一个代表“耐心即将耗尽”的微小信号。“陆暖笙,我说了,等会儿。”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