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代价(第1页)
晨光透过客栈窗棂,落在锦安眉心。那道基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合拢。原本濒临崩散,随时可能彻底湮灭的四生道基气息,如同百川归海般,在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生机牵引下,重新归拢。连带着锦安苍白如纸的面颊,都渐渐泛起了一丝血色。陈阳悬在喉头的那口气,终于在此刻彻底落回了实处。他悄悄松开了紧握的双拳。他见过太多修士道基受损的下场。在这东土,道基便是修士的根。道基将碎,无异于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纵是元婴真君亲至,也未必能这般举重若轻,硬生生从生死线上把人拉回来。可眼前的年轻祖师,仅凭指尖一缕轻飘飘的灵光,便做到了寻常真君都未必能成的事。这份对道基的极致掌控力,早已超出了筑基境该有的范畴。身侧的未央却没心思感慨这通天手段。她一双桃花眼睁得圆圆的,从青木祖师现身的那一刻起,视线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哪怕在这封禁了所有修为的人间道……她也能从眼前这人身上,嗅到一股的危险气息!她下意识地往陈阳身边缩了缩,脚步轻得像只猫。指尖悄悄勾住了陈阳的衣摆,轻轻攥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从他身上找到一丝安全感。“弟子多谢师尊出手相救!”锦安调息了数个周天,终于稳住了体内翻涌的灵力,撑着桌沿便要起身,对着青木祖师躬身行礼。可他身子刚动,便被青木祖师抬手虚虚一按。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了他的身子,让他无法起身。“坐着吧。”祖师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这道基刚从碎掉的边缘拉回来,乱动一次,便多一分崩碎的风险,不必多礼。”锦安闻言,只得乖乖坐了回去,眼底满是敬重与感激。祖师的目光,这时才落在了陈阳身上。带着几分探究,还有不易察觉的欣慰。他开口问道:“陈阳,你之前在地狱道,和那凤梧走得颇近。离开地狱道之后,可还再遇到过她?”这话问得突兀,陈阳先是愣了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当年在地狱道的画面。判官凤梧一袭黑白道袍,如影随形,牢牢护在他身前。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作答,勾着他衣摆的指尖,忽然轻轻扯了扯。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存在感。陈阳垂眸看去,正撞进未央抬起来的眼眸里。她桃花眼尾的那点绯色微微上挑,眼底明晃晃写满了吃味。指尖还不轻不重地捻了捻他的衣料。陈阳摇了摇头,失笑一声。这才转头看向年轻祖师,微微躬身:“回祖师,离开地狱道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凤梧。”“当年只是与她的业力化身有过一段交集。”“分别之后,凤梧远在南天之上,与我隔着遥遥天堑。”年轻祖师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掠过几分难掩的怅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却终究没再多问关于凤梧的事。陈阳心里的疑惑更甚,想起方才祖师救治锦安时说的话,当即拱手问道:“对了祖师,我小师叔这道基的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方才听你说,他这修行,是模仿凤梧的玉碎道基而来?”……“不错。”青木祖师缓步走到桌边,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语气平静地说道:“他这道韵筑基,是我以凤梧的玉碎道基为蓝本,结合四生道基的生死轮回特性,一点点推演出来的修行法门。”陈阳闻言,心头猛地一震,眼底满是错愕。凤梧那玉碎道基的凶险,他虽未亲眼得见,但在天地宗时,便仔细打听过她当年的消息,知晓了其中可怖。据说上一轮杀神道中,曾让万千修士闻风退避。其道基竟能数次自爆而不毁,简直匪夷所思。他万万没想到,祖师竟能以这般凶戾之法为蓝本,研究出一条修行路子,还传给了锦安。……就在这时。客栈内的空气骤然一冷。周遭的温度仿佛都在刹那间降到了冰点。虚空之中。传来一阵摩擦声。数道缠绕着浓稠业力的漆黑锁链,如同蛰伏了千年的毒蛇般,从虚空缝隙里猛地钻了出来!锁链上泛着冰冷的乌光,带着地狱道最深处的腐朽与死寂气息。刚一现身,便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径直朝着祖师的周身缠去!“祖师小心!”陈阳脸色骤变,想也不想便运转全身灵力,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了祖师与锦安身前。他瞬间便认了出来,这是困锁祖师道基化身的业力锁链!他早便知晓,祖师这四生道基化身,被囚在地狱道最深处的青铜大殿之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虽能借着四生道基的特性,在杀神道的六道之间游走,却常常会被抓捕。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这样的锁链从虚空而来,要将他拖回那灰烬漫漫,永无天日的青铜大殿里。可就在那冰冷的锁链,即将触碰到青木祖师衣袍的刹那。他却只是眉峰微挑,轻哼了一声。唇间吐出一个清冽至极的字:“碎!”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凌厉却不霸道的碎裂道韵,自他周身轰然散开。那看似坚不可摧的业力锁链,竟如同脆冰撞在了磐石之上,应声而断。无数碎片化作漫天齑粉,连一丝业力余威都没能散出,便消散在了空气里。仿佛从未出现过。整个客栈,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有茶盏中的水,还在微微晃动。陈阳站在原地,目瞪口呆。连运转的灵力都顿在了半空。“无碍。”青木祖师摆了摆手,神色依旧淡然。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去了衣上的一点尘埃。“这种小锁链,偶尔碎一下没什么关系,只要不是那从地狱道最深处伸出来的黑龙锁链,都伤不到我分毫。”陈阳这才回过神,缓缓点了点头。心头的震撼却久久未能平息。一旁的锦安,也跟着苦笑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与自嘲:“我这道基,生来便不稳,每次碎掉,都需要师尊亲自过来,以碎基大法为我重新铸就。”“只可惜我资质有限,本身不具备凤梧那样的涅盘仙法……”“只是当年妖神教为我施展回天之术时,身上沾了一丝涅盘重生的气息罢了。”“终究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说完,他便垂下了眼。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手腕上那道雷雨印记。眉宇间掠过几分难以掩饰的黯然。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终于彻底弄明白了小师叔这修行根基的来历。可心里的诧异却更浓了。祖师仅仅凭着困在杀神道里的道基化身,竟能推演功法到这等地步。这份天资与悟性,实在是令人望尘莫及。锦安歇了片刻,定了定神。便将厄虫现世,连同这些日子遭遇血菩提追杀等诸事,毫无保留地悉数告知了青木祖师。祖师静静听着,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始终没有打断他。待锦安说完,他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的未央。他眼底的温和与淡然,在这一刻骤然敛去。只剩下洞穿一切的锐利,似要直照神魂深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妖神十杰之首,林公子……你这来历,倒让我有些在意。”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缓缓抬手。指尖灵光流转,一股磅礴浩瀚的神识随之荡开,如无形潮汐,顷刻弥漫四周。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缓缓抬起了手。指尖灵光微漾,一股磅礴浩瀚的神识波动,瞬间散开。仿佛下一刻,就要直接探入未央的识海,将她所有的秘密都扒得一干二净。未央瞬间炸了毛。她猛地往后一缩,死死躲到了陈阳的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眼里满是惊恐,声音都在发颤,连尾音都抖了起来:“你、你要做什么?!你该不是想要搜魂吧?!”也难怪她失态。在这封禁了所有修为的人间道里,她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无异,如同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眼前这骤然出现的年轻男子,带给她的危险之感,甚至胜过妖王。那股看似温润的气息之下,是近乎本能的狠戾与果决,令她神魂都为之轻颤。她一边说着,一边死死抓着陈阳的胳膊,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后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丝一毫的安全感。陈阳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将未央完完全全护在了身后。抬眼与青木祖师四目相接,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祖师,我这位朋友……”可就在这对视的刹那,青木祖师眼底的锐利寒芒,忽然尽数散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促狭:“我就是想要喝杯茶而已,什么搜魂啊?”说着,他便收回了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清茶,仰头一口饮尽。动作行云流水,哪里有半分要搜魂的样子。陈阳见状,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无奈地回头拍了拍未央的手背,示意她没事了。方才那瞬间沉凝的气氛,也随着这声笑,彻底松懈了下来。“眼下距离这人间道道途演变,还有几个时辰。”青木祖师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三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陈阳,你就安心在这待着。”“锦安,你继续打坐调息,稳固道基。”,!“我就在这儿守着,不会有什么麻烦,即便是那血菩提真的追过来,我也能带着你们全身而退。”听到这话,陈阳彻底松了一口气。可下一刻。祖师的目光,又落在了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他片刻,带着几分探究,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欣慰。祖师试探着问道:“陈阳,我方才没看错的话,你现在已经完成了上丹田的天道筑基了吧?”陈阳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可随即又苦笑一声,叹了口气:“可我的命,恐怕没有祖师您说的这么硬。”“前几次入人间道,差一点就身死道消,这一次又是如此。”“若不是小师叔及时赶到,我恐怕已经陨落在厄虫手里了。”……“九死一生,最后活下来了,那就是命硬。”青木祖师闻言,朗声笑了起来,眉眼间的欣慰更浓了。“古往今来,多少天骄倒在了天道筑基的门槛前,连门槛都摸不到便身死道消。”“你不仅闯过来了,还走出了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这就够了。”“来,运转修为,让我看看你这道韵天光,究竟是何模样。”陈阳闻言,没有半分犹豫,轻轻点了点头。他缓缓闭上眼,凝神静气,摒除了脑海里所有的杂念。体内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运转,最终尽数汇聚于眉心识海。下一瞬。一缕温润如水的道韵,自他眉心缓缓浮现。道韵之中,更有一道璀璨纯净的天光,静静内蕴其中。那天光,如同初生的朝阳,干净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色。它不似南天天光那般,带着高高在上的天道威压。只静静流淌着独属于人间红尘的温润与坚韧,带着烟火气,却又不染尘埃。青木祖师在看到这天光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定定地看着那道悬浮在陈阳眉心的天光,看了许久许久。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他甚至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缕天光。眼底倒映着流转不息的天光。一旁的未央,也从陈阳身后探出头来。她目光紧盯着陈阳眉心的天光,饶是见过数次,仍不免惊诧。她见过南天之上的天骄修士。也只有那些真正站在南天顶端,承接了天道恩泽的修士,才能修出这等道韵天光来。毕竟所谓南天,便是天的本身,唯有得了天的认可,才能修出这天光来。可陈阳,明明只是个东土修士,从未踏足过南天一步,怎么会修出这等道韵天光?“你这道韵天光,究竟是在哪里修成的?”未央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陈阳默不作声,没有回答。倒是一旁的青木祖师,终于回过神来,收回了目光。淡淡开口,一语道破了其中的玄机:“此天非彼天,乃人间之天。”未央闻言一愣,嘴里反复念叨着人间之天这四个字。一时之间竟有些想不透彻。可下一刻。她忽然回过神来,猛地看向陈阳,瞳孔骤然一缩!陈阳能在这封禁一切修为的人间道中运转灵力,全然不受此地道则约束!难道……他那天道筑基,是以红尘为天,以俗世为道,所筑成的无上道基?于无灵之地,无中生有…………陈阳依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青木祖师,语气郑重地问道:“祖师,我这道基,还有这道韵天光,可有什么问题?”他这天道筑基,走的本就是前人未走之路。他自己也摸不清这道基的底细,如今有祖师在,自然要问个清楚,落个心安。“很好,没有任何问题。”青木祖师闻言,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肯定。听到这句肯定,陈阳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这位祖师的道基化身,六百年前便进入了这杀神道,困在此地,见证了无数天骄的崛起与陨落。见识和眼界,远非自己所能比拟。能得他一句肯定,便足以证明,自己这条路,没有走错。可就在这时,青木祖师忽然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沉默了片刻。看着陈阳,缓缓开口道:“陈阳,有件事,我想求你帮个忙。”陈阳闻言一愣,神色里满是狐疑。不等他开口询问,青木祖师便已经抬起了手,轻轻点在了自己的眉心。刹那之间。一缕道韵天光,自他眉心缓缓浮现。丝丝缕缕的天光流转,带着一股温柔却磅礴的生机,如同春雨润万物。仅仅是悬在半空,便让人觉得,神魂上所有的疲惫与伤痕,都被悄然抚平了。陈阳瞬间便愣住了。之前他便在锦安身上见过这道韵天光,那时便觉得奇怪。这生机虽强,却与麒麟陈家的天道筑基截然不同,没有半分麒麟血脉的霸道。,!反倒温柔得不像话……一旁的锦安,在看到这缕天光的瞬间,也瞪大了双眼,神色里满是惊诧。青木祖师侧头看了锦安一眼,自然看懂了他眼底的疑惑。当即轻笑了一声,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以为,这道韵天光是我修成的?”锦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可青木祖师却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怅然。他抬手轻轻托着那缕道韵天光,缓缓递到了陈阳的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几分不容错辨的郑重:“陈阳,这道韵天光,不是我的。是我一位故人的。”“当年,她为了护住我,不惜耗损自身本源,将这天光渡给了我,护我性命不散。”“我一直想要将这道韵天光,完完整整地交还给她……”“只可惜,我被困在了这杀神道里,一困就是六百年,始终没有机会出去。”他说着,缓缓闭上了双眼,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怅然。“当年我这道基化身留在这里的时候,便将这天光也留在了此处。”“本来想着,待我本体归来,便取出去还给她。”“可谁知道,我这一困,就再也没能出去。”“也不知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如今……又在何处,是否还安好。”他再次睁开眼,看向陈阳,目光里满是郑重与托付。“陈阳,我想求你,帮我蕴养它一段时日。”“若是将来有机会,你能遇到她……”“便帮我把这天光,完完整整地还给她,好吗?”陈阳捧着掌心的天光,只觉得那缕天光,竟重逾千斤。他神色凝重,点了点头,可随即又有些茫然地问道:“那这位故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弟子总要知晓,才能帮您寻到她。”可青木祖师闻言,却只是思索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你不必去刻意寻找。”“有这天光在,冥冥之中自有缘法。”“将来你若是遇到了她,这天光自然会有感应,你便知道,它是属于谁的了。”他说着,又是轻轻叹息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我明明当年最不信这些缘法之说,可如今在这杀神道里困了六百多年,有些念头,不知不觉间,竟也变了。”陈阳看着他眼底的怅然,没有再多问。神识仔细探查了一番掌心的道韵天光,确认没有任何异样之后,便缓缓运转灵力。将那天光,小心翼翼地收入了上丹田,与自己的道韵天光放在了一处。两缕天光相遇的瞬间,非但没有半分排斥,反倒如同溪流汇入江海。缓缓相融,彼此滋养。陈阳只觉得识海一片清明,连神魂都仿佛被洗涤了一遍,格外通透。而就在陈阳将天光收入眉心的刹那,一旁的未央忽然眨了眨眼。看着青木祖师,忍不住开口问道:“张口闭口都是缘法,你是红尘教的人?还有,你和我陈兄,到底是什么关系?”她眼神里满是狐疑。“这位,便是我青木门第一代开宗立派的宗主,青木祖师。”陈阳闻言,当即开口介绍道。可青木祖师却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我当年,并没有建立什么宗门的想法。”“我也不知晓,我这道基留在这里后,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这开宗祖师的名头,我当不得。”他顿了顿,又看向未央,缓缓补充道:“至于红尘教,我并非红尘教的信徒,只是当年,与红尘教的人,有一些往来罢了。”未央闻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了许久许久。可只是一个眼神扫过来,她便瞬间被对方身上的气魄所摄。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看。毕竟此刻的她,身上没有半点修为,在这等人物面前,与蝼蚁无异。她沉默了许久,忽然又抬起头,看向青木祖师,理直气壮地开口道:“那我陈兄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替你蕴养这么重要的东西……”“你难道不应该付出一点什么酬劳吗?”“蕴养道韵天光最是耗损神魂心力,总不能让他白忙活一场吧?”这话一出,陈阳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连忙转头喝止她:“林洋,不得无礼!休要胡说八道!”他这天道筑基,本就是受了祖师的指点,才得以勘破门槛修成。如今不过是帮祖师蕴养一缕道韵天光罢了,本就是分内之事,更是弟子该做的。哪里还能反过来要什么酬劳?可青木祖师闻言,却丝毫没有生气,反倒朗声笑了起来。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往外面望去。日头渐渐升高,街市上的人声喧嚣顺着窗缝飘了进来,满是人间烟火气。可他的目光,却穿透了重重屋宇,望向了虚空深处,仿佛在探查着什么潜藏的危机。,!“你在看什么?”未央好奇地凑了过去,也跟着往窗外望。可除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什么也没看见。“我看看那血菩提,有没有追过来。”青木祖师收回目光,缓步踱回。他走到陈阳身边,思索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陈阳,我虽一直困在地狱道深处,倒也偶尔能听到些外界的风声传闻,你是那菩提教的圣子?”这话一出,陈阳的脸上瞬间露出几分尴尬。连忙摇了摇头,苦笑道:“那都是菩提教为了在东土开教,刻意造出来的声势罢了,当不得真。”“况且,我早已经将菩提教的行者令牌,都还了回去。”“与他们早无瓜葛了。”他自然清楚,菩提教不过是借着他的名头,在东土造势罢了。这圣子之位,从来都名不副实。……“名号而已,我不在意这些。”青木祖师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只问你,那菩提教,可曾给过你什么修行资源?或是护身之物?”陈阳闻言一愣,神色里满是诧异。他低头思索了许久,当年在菩提教时,教中确实发放过不少丹药。可年糕早便郑重提醒过他,那些丹药里都藏着手脚,让他万万不能服用。只是那时他尚未接触丹道,也不知晓内里的门道。再后来,他将丹药与菩提教诸物一并交给岳秀秀,托她代为归还。思来想去,他才缓缓开口道:“菩提教的东西……”“我也没有收多少,也就数十张符箓,还有一串菩提手链罢了。”“当然,也受过菩提教几位前辈的照拂。”说着,他便抬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那串菩提手链。手链是用菩提子串成的,颗颗圆润温润,带着淡淡的清香气。常年佩戴,能清心定性,是件难得的辅助修行之物。青木祖师伸手接了过去,指尖捏着菩提子,凝神仔细探查了片刻。便又递还给了陈阳,点了点头道:“这东西确实有清心定性的效果,没有什么猫腻,是件好东西。”陈阳接过手链,却有些犹豫,思索着要不要把这东西扔掉。“之前我听叶挽星说过,她可以探查到我身上菩提子的气息。留着,恐怕是个祸患。”青木祖师闻言,低头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叶挽星所说的,能探查到气机,应该是她借助了厄虫的特性,才能顺着气机锁定你的位置。”“你平常这手链大多收在储物袋里,戴在身上的时候也极少……”“从未被人发觉过,对不对?”陈阳点了点头。……“那你便好好收着。”青木祖师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菩提子上。“这东西清心定性的效果极佳,正好能辅助你修行这套功法。”陈阳闻言一愣,脸上满是茫然:“功法?什么功法?”青木祖师看着他这副茫然的样子,顿时笑了起来,一副了然的模样。“你这个圣子,只是空有其名,当然什么都不知晓。”“这菩提教,乃是西洲最古老的大教派,传承万年,自然有其不外传的核心修行功法。”“此功法与我无缘,不便修炼,便交予你吧。”说着,他便指尖灵光流转,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神识一动,指尖便在玉简之上飞速镌刻起来,金色的灵纹流转。一道道晦涩深奥的功法口诀,被他稳稳地刻入玉简之中。客栈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灵纹划过玉简的细微轻响,还有窗外街市传来的隐约人声。一刻钟后。青木祖师收回了手,指尖灵光散去。将那枚已经刻满了功法的玉简,递给了陈阳,笑着道:“你看看便是了。”陈阳连忙双手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飞速浏览着里面的内容。一旁的未央也好奇得不行,连忙凑了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陈阳的肩膀上。急声问道:“是什么功法?你看到什么了?快给我说说!”陈阳的神识扫过玉简上的功法总纲,嘴里下意识地喃喃念了出来:“十二重楼浮屠功……以身做浮屠,以心做楼观……”话音还没落下,未央的脸色瞬间大变,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呼:“这……这功法?!你莫不是看错了?这是菩提教的十二重楼浮屠功?!”陈阳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又连忙用神识重新扫了一遍玉简,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才抬头看向她,有些茫然地问道:“怎么了?这功法很珍贵吗?”……“珍贵?何止是珍贵!”未央急得直跺脚,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是菩提教的镇教无上功法!是只有菩提教真正的教主传人,才能修行的核心功法!”,!“外面的人,连看一眼总纲的资格都没有!你居然拿到了全本?!”青木祖师坐在一旁,看着她这副大惊小怪的样子,爽朗地笑了起来。“对啊,这的的确确是只有菩提教真正的圣女,才能接触到的全本功法。”看着陈阳和未央两人脸上满是疑惑的神色,他才慢悠悠地解释道:“我平常就喜欢来这人间道逛一逛,顺便去找一下那叶挽星。”“反正她每一次死气爆发,都会忘了前尘旧事,过个几年,我就从她那里骗一点功法口诀过来。”“东拼西凑,几百年下来,就把这十二重楼浮屠功的全本,给凑齐了。”说完,他又是朗声一笑,眉眼间满是顽劣。陈阳听得目瞪口呆。他一直以为,祖师被困在地狱道最深处的青铜大殿里,六百年的岁月,定然是孤寂难熬。可谁能想到,这位祖师竟能借着道基化身,在六道之间肆意游走。还能从叶挽星手里,把菩提教的镇教功法给骗齐全了。这等潇洒,实在是令人望尘莫及。“快收起来!快收起来!”未央连忙推了推陈阳的胳膊,急声催促道。“别在这里看了。”“到时候出去了,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再慢慢参悟!”“这功法要是被外人看见了,怕是整个东土,西洲的修士,都要疯了一样来抢!”她生于西洲,太清楚这门功法是何等分量。青木祖师看着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眼底的玩味更浓了。“哦?看来你这小丫头,倒是个识货的。”未央瞪了他一眼,却没敢多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催着陈阳把玉简收好。陈阳虽摸不清这功法的深浅,仍将其谨慎收入储物袋,妥善封存在最深处。可他心里还是有些疑惑。这功法既然是菩提教的无上核心,修行起来定然极为艰难。祖师既然凑齐了全本,为何自己不修行?他刚想开口询问,一旁的未央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率先开口道:“你不必问了,他练不了这功法的。”陈阳一愣,转头看向她,疑惑地问道:“为何练不了?”……“因为……他修了红尘教的镜花相。”未央抬眼看向青木祖师,语气笃定,眼底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了然。“菩提本空,红尘铸相。”“两条道途本就相悖,红尘、菩提只可二选一。”“他又怎么可能同时修行?”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客栈都安静了下来。青木祖师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抬眼看向未央,眼底满是讶异,随即又化作浓浓的玩味。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灵光微漾。未央吓了一跳,瞬间又往陈阳身后缩了过去,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你、你又要做什么?”青木祖师看着她这副警惕的样子,顿时笑了出来,收回了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喝茶,放心,不搜你的魂。看来你这小丫头,懂得倒是不少,确实不是寻常来历。”……之后的时间,缓缓流逝。窗外的日头,渐渐升到了中空,距离正午,越来越近。陈阳借着这段时间,向青木祖师请教了许多修行上的疑惑。尤其是天道筑基后续的修行方向,还有十二重楼浮屠功的修行要点。祖师也一一为他拆解指点,寥寥数语,便让他茅塞顿开,之前许多想不通的关窍,瞬间便通透了。只是关于更高层次的结丹修行,他却很少提及。“毕竟我也只是个筑基境的道基化身,能帮你的,终究有限。”青木祖师摆了摆手,笑着道。“反正你且记住,你现在已经修成了天道筑基,下一步,便是凝结日月金丹。”“不过这杀神道有规则限制,只容筑基境修士入内。”“你别指望还能在此地结丹,等出去之后,老老实实自己想办法吧。”陈阳闻言,无奈地点了点头。他自然清楚,杀神道的规则壁垒,根本无法逾越。可就在这时,青木祖师忽然神色一动,好奇地看向陈阳,问道:“对了,陈阳,南天金丹五玄通之说,想必你已有所知……修得怎么样了?”“你之前在地狱道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已经修成了几道玄通。”“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亲眼看看。”陈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已经修成了四道,只是那最后的日月罡气,无论如何都修不出来,始终摸不到门槛。”这话一出,青木祖师顿时愣了一下。”他抬眼看向陈阳,又扫了一眼躲在陈阳身后的未央。下一刻。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神识传音,直接送入了陈阳的识海之中。没有泄露半分。“陈阳……”“那日月罡气……你身上必定有件法宝,唯有命硬者方可持有。”,!“我拿不到,也碰不得。”“上一次在地狱道,祭酒在场,人多眼杂,我不方便直接与你言语。”陈阳闻言,心头猛地一颤。他瞬间便反应了过来,祖师所说的,定然是他那只陶碗!他面上不动声色,同样一道凝练的传音回了过去:“祖师,您说的是我那件……”然而传音未尽,便被青木祖师淡然截住:“不必多言。通窍早年曾与我透露过一些,我心里有数。”“那日月罡气,你可以借助这件法宝来修行。”“你应该有过借助那法宝,凝聚日精月华的经历吧?”“具体的法门细节我也不太清楚,皆据通窍所言。”陈阳心头又是一颤,连忙传音问道:“祖师,你莫非……”他这话刚传过去,祖师便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连忙传音回道。“别!千万别拿出来!”“我知晓你的意思,有些东西,能不能持有,要看持有者的命够不够硬。”“通窍早就给我说过,让我万万不要去碰那东西。”“你别看通窍平常说话颠三倒四,可他说的话,有些时候,藏着通天的玄奥。”“你不用取出来给我看,我没有半分惦记你这东西的意思。”“此物在你手中,是护道法宝,在我手中,可能就是催死的害命之物。”陈阳闻言,眼底满是惊诧,连忙传音问道:“害命之物?为何这么说?”……“没错。”祖师的传音,瞬间变得郑重起来。“通窍给我说过,凡是拿到那法宝的人,都死得早,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你自己收好便是了,万万不可轻易示人。”“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可随意展露。”陈阳抬眼看向青木祖师,便见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传音对话。可下一刻,祖师的传音又一次传来。“不过我从通窍那里听过,此物的核心,与价值交换有关。”“你如果想练日月罡气,无非就是两个办法。”“一是上南天,南天之上有日月本源,到时候你在南天,把日月罡气练了,正好契合你要凝结的日月金丹。”“二就是借助你那法宝,不过需要消耗海量的灵石,那数量,恐怕会超出你的想象。”陈阳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海量灵石!他如今虽能凭着炼丹之能,赚取灵石。可若要支撑日月罡气的修行,乃至日后凝练那日月金丹……所需之巨,只怕仍是难以估量。就在这时。祖师的传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笑意:“当然,你眼下,还有第三条路可选,最稳妥,也最省力。”陈阳心头一颤,正想连忙传音追问,这第三条路究竟是什么。一旁的未央却忽然坐不住了,皱着眉,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不满地开口道:“等一下!你们两个怎么回事?眉来眼去看来看去的,是不是在偷偷传音?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纵然她此刻没有修为,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两人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可眼神交汇之间,显然是在暗中交流。偏偏还瞒着她,让她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这话一出。连青木祖师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丫头竟这么敏锐。他随即笑了笑,收回了神识,打破了传音,开口道:“什么传音?小丫头别胡说,我刚才只是在想陈阳所提的日月罡气之事。有的,自然有。”说着,他便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了陈阳的眉心。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指尖涌入陈阳的识海,与那缕故人的道韵天光相融。“我方才不是给了你一缕道韵天光吗?”“那天光之中,本就蕴藏着一缕纯粹的日月罡气。”“你回去之后,慢慢用自身的道韵天光蕴养。”“到时候,这缕日月罡气,便能平稳地渡到你的身上,供你修行所用,连门槛都省了。”陈阳闻言一愣,下意识地运转自身道韵,向着那缕故人天光滋养过去。一瞬之间。他便清晰地感觉到,那天光深处,果然藏着一缕完美相融的日月罡气。日之炽热煌煌,月之清寒幽幽。两者完美合一,与他的道基,有着极高的契合度。可就在他想要继续探查,引动那缕罡气的刹那,青木祖师却忽然急切地开口道。“对了陈阳,你可千万别现在就动用!”“这天光里的日月罡气,你先渡过来留存好,万万不可现在就耗光了。”“不然把我故人的天光耗损了,我可跟你没完!”他的语气里,满是急切与紧张,半点没有了往日里的洒脱淡然。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陈阳闻言,连忙停下了灵力运转,连连点头,语气郑重地承诺道。,!“好!好!我记下了!”“祖师放心,我定然好好蕴养这天光,绝不让它有半分耗损。”“将来一定完完整整的,帮您还给那位故人。”他看着祖师脸上那难掩的急切,心里瞬间便明白了过来。这缕天光,还有这天光里的日月罡气,对祖师而言,究竟有多重要。之后,陈阳又向青木祖师请教了许多修行细节。祖师也一一为他解答,让他受益匪浅。时间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正午。窗外的日头,正正悬在中空。天地间的虚空,骤然剧烈地颤动起来,一股磅礴的规则之力,瞬间席卷了整座城池。人间道的道途演变,就在此刻,即将开启。青木祖师抬头望了一眼虚空深处,缓缓松了一口气,开口道:“那血菩提终究没有追过来,这一路,应该是无碍了。”陈阳也跟着点了点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连忙开口道:“对了祖师,最近南天麒麟陈家的人,来到了这修罗道。”青木祖师闻言一愣,转头看向他,眉头微挑,问道:“何时的事情?”“就是这两个月。”陈阳连忙回道。“他们带着南天其他世家的天骄,一起进了天神道。”“说是要去追求什么第二命。”“祖师,您去过那天神道吗?”他这话一出,一旁的未央也瞬间来了兴致,抬眼看向青木祖师,眼底满是好奇。毕竟杀神道的六道演变,天神道是最神秘的一道。“去过啊。”青木祖师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不止去过,还在里面待了几年。”陈阳顿时眼前一亮,连忙问道:“那天神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真的藏着能改命的第二命?”……“里面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机缘。”青木祖师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只有纯粹到极致的业力,除此之外,别无他物。”陈阳闻言,微微有些失望,点了点头。他本以为,天神道里藏着什么通天的机缘,没想到,竟只有业力。可下一刻。青木祖师却又缓缓开口,一句话,瞬间让陈阳的脸色大变,心神剧震。“至于那第二命,我不仅见过,当年那祭酒老头,还硬要塞给我。”……“祖师你见过……还硬塞给你?!”陈阳猛地瞪大了双眼,呼吸都为之一窒。他可是亲眼见到,南天五氏的那些天骄,为了这所谓的第二命,辛辛苦苦筑成第一道台,演武不辍。可在祖师这里,竟说得如此风轻云淡,仿佛那是个不值一提的东西。……“自然见过。”青木祖师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无奈。“那东西,本就是杀神道千年十轮,奖励给这千年里杀神道最强之人的。”“当年那祭酒老头,非要塞给我。”“但我实在不想要,推了很久才推掉。”他脸上满是嫌弃,仿佛那被无数天骄疯抢的第二命,不过是个烫手的山芋。陈阳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一旁的锦安,也狐疑地看向了自己的这位师尊。他此生有过两位师尊。一位是西洲天香教的副教主,妖王黄吉,在西洲威名赫赫。另一位,便是眼前的青木祖师。可这位祖师,仅仅是道基的化身,却总能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不是修为上的高深,而是对这世间大道,人心因果,看得比谁都要透彻。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尊,莫非那第二命,并不珍贵?还是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患?”……“不,珍贵,当然珍贵。”青木祖师摇了摇头,语气郑重:“甚至可以说,是这杀神道里,最珍贵的东西。”“比起脱胎换骨,那第二命,修改的是你的性命根本,是你的命格与因果。”“比脱胎换骨,还要彻底得多。”陈阳闻言,更是诧异:“那既然如此珍贵,祖师您为何不要?”青木祖师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望向虚空深处。目光仿佛穿透了六道轮回,看到了数百年前的过往,也看到了遥远的未来。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与坚定。“我说过,有些东西,能拿便拿,不能拿,便万万不能去碰。”“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我当年若是真的拿了那第二命,到时候要付出的代价,恐怕就不是我能承受的了,也违背了我求道的本心。”……“什么代价?”陈阳下意识地追问道。青木祖师收回目光,看向他,缓缓开口:“代价是……”“这杀神道积攒了无数岁月的业力,尽数灌入我身。”“外加永世拜入双月皇朝,为其征战,生生世世,不得解脱。”这句话如同惊雷,让陈阳神色瞬间剧变,整个人愣在原地。祖师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轻声问道:“你觉得,我该应下么?”:()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