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陈阳的试探(第1页)
五虫万类,生长在这天地之间。各依其道,各循其命。在日月轮转间生老病死,在四季更替中轮回不息。然而,在这五虫之外,尚有一等灾厄。名为厄虫。它们或是五虫异变而生,在极致的痛苦与怨念中扭曲成非人的怪物。或是外道魔神遗落的一缕残念,在漫长岁月中汲取天地戾气,渐渐凝成形。又或是这世间至深至暗的灾祸。瘟疫,刀兵,饥馑。凡俗间的种种灾祸,皆为厄虫显化,它们如活物一般,盘桓在天地之间。陈阳第一次听闻厄虫二字,是在数年前。他被拍进地底深处,在那条不见天日的黑暗裂隙中,见到了青木祖师。彼时的祖师,白发如枯草披散,面容如干裂的老树皮,一双眼睛浑浊得如同积年的死水。那是蹉跎五百载的沧桑。祖师告诉他,自己年轻时也曾是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创下青木宗前途一片光明。然后,他认错了一只厄虫的根脚。仅仅是一个判断的失误,仅仅是一瞬间的轻慢。换来的,是八苦缠命,大厄缠身。五百年……整整五百年沉沦在那无尽的折磨里。陈阳至今记得祖师说这番话时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历尽千帆后的平静,还有刻进骨髓的忌惮。之后那数年,陈阳修行途中也遇到过几次心惊肉跳的时刻。在齐国时,他见过凡人刀兵相向,那是小三灾中的刀兵灾。在这人间道,瘟疫横行的时候,他也曾在生死边缘徘徊。那时他尚未天道筑基,被疫疾的死气浸染,高烧不退,梦见无数病殁者的哀嚎。他在半梦半醒间,感受到那茫茫然笼罩天地的疫灾,无声无息,却能吞噬亿万生灵。但那两次,都只是感觉。仅仅是灾厄的影子,厄虫泄露的一缕气息,便足以让筑基修士心惊胆寒。而此刻……陈阳低头,看向自己按在心口的手掌。掌心之下,心跳如擂鼓,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战栗。还有厌恶!他缓缓回过头,看向那片铺天盖地追逐而来的血海。远方,那座他们方才逃离的城池,此刻已彻底被血海吞没。那些人间道业力所化的凡人,甚至没有看见那逼近的灭顶之灾。陈阳的神识探过去,看见的最后一幕是……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正笑眯眯地把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递给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小女孩踮起脚,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脸上满是期待。然后,血海漫过。两人身形如烟消散。连一丝愕然都来不及浮现,便化作了那污秽汪洋的一部分。陈阳喉头滚动,声音沉得发哑:“遇到了……厄虫。居然真的遇上了。”话音轻得近乎虚无,仿佛稍一碰触便会散在风里。可就在话音落地的刹那。被他揽着腰肢的未央,身子猛地一颤。未央整个人都僵住了,贴在陈阳胸口的脸庞,从温热变得冰凉:“陈阳……”她的声音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每个字都挤得艰难:“你说……厄虫?”她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陈阳胸前的衣襟,那力道几乎要把布料撕破。陈阳低头看向未央。此刻是正午,阳光正烈,可那张方才还因酒意而微微泛红的绝美脸庞,却在瞬间血色尽褪,白得像一张纸。他轻轻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没错。你难道没有听说过那些传说?”他顿了顿,想起这些年翻阅过的无数玉简杂谈。那些被压在天地宗书阁最底层,落满灰尘的典籍,关于厄虫的记载不过只言片语。“据说这东西,沾上便是插翅难逃,我只是没想到……”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未央的神色,在那一瞬间变了。她此刻瞳孔骤缩,眼睫剧烈颤抖,浑身毛发都竖了起来,仿佛想起了极可怕的往事。然后。她的手臂猛然收紧,整个人都贴了上来。脸颊埋进陈阳胸膛,额头抵着他锁骨,双臂环过他的后背,手指紧紧攥住他后腰的衣料。陈阳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惊人。那心跳咚咚咚地撞在他心口,密集得像一场暴雨。“那咱们跑快些……”她的声音闷在胸口,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后面那东西……太可怖了!”陈阳点了点头,眉心的道韵天光,骤然大亮。璀璨的光华如同撕裂云层的烈日,将他的身形托得更高。他用灵力裹住未央,化作一道流虹,向着远方疾驰。身后。血海翻涌,旋转着向上腾起,暗红的浪头层层叠叠,化作无数狰狞的触须,紧紧跟来。,!速度极快,几乎要咬住他的尾迹。陈阳分出一缕神识探向后方,心中一沉。那血海翻腾的速度,竟与他在伯仲之间。甚至……隐隐快上一丝。他心中惊讶,却也有一丝庆幸,道韵天光永固上丹田,即便再次进入人间道,也能保留全身修为。可那血海滔天的威势,实在太过骇人。暗红色的巨浪层叠翻涌,每一道浪头都有数十丈高。拍落时溅起的血雾如同无数张开的巨口,贪婪地吞噬着沿途的一切。山峦被淹没,只一瞬间便塌陷,成为那污秽汪洋的一部分。树林被吞噬,千万棵参天古木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血水同化,上下翻涌。连天空都被染成了可怖的暗红色。云层变成了血云,阳光透过那层红,洒下的不再是金色,而是某种令人不安的血红光晕。陈阳看着那景象,脑海中忽然有电光闪过。“这血海的速度……似乎仅仅比我快上一丝。”他喃喃自语。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人间道有规则,斩去一切修士的修为境界,将任何踏入此地的生灵都打落成肉体凡胎。除非是极其特殊的存在。如他,道基诞生于此,与人间道有着某种玄妙的因果牵连。所以能在规则压制下保留修为。如那厄虫,天生不受人间道规则限制。因为它本就是灾厄本身。人间道的规则能压制修士,却无法压制灾厄。但……这杀神道之中,自有一道无上规则,将六条道途尽数规束。只要踏入杀神道,无论是大能化身还是法宝,一旦进入这里,都会被压制到筑基的层次。因为这里,是修士的筑基秘境,容不得半分超越筑基的力量存在。那么……陈阳霍然回头,死死盯着那片血海。“莫非……这血海,也被压制到了筑基的层次?”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猛地停住了身形,流虹乍收,悬浮在半空。未央正埋在他怀里发抖,忽然感觉到他停下,惊慌失措地抬起头:“陈阳!陈阳!你做什么呀?快跑啊!”她的声音尖锐,带着哭腔,眼眶红得像兔子。陈阳没有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血海。腥风扑面而来,刺鼻得令人作呕。可陈阳的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我先试一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能不能打灭这东西。”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眉心的道韵天光,骤然大盛,修为全力的爆发。灿烂的天光如同烈日坠入凡间,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璀璨的光晕中。那光芒甚至穿透了血海投下的暗红阴影,将这一方天地照得亮如白昼。与此同时,下丹田的道石亦疯狂运转,在他丹田深处剧烈震颤,迸发出磅礴的灵力!两股灵力,在他体内疯狂交汇,奔涌着撞在一起!然后,从他指尖喷薄而出。三道法印!每一道都有磨盘大小,边缘燃烧着金红色的灵光,核心处凝聚着他此刻最凌厉的杀意。“杀!”法印如流星,拖曳着璀璨的尾焰,狠狠砸入血海。轰!天地俱震,血海炸裂!漫天血雾四溅,化作无数细碎的血尘,纷纷扬扬地飘散。未央瞪大双眼。那张满是惶恐的脸上,终于浮起一抹不敢置信的欣喜。“你……你把这东西打死了?”她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雀跃。陈阳没有回答。他紧紧盯着那片炸开的血雾。然后,他张口一吐。七色罡气!流转的气丸从他口中呼啸而出,如同一条怒龙,狠狠撞入那漫天飘散的血雾。罡气过处,那些细碎的血尘被轰得更加细碎,一粒分裂成十粒,十粒分裂成百粒。最终,成为满天的红色沙雾,如同被碾成齑粉的朱砂,在风中飘散。血海消失了。至少在未央眼中,消失了。“没了……真的没了!”她身子都在轻颤,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欢喜与后怕:“陈阳,你把这恶心玩意打散了!”陈阳摇了摇头,眉头紧紧皱起:“不……”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隐隐的恐惧:“并没有。”未央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茫然地抬起头,顺着陈阳的视线望去。那些红色的沙雾,正在缓缓蠕动。每一粒细小的血尘,都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中心靠拢。一粒,两粒,十粒,百粒,千粒,万粒……无数血尘,如同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木偶,开始汇聚。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血珠,在血雾中心悄然成形。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用不了多久,它们便能重新凝成一片血海。陈阳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等那些血尘完全凝聚。,!中丹田!天香摩罗的淬血脉络,骤然运转到极致!血液奔涌。不再是从前的涓涓细流,而是怒涛海啸,是积压了数年的底蕴在这一刻倾泻而出的疯狂!每一滴血液都带着滚烫的热度,流过脉络时留下灼烧般的痛意。然后流经心脏。“咚!”心跳声沉重如擂鼓,震得他胸腔发麻。“咚!咚!”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几乎要撕裂皮肉,撞碎骨骼,从胸膛里蹦出来!身后,一道巨大的虚影轰然浮现!鲜红的血花。层层叠叠,眨眼之间便膨胀至数十丈高,如同一座小山!那是天香摩罗的妖影。是陈阳数年来,吞噬无数蕴含血气的草木灵药,以草木淬血之道凝练出的全部底蕴。那些灵药品阶虽低,但其中蕴含的血气,被他一丝不剩地吸收融合。积少成多,汇流成海。这一刻,尽数释放!妖影粉碎,化作漫天飞舞的花瓣,红得惊心动魄。如同血雨。那些花瓣在空中打着旋,飘飘荡荡,凄美而妖异。然后,它们开始重新凝聚。一尊虎首血妖,赫然立于陈阳身后!前所未有的凝实。那虎首血妖不再是从前那种半透明的虚影,而是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根毛发都清晰可见,肌肉贲张有力,连虎目中的凶光都活灵活现。两条虎尾从身后垂下,布满狰狞尖刺,泛着幽蓝的毒光,微微弯曲,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那是荼姚的毒蝎双尾。虎面妖影身上的重甲,也不再是从前那种简陋的板甲。而是密密麻麻的骨质突起,层层叠叠,棱角峥嵘。那是紫骨的骨刺。而这尊血妖的手中,正握着一柄大刀。刀身宽阔,刀背厚重,泛着冷冽的寒光,锋芒之上,隐隐有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裂痕。那是乌桑的刀。是乌桑在猪皇领地,历经斩天试炼后,用命换来的刀意。陈阳从未真正领悟那道刀意。它太高深霸道,不讲道理,那是要劈开苍穹的狂妄,斩断规则的叛逆。陈阳做不到。但当他吞噬乌桑的妖影时,那刀意的一缕残痕,顺着血气,流入了天香摩罗的血脉传承。融入了他的妖影。……未央一眼便认出了这一切。荼姚的蝎尾,紫骨的骨刺,乌桑的刀意。她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可陈阳已催动虎首血妖,一刀斩下。“嗤!”刀光如匹练。凌厉到近乎残忍,霸烈到近乎疯狂。那道刀意不过一缕残痕,陈阳也根本无法驾驭,可在这一刻,血海逼近的绝境中,它依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威力。血海被生生劈成两半。裂口从顶端直贯底部,宛若北冥开渊。未央几乎要欢呼出声。然而……只是劈成两半,那血海裂开了,却没有消散。两半各自翻涌,边缘处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拼命想要重新贴合。“不行。”陈阳咬牙。虎首血妖狂舞……第二刀,第三刀……第十刀……第一百刀!刀光如暴雨。毫不间断地斩入血海,将那污秽的红色斩成无数碎片,一刀两断,两刀四片,四片八块。眨眼之间,那片血海被斩成了千百块细碎的残片。然而每一块残片,都在蠕动,试图愈合。未央看得傻眼。她抓紧陈阳的衣襟,急声喊道:“陈阳!你不要乱劈呀!”她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尖锐,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你这血气妖影是从乌桑那里继承来的!乌桑是通过猪皇领地的斩天试炼才得到的刀意,猪皇讲究的是一刀裂天,不是乱刀分尸!”她恨不得自己上去握那把刀:“你劈这么多刀,干什么呢?!”陈阳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你来呀?”他的声音因为血气消耗过度而沙哑,却还是带着几分倔强:“这玩意一刀又劈不死!”未央当即缩了缩脖子。她本来也只是随口提醒两句,关于猪皇刀意的正确用法,早年听白琼姐姐闲聊时提过一嘴,具体怎么用,她自己也不甚了了。此刻被陈阳一句话怼回来,顿时没了声,只能紧紧搂着陈阳的胸膛,把脸埋进他肩窝。然后,通过紧贴的肌肤,她感觉到了陈阳的心跳。太快了,快得吓人。而且越来越快。未央忍不住抬头,看向陈阳的脸。那张俊美的脸此刻因为全力催动血气而微微泛红,额角有汗珠滚落,眉峰紧锁,嘴唇因为咬牙用力而抿成一条直线。陈阳在硬撑。未央的眼眶,莫名又红了。“陈兄,你还好吗?”陈阳没有回答。他沉默着,散去了血气妖影。那尊凝实到几乎化为实体的虎首血妖,渐渐虚化消散,虎目中最后一丝凶光熄灭,大刀从手中滑落,化作虚无。,!然后,他再次运转灵力。上下丹田齐开。甚至连方才残余的血气,都被他强行压榨出来,一丝不剩地投入下一个术法。他的右手还紧紧搂着未央的腰。左手缓缓抬起。单手持诀。那诀印繁复得令人眼花缭乱,可他的手指无比稳定,每一道纹路都勾勒得清晰分明。灵力在指尖凝聚,血气在掌心奔涌,两股力量交织。“乱棘……穿心刺!”刹那之间,从四面八方,每一寸空间,都凭空生出了狰狞的血色荆棘!它们疯狂蔓延,彼此交织,织成一张没有死角的天罗地网。然后齐射!数千数万根荆棘,如同暴雨,疯狂刺入那片刚刚愈合的血海。每一根荆棘都带着凌厉的灭杀之意,整片血海,被穿刺成了筛子!血雾漫天。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细碎,更加彻底。未央眼中再次燃起希望:“这一次……总算死了吧?”陈阳没有回答,他的神识,已经探入了那片血雾。探入了那些被刺得粉碎的血尘深处。然后……他的心彻底沉入谷底,那里面,是一片磅礴的生机。没有虚弱衰退,甚至比之前……更强了一些。他猛然反应过来。“不妙。快走!”他没有犹豫,甚至来不及解释,只是搂紧未央的腰,掉头就逃。灵力催动到极致,道韵天光燃烧到极限。身后,那片血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地重新凝聚。未央回头看去,正好看见那片血海从碎屑聚成小块,小块拼成大片,融合成巨浪,然后翻涌咆哮,以更凶猛的气势追来!她的身子开始发抖。“快!快!快!快跑!快一点!”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每一个快字都带着哭腔:“这东西又恢复了!”陈阳没有应声,他只是紧紧抿着唇,眉头深锁,眉心那道天光的纹路几乎要灼烧起来。他拼命地飞,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体内疯狂倾泻。方才手段频出,几乎倾尽所有,可那血海,没有半分削弱。甚至……更快了。“方才你不应该和它动手的……”未央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深深的后怕:“这些厄虫……是不死不灭的。”不死不灭。这四个字,像一座万钧重的山,压在陈阳心头。他只能逃,每一次感觉血海将要追上,便头也不回地打出一道法印,借着那反震之力,拉开一丝距离。“这血海的速度……”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钦佩:“恐怕已经达到了筑基中的极致。”他顿了顿。“哪怕是我如今已经掌握了金丹五玄通中的化虹,依旧要慢上一丝。”陈阳忽然想到……这杀神道有规则限制,无论是谁,只要踏入此地,修为都会被压制在筑基。那这血海的速度……岂不是说,筑基还能更进一步?走到这般的极致?像这血海一样?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即逝。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转眼又过一个时辰,陈阳仍在天际疾驰。未央从一开始的惊恐,到后来的紧张,再到现在的……麻木。她靠在陈阳胸口,竟下意识地打了个哈欠。很轻很小,声息极微……却还是被陈阳听见了。他低头,正好对上未央那双睡眼惺忪的桃花眼。那张绝美的脸上,泪痕还没干透,眼眶还红红的,可那神情……慵懒餍足,甚至带着几分惬意。陈阳的眉头,瞬间拧成死结。“你为何这般自在?”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满。未央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扑扇两下。然后,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反正我在这里又运转不了修为……”她的声音懒懒的:“派不上什么用场,只能靠着陈兄带着我逃命呗。”她说得理所当然,甚至把脸在陈阳胸口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陈阳眼角跳了跳,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飞。但他的思绪,却无法平静。“这人间道……我之前来过数次。”他心中暗忖。每一次,都未曾见过这般的血海。“这厄虫隐藏在此,不知多少岁月,从未显露半点根脚。”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未央那张脸上。午后的阳光最烈。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毫无遮拦地洒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竟有几分透明的晶莹,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那眉眼,那鼻梁,那唇瓣……美得不似凡人。“为何偏偏今日……”他心中生出了一些思绪,便是缓缓开口:“林洋。”未央懒懒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陈兄,有什么事吗?”,!陈阳沉默了一会儿,似在斟酌词句。半晌,才试探着问:“你之前……有没有来过这人间道?”未央轻轻摇头。那动作慵懒而自然,发丝在他胸口蹭过,带着淡淡的清冽香气:“没有了,这第一次过来。”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是与他猜测相符。若她来过,做了传送坐标,断不会那般随意地选个山崖传送。那传送阵法分明是临时构筑,目的地也是随机选取,才会落在那样荒僻险峻的地方。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你此前说过,显露根脚会引来祸端……究竟是指什么?”未央闻言一怔,眨了眨眼,桃花眸中渐渐浮起一丝恍然。随即,她仰起脸,直直望向陈阳。“陈兄,你是说……”她语声极轻,似是猜到了什么:“这东西,是我引来的?”陈阳没有作答,只是沉默瞥了一眼身后穷追不舍的血海。下一刻。他周身灵气翻涌,裹着未央,便向着远处重重一抛。未央猛地睁大双眼,绝美脸庞上写满不敢置信。她望着陈阳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来不及出口。那血海已然骤然转向,彻底无视了陈阳,以暴增数倍的速度,疯狂朝着未央扑杀而去。就在血海即将追上她的刹那。陈阳的灵气再次席卷而来,如一道无形绳索,猛地将她从血海边缘拽回!未央跌落入他怀中,呼吸急促,心跳如鼓。她怒意还未涌上心头。陈阳已然再度抬手,将她往右侧猛地一掷。血海应声转向,比上一次更快,更凶猛!陈阳旋即将她拉回……紧跟着第三次将未央抛飞出去。这一次,那血海……怒了。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铺天盖地的暗红,如同从天而降的穹顶,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未央瞪大双眼,看着那血海如巨口合拢,遮天蔽日,不见天光。那浓稠的污秽的血红,几乎要渗到她衣衫上来了。“陈阳……快救我呀!”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喉咙。那声音里,是陈阳从未听过的恐惧。也是在这一瞬,那尖锐的呼喊,让他心头猛然一颤。这个语调,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来不及分辨,那血海已将未央四面八方完全笼罩。陈阳眸色一厉,三道法印轰然击出。法印落下的瞬间,陈阳周身灵气骤然一荡,灵力再催,悍然续出杀招。“万森印,其四,大杖之刑!”两根巨木横空出世。每一根都有百年古树的腰身粗细,表面青筋虬结,木质坚硬如铁,边缘燃烧着青翠欲滴的灵光!它们带着撕裂虚空的音爆,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如同天神挥下的刑杖,狠狠拍入血海!“轰!”天地巨震,血海炸裂。巨木如山,硬生生将那污秽的牢笼拍碎。灵气如龙,卷住即将坠入血海的未央,猛地拉回身边。陈阳一把搂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神识疯狂扫过,没有伤,没有血污,连衣角都没有沾染半分。他松了一口气,不再犹豫,搂着未央向着远方疾驰。未央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她呆呆地靠在陈阳胸口,眼前还残留着方才那血海合拢的最后一幕……不见天。不见光。只有无尽的血红。那红里,藏着无数张扭曲的脸,还有成百上千双空洞的眼,那是比死亡更深,更无法言喻的恐怖。她以为自己要遭难了……“陈阳……”未央的声音很轻,仰起了脸,那双桃花眼里,蓄满了泪。可那泪没有落下。只是在眼眶里打着转,亮晶晶的,折射着破碎的阳光,可怜极了。“别丢下我……求你了。”她的声音在颤抖,连带着整个人都在颤抖。“你要做什么……我都依你。”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求你了……我都依你呀,你做什么都行……”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滚过苍白的脸颊,滑过尖俏的下颌,滴落在陈阳手背上,烫得惊人。“别丢下我了……”她把脸死死埋进陈阳的胸膛,像一只受惊的幼兽,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去。陈阳低头望着未央,这位从前慵懒从容,视世间万事皆如闲戏的林师兄,此刻竟怕成了这副模样。他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陈阳微一怔神……右手仍稳稳搂着未央的腰,左手却鬼使神差地抬了起来,落在她的发顶,顿了一下,指尖触到那柔软的青丝。他轻轻抚了一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然后,顺着发丝,缓缓向下。按在未央的后心上,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好。”陈阳轻声道,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可未央听见了。她没有抬头,但攥着陈阳衣襟的手指,悄悄地,又收紧了几分。……半个时辰后。未央缓过劲了。她从陈阳胸口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眼眶还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但那双桃花眼里,已经重新燃起了带着几分恼怒的神采。“姓陈的……”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经恢复了理直气壮。“你刚才是不是故意吓唬我?”她抬起手,指着陈阳的鼻子,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语气已经凶巴巴的:“仗着有修为,就这般的欺辱我!”她说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血海。那股凛冽凶戾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她周身微震,飞快地把头缩回来,重新埋进陈阳胸口,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阳的脸。陈阳语气斩钉截铁:“我没有。”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我只是想要试探一下,看这厄虫会不会是因你而来。”说完,他低头看向贴在自己胸膛上的未央。未央轻轻翻了个白眼,眼波流转间,反倒添了几分娇嗔。“说不定就是呢。”她声音里带着几分炫耀,下巴微微扬起:“这些脏东西就是:()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