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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确认了这个事实,心底还是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失落。
许辞君垂眸笑了笑,将视线投向窗外:“又不是你的错,道什么歉呢。我只是有点震惊。太真实了,简直令人惊叹。”
攸宁是一个那么活泼机灵的小孩。
他记得攸宁讨厌西餐、总是想方设法地拖延做作业、一谈起画画和乐队就叽叽喳喳地停不下来。
这么真实的孩子,居然会是模拟出来的。
而哪怕他知道了攸宁是AI,也没有办法看出任何破绽。
他望着夜空沉默了一会,又问道:“他们真的没有自主意识吗?”
晏知寒很干脆地摇了摇头:“没有。”
许辞君想了想,觉得这也是一件好事。
他虽然与宋鸽相处不久,但这个文静内向的姑娘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想起宋鸽跪在地上的颤抖与面对枪口时的眼泪,又像起镜城有不知几百几千个这样的仿生人,日复一日地代替真实的人类履行着服务恶魔的职责。
如果这些仿生人也灵魂、也会觉得痛楚和屈辱,岂不是太残忍了吗?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充满了自我麻醉,像在通过确认人家没有生命而逃避内心的道德谴责。
晏知寒走到他身侧,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月亮:“你只是有良知。就像有良知的人看见虐待动物会感到愤怒。他们那么像人,你知道他们被虐待觉得无法忍受很正常。”
晏知寒顿了顿,又说,“不过,这确实多虑了。”
许辞君回眸问:“什么意思?”
“你可以想象一只章鱼,这只章鱼长着无数根触角。章鱼是中心模型,而每个触角就是你见到的一个NPC。”
晏知寒解释道,“NPC本质上是一种模拟,而模拟背后需要巨大的算力,目前的材料学还不足以把高级模型缩小进人类的身体里,也没有必要这么做。不管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游戏里,这些看似独立的仿生人的背后都是同一个模型的映射。也就是说,这个中心模型即是镜城的参与者、又是手机店的服务员、也同时是某人的妻子、丈夫、父母、子女。”
“因此,”许辞君接着他的话说完,“就算有朝一日有所谓的AI觉醒,也不会是我们的女儿。那将是一个超乎想象的生命。”
“但那是再以后的事情了,就留给以后的人担心吧。”
晏知寒点点头,对他说道,“小辞,我认为人不该为未来而活,更不该为对未来的恐惧而活。这个世界到处都是阴谋、秘密、新技术。只要人类不灭亡,世界就永远不会安生。我希望你能放下谜团,好好生活。”
许辞君微微颔首,视线越过打开的窗户,望向了繁星璀璨的夜空。
他在心底里认同晏知寒的话,也佩服晏知寒可以做到。
晏知寒是一个极端理性与务实的人,他从未见过晏知寒因为任何事情而犹豫不决、惴惴不安。任何难题放在他的前夫先生面前,都可以理智判断、高效执行。
许辞君自认为也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但是在晏知寒这种把人类的理性践行到极致的面前,还是有些自愧弗如。
就像他知道用人工智能模拟的仿生人来代替真正的人类是最理性的选择,他也知道让普通民众承担主脑时不时的编辑是不得不付的代价。
如果是他,他可能也会做出相同的决定,但他会在下了决定之后依旧忍不住回看。
而回看既然无用,那就争取早点结束这种痛苦。
许辞君下定决心,转眸看向晏知寒:“你的计划是什么?我可以加入吗?”
“你说你利用矿山建造了一个镜城,来应付高级玩家的猎奇心理,这点我帮不上忙。但我猜这应该不是你全部的计划。这太被动了。我那晚去脑中心,看见叶在给人洗脑,想必他这几个月每天晚上都在忙这件事。我也是医生,我认为我能帮到他。”
晏知寒沉沉盯着他,沉默了好半天,才道:
“我不能立刻答应你。”
“于公,这个计划牵扯到许多人。于私,我在做的事情非常危险,我不想把你扯进来。小辞,我希望你远离这些复杂的事,过轻松快乐的人生。”
晏知寒以前就相当独断霸道,现在知道了晏知寒的部分背景,看见了这人在矿山说一不二、号令所有人的模样,许辞君更是明白自己无法轻易地说服对方。
他只能扯了扯唇角,笑道:“除非再被洗脑,很难轻松了。”
“小辞。”晏知寒蹙眉看着他。
“你不用这么严肃,我只是开个玩笑。”许辞君便笑了,“我知道在你看来我可能只是一个平民,能力有限,但我也希望可以帮你们分担一些。”
晏知寒凝视他半晌,最终稍稍退让了:“医院的事我不太懂,明天我们一起问问叶。”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太晚了,休息吧。”
许辞君点点头,简单洗漱之后便上了床。
他刚住进来时晏知寒一直睡在地上,他俩和好后,攸宁又夹在他们之间,这还是他俩第一次单独睡在同一张床。