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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一场秋雨一场寒(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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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雨,带着刺骨的寒意,淅淅沥沥地落下,冲刷着李府庭院内的狼藉。地面上。是大片大片焦黑的痕迹。仿佛被某种极其炽热的火焰,焚烧过一般。雨水混杂着灰黑色的杂质,在地面的低洼处汇聚成浑浊的水流。死寂笼罩着这里。朱大友,那位曾经叱咤青木门丹霞峰的峰主,此刻已成了一具焦黑的尸骸,蜷缩在地上,早已没了声息。他筑基期的修为,在那从十足噬魂炉中走出的女子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未能掀起半点波澜,便被那恐怖的烈焰焚烧至死。同样命运的,还有李万田。以及……他那拼命磕头求饶,涕泪横流的外甥李宝德!所有的挣扎与哀求,在那绝对的力量和冷漠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最终都化作了地上这几具焦黑的形骸。庭院中央。一个女子静静地站立在雨中。她微微仰着头,闭合着双眼。淡色的唇瓣轻轻抿着,仿佛在无声地汲取着这天降的甘霖,任由冰冷的雨水肆意冲刷在她赤裸的身躯上。这副场景,奇异得如同刚刚烧制出炉,亟待冷却定型的精美瓷器,正在进行最后的过水工序。她周身原本缠绕的,令人心悸的火焰,在这持续的雨水冲刷下。渐渐熄灭……化作缕缕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最终消散在冰凉的空气里。当最后一缕火焰也彻底湮灭。她依旧茫然地睁开了双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她光滑的肌肤流淌而下,那具躯体白皙无瑕,毫无瑕疵。仿佛真是由最上等的玉石雕琢而成,充满了某种新生的意味。“我……我是谁?”她茫然地低语。声音带着一丝初生般的沙哑。水痕不断从她的眼角滑落,连她自己也无法分辨,那究竟是冰冷的雨水,还是源自某种未知情感的温热泪水。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追随着从自己脸颊滚落的水珠。看着它们滴落在脚下,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微小,而短暂的水花。就在这低头的瞬间。她的目光被不远处,地面上的一个物件吸引住了。那是一个小巧的玉瓶。质地普通。是李宝德在临死前,怀着最后的侥幸,拼命丢出来企图换取性命的物事。她当时心绪混乱,并未在意。然而此刻,这玉瓶静静地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却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猛地触动了什么。她怔住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混杂着茫然,不解,还有一丝……清晰的,尖锐的疼痛感。是哪里在疼?她茫然地用手抚摸过自己新生般的躯体。光滑,完整,没有任何伤口。最后。她的手指停留在了眉心处。是这里吗?那种刺痛,仿佛源自灵魂深处。她拼命地想要回忆起来,这个玉瓶到底是什么?为何一见到它,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抽搐着疼痛?还有,自己究竟是谁?从何而来?“我……是谁?为何我记不得了!”她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声音带着痛苦和挣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温和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女声,在她耳边清晰地响起:“因为,天心蒙尘。”女子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位梳着端庄发髻,身着素雅锦袍的妇人。这妇人气质雍容,目光沉静,正静静地看着她。“天心蒙尘?”女子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眼中满是困惑。妇人点了点头,缓步走近,语气平和地问道:“你还能够想起来,在此之前,你身处何处,又是何种状态吗?”女子努力回想,最终却只能茫然地摇头:“记不清了……”“只记得,在一个很黑,很黑,没有一点光亮的地方……”“很热,很煎熬……”“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间,好像有一缕奇异的火光到来……”“再然后,我便感觉到,自己仿佛在重新生长……”“长出了骨骼,长出了血肉,长出了肌肤,还有头发……”她说着。还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陌生的身体,眼中充满了疏离感。“那是凤仙的涅盘仙法,亦可称羽化仙法。”妇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感慨,解释道:“想必是有一缕蕴含此仙法的凤仙残魂,投入了那十足噬魂炉中。”“与你体内潜藏的血脉产生了感应,自动运转……”“助你完成了这场涅盘新生。”妇人顿了顿,看着女子依旧茫然的眼神,叹息道:“你记不得的,只是你涅盘之前的记忆。”,!“一般而言,除非旁人刻意施加手段,否则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你此番,应是环境所致。”“我观你根基,当是涅盘同时,经历了百日筑基,且是极为难得的道韵筑基。”“筑基之时,天心门户大开,最是澄澈敏感……”“然而那西洲炼丹炉中的污秽杂质,却趁虚而入,涌入了你的天心祖窍。”“如同尘埃覆盖明镜,这才使你灵台蒙尘,前尘尽忘。”女子闻言,急切地追问道:“那……那我想要想起来那些记忆,该如何做?”妇人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劝诫:“不必执着于去想。”“那些会导致天心蒙尘的记忆,往往承载着极大的痛苦。”“忘却,或许是一种保护。”……“痛苦?”女子更加茫然了,她仔细感受了一下。除了心中的空落,和见到玉瓶时的抽痛,并未察觉到其他剧烈的痛苦:“我……很痛苦吗?”她像是在问妇人。又像是在问自己……妇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提醒道:“你看,雨已经停了。”女子一愣。这才发觉,不知何时,那连绵的秋雨已然止歇。一阵带着深秋寒意的风吹过,拂动她湿润的发丝,也让她清晰地感觉到,脸上划过的水痕。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原来……雨早就停了。脸上划过的,不是雨……是泪。……就在这时。那妇人再次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叫凤湘君,来自南天凤血世家。”“你体内原本只蕴藏着一丝极其微薄的凤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此番因那凤仙残魂激活,引动涅盘,羽化重生,你体内的凤血已然复苏并壮大。”“此乃天大的机缘。”“你可愿随我返回南天凤血世家修行?”“那里,才是你真正的归宿。”然而。凤湘君话音刚落。女子却仿佛没有听到那诱人的前程。只是固执地,重复着那个问题,目光恳切地望着她:“我要如何,才能记起过去……”凤湘君微微一怔,耐心劝道:“孩子,涅盘即为新生。过去的便让它过去,何必……”“我要记起过去!”女子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异常坚定。那双刚刚新生,本该清澈无比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凤湘君见状,脸色微微沉了下来。“那十足噬魂炉,与西洲菩提教关联甚深。”“你出现在此炉中,想必原是菩提教看重的某种血脉药引。”“你所遗忘的那些记忆,必然充满了不堪与痛苦!”她试图用理性的分析打消女子的念头。然而。下一刻。女子依旧只是摇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不要去什么凤血世家。我要记起过去。”见她如此油盐不进,凤湘君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怒意。一股属于元婴修士的庞大灵压,如同山岳般轰然降临,瞬间笼罩了女子!“呃……”女子闷哼一声。只觉得周身空气仿佛凝固,无穷无尽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她呼吸骤然困难。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即便她已完成了筑基,但与元婴修士之间的差距……依旧是云泥之别!然而。让凤湘君感到意外的是。在这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心神崩溃的恐怖威压之下。这女子虽然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顽强地站立着。她抬起眼。目光执拗地,死死地盯住凤湘君。那眼神深处,是一种绝不妥协的坚韧。凤湘君心中不由得一颤。她察觉到,这份执拗,或许并非仅仅是性格使然,更像是……那被尘埃覆盖的记忆深处,有着某种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放下的东西。或者……人?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吹过湿漉漉庭院的细微声响。许久。凤湘君终是幽幽叹息了一声,收敛了周身威压。“罢了。”她语气复杂:“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传你一篇洗濯天心之法。”“你既已是道韵筑基,悟性应当不差,自行领悟吧。”“不过,需谨记,洗濯天心,凶险异常!”“天心乃祖窍神魂所居,稍有不慎,便是神魂受损,灵智湮灭的下场!”“生死……由天命!”说罢。凤湘君不再犹豫。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柔和却蕴含玄奥道韵的灵光,轻轻点在了女子的眉心之处。霎时间。一篇繁复而精妙的法诀,如同清泉般流淌而入。,!清晰地印入了女子的脑海深处。正如凤湘君所言,洗濯天心,外人根本无法代劳。那需要对自己神魂最精细入微的掌控,力道重一分则伤,轻一分则无效。即便是凤湘君这等元婴神识,也不敢轻易尝试为他人洗濯。家族之中,并非没有天才弟子在尝试此法时出现意外,最终沦为痴傻甚至魂飞魄散。凤湘君之所以会游历至此,便是因为数月前,得知这片区域出现过一缕极其淡薄的凤仙残魂。故而一路追寻而来。最终!她锁定了李府中的这尊十足噬魂炉,认出是菩提教的手段。她原本只是暗中观察,直到感应到炉中并非在炼化精血,而是在进行一种奇异的涅盘,这才耐心等待。直至这女子出世。她之前不出手,亦是存了谨慎之心。唯恐炉中是什么西洲妖物。如今看来……虽然嘴上说着生死由命,但凤湘君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她静静站在一旁护法。目光密切关注着女子的状态。同时。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素雅的衣袍,轻轻披在了女子赤裸的身躯上,遮掩了那令人心惊的完美与脆弱。此时此刻。女子已然盘膝坐下,摒弃所有杂念。全身心地投入到那洗濯天心的法诀之中。她心神沉入祖窍,引导着体内刚刚新生,纯净的灵力。如同最轻柔的绸缎,一遍遍拂拭那被尘埃覆盖的天心。这个过程缓慢而艰辛。她的眉头紧紧蹙起,脸上不时闪过痛苦之色。丝丝缕缕极其细微的黑色灰尘,开始从她的眉心处缓缓溢出,飘散在空气中。那正是来自十足噬魂炉的污秽杂质。在她筑基时,天心门户大开之际侵入!如今被一点点强行剥离,驱逐。凤湘君屏息凝神地看着。她注意到,在整个洗濯过程中,女子的脸上,始终不断有泪水无声滑落。仿佛那被拭去的尘埃,每一粒都关联着一段沉重,或悲伤的记忆。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黑色的杂质被女子眉心逼出,随即被一阵掠过的寒风吹散,彻底消弭于无形之后。女子周身那紧绷的气息,终于缓缓平复下来。她慢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不再是最初的茫然与空洞。而是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眼圈通红。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肝肠寸断的痛哭。她怔怔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尊已然沉寂的十足噬魂炉。目光复杂难明。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这具新生的,陌生的身躯。接着。她的视线扫过周围那些焦黑的尸骸。最终。她抬起头。视线定格在了远方……那是原本青木门所在的方向。“你……记起来了吗?”凤湘君轻声问道。心中已然有了预感。女子沉默着。这漫长无声,死寂般的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无比清晰的答案。下一刻,女子猛地站起身。甚至来不及对凤湘君说一句话,身形便已化作一道流光。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向着青木门旧址的方向疾驰而去!凤湘君见状,微微蹙眉。立刻御空而起,紧随其后。两人的速度极快,不过片刻功夫,便已来到了那片曾经是青木门范畴的土地上空。然而。下方所见,却让那女子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半空!那是一片空荡荡的,平整得过分的土地。没有山峰,没有废墟,没有记忆中的任何景象。仿佛这里从来就是一片荒芜的原野。“人呢?!”女子瞪大了双眼,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凤湘君悬浮在她身旁,疑惑地问道:“什么人?你要找谁?”女子没有回答她。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空地,仿佛要将其看穿。她颤抖着抬起手,紧紧攥住了那只一直被她握在手心的玉瓶,仿佛那是她唯一的凭依。最终,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从空中跌落,踉跄几步,跌坐在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为……为何会如此……”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我听到了……朱大友他们要杀你……”“我不许……我更不准!”“我已经……已经为你杀光了他们……”“为何……你人呢?”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混杂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我发过誓的……若有来世,一定……”“一定为你结草衔环……报答你……”“为何……我寻不到你了……”““……陈阳……”最后那个名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她自己的心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凤湘君看着地上崩溃的女子,神识早已如同水银泻地般仔细扫过这片区域,随即肯定地说道:“此地……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而且,看这地貌,只有远方那处,宗门旧址外的后山还在。”“至于门内其他山峰……”“像是被某种大神通强行改造过。”……“没有活人?!”女子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碎裂。“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里不是曾经有一个宗门,叫做青木门吗?”“其宗主,是叫欧阳华啊!”……凤湘君目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凝重:“你莫非……是过去这青木门中人?”她稍作停顿,整理了一下思绪,将所知的信息缓缓道出:“约莫数月前,青木门因西洲妖王降临而覆灭,其宗主欧阳华也被揭露为西洲妖人。”“而就在不久之前……”她顿了顿,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我收到了东土道盟的通传,虽然我南天凤血世家并非直接隶属道盟,但也算客卿关系。”“那道讯息的内容是……”“清剿青木门残存弟子,一个不留。”她看着女子瞬间惨白的脸,继续说道:“我因在暗中守着你涅盘,并未前来。”“如今看来,这道命令……已经被执行了。”“而且看此地残留不散,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带有九华宗结界特有的气息。”“想必执行之人,是九华宗的修士无疑了。”“具体是哪一位,我便不知晓了。”听着凤湘君一字一句的叙述,女子彻底瘫软在地。仿佛灵魂都被抽离!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涅盘,所有的记忆回归……最终。指向的竟是这样一个残酷无比,血淋淋的结局。凤湘君看着她万念俱灰的模样,心中也不禁微微抽动,泛起一丝怜悯。“既然……你已经想起了过去。”凤湘君的声音柔和了些许:“那……你原本的名字,是什么?告知于我,日后入了凤血世家,也好有个称谓。”然而。被问及名字,瘫坐在地上的女子却是愣住了。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近乎荒诞的苦涩笑容。“名字……”她低声重复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仿佛在回顾自己短暂却沉重的一生。“我幼时……也曾有过爹娘,以为能得父母疼爱,却不想他们早早离世,留我一人……”“稍长一些,我入了青木门修行……曾以为找到了归宿,以掌门为崇敬之人,却……守不住本心,行差踏错……”“之后……”“更是做了许多的错事,伤害了……许多不该伤害的人。”“虽然最后被废掉修为,沦为凡人,我却不恨,因为那是我……”“罪有应得……”“我只想回去家族,求得一丝亲情庇护……”“却没想到,我进不去那扇门。”“直到后来,我才知晓……原来我舅舅不是舅舅,表弟也不是表弟……”“他们,只是想要将我献给菩提教,作为炼化精血的……药引而已。”“甚至……”“我幼时的爹娘,也是菩提教信徒!”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原来到最后……肯怜悯我,给我最后一丝尊严的人……”“居然是那个……被我伤得最深的人!”说完。她的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滑落,滴落在紧握着玉瓶的手上。“我没有家……没有宗门……我甚至于……找不到他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凤湘君静静地听着。虽然不知晓具体过往,但那寥寥数语中蕴含的沉痛与漂泊无依,已然足够沉重。她轻轻叹息一声。走上前。俯身将女子扶起,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找不到家,便随我回南天凤血世家!从今往后,那里便是你的家!”女子茫然地看着她。凤湘君凝视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至于名字……过去的种种,便如同这秋日的寒风冷雨,让它随风散去,彻底舍弃吧。”她顿了顿,语气庄重而温和:“从今往后,你便名为——凤梧。”“凤……梧?”女子喃喃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嗯。”凤湘君肯定地点头,目光中带着期许:“凤栖梧桐,涅盘重生。”“前世漂泊如萍,今生羽化归来。”“我南天凤家,便是你栖息的梧桐,是你此生的依靠。”女子怔怔地站在原地。良久。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普通的玉瓶。又抬眼望了望这片埋葬了她所有过去,与期盼的空旷土地。最终。她眼中那剧烈的痛苦与挣扎,渐渐化为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今生……我是凤梧……”:()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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